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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人谈艺(更新中……)

发布者: 江南达者 | 发布时间: 2011-10-30 18:19| 查看数: 44716| 评论数: 307|帖子模式

最新评论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12:38
既为画者,以其职业习惯,每不由自主以形色构成关系看待周围世界。亦尝作换位观

,试交替以东西方画者眼光观察一切有形,由是却也将各种面目与内蕴之画品咂出了

些门道。西人眼内之客观世界,虽由具象形体色光逐渐幻化为异样之纷呈,其绘事,

终是以硬朗质材,于平面假定二维三维或多维空间内,明确地作某种塑造般表述;而

国人为画,每不由自主多是以体验乾坤韵致入手,心涉杳微而笔意从之,兼以绘画材

料独特之故,所表现之客观对象,必是多少流溢润泽渗透着一缕仍只可名之曰“诗意

”的清荫气息,且亦如其哲思般涵浑飘浮而富于不定性,诚所谓“可意会难言传”焉

。自然,此只为笼统概言,具体情形,还多种多样。不过另有一特例,此却不妨提出

,以供道中人士思考,那便是吾国“文革”中之画。亦概言之:其“西画”(此姑借

言,实则指以油彩或水粉颜料略按色光规律造型者)似为苏式变种,尤以块面结构简

单生硬与色彩关系高度概念化为其“独创”;“国画”(仍借言,其毕竟以笔墨宣纸

为之)则由悲鸿末流滥觞而格外入魔走火,确乎倒是成了非驴非马却又未见得为骡之

“四不象”。两者又还皆禀承“红、光、亮”“假、大、空”之旨,有意无意将人物

全弄成“舞台造型”,似乎不矫揉造作便不足以称快……总而言之,以吾意,此通为

人间怪胎无疑。而目今竟有评者总欲不同程度首肯之,岂非咄咄怪事。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13:00
承前。或诘之:所谓怪胎便毫无价值、文革画亦便非艺术欤?吾固曰:此则似当作何

看待。君不见收藏界“错币”之类玩意儿有时反特别“值钱”?其“值钱”也,非为

其它,唯因怪异难得耳。如若其竟是成批产生且存之于世,更如何抬得价位?由此却

又另涉一点:特定时代之特殊艺术。吾当然承认文革艺术为斯。然此正如西方中世纪

之宗教艺术亦终归是艺术一样,却毕竟无法与古希腊、古罗马艺术与文艺复兴以来之

艺术相提并论。言至此,意已颇明,不再饶舌了。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13:25
昔人论及杜工部诗艺时谓:“作诗正要写所见耳,不必过为奇险也。”余近年来涉溺

诗词,已渐悟此妙理。实则何止诗,文章书画,诸般杂艺,莫不如此。盖艺术毕竟须

作用于人之感官,方可将其玄言深意传于人心,而非类同直抒己意之理论,径以直语

分析阐释宣布也。人之感官,又首推视觉,所谓“见闻”,终是先见后闻。故尔一切

可见之艺,必当于“视象”上用功。而此之所谓“视象”,固人皆可见,却已非是人

人皆能现现成成见之,正需艺者慧目摄入,匠心处理,然后复以自然形态,兼依各自

所操之艺,分门别类“输出”而作用于他人之目以撼之其心……语及此,咱艺者方寸

间那“处理器”之紧要,也就不言而喻了,呵呵。




“童山雷BLOG”地址——
    http://blog.sina.com.cn/u/1270644911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13:45
古人言诗艺又有“事在语中而人不知”之谓。思之,此亦令其艺深藏、含蓄、丰厚之

道。以吾国文字传情达意之内蕴量,此事的确大有可为。固然,欲得此效果,岂是三

年五载之功,尤其个中所需言语之简练精当与伸缩有度,更是也只可由识者以意会之

。不过虽则如此,谈艺之时刻意点明此事,与一切全在含浑中,毕竟有所不同。故尔

吾今引申古人之言,以请同代艺中之人在意焉。——又,所谓“人不知其语中之事”

,是不觉其明白表述也,而非是毫不知其意;若果是毫不知,则其有意无意,更又有

何区别?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14:15
画艺中将己意若明若晦透露,令人可感知其境与感悟其情而不觉其刻意所为者,此亦

与前论同。唯画艺本身并不若文字含义般来得直截了当乃至触目警心,且往往以其形

色构成予人以悦目赏心之感(刻意追求视觉冲击效果者另当别论),故尔整体益觉蕴

藉涵浑,使人但识其妙而难言其妙端的在于何处。单独将此提出,意在令我画道中人

悉心辨识究竟以将其艺之特长发挥至最大限度。点到为止,不多言。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14:50
上文已言及画有刻意追求视觉冲击效果者。此就其形象直观而言,当比文字更加咄咄逼人,尤以西画为甚,如《梅杜莎之筏》、《庞贝城的末日》、《死之岛》与《格尔尼卡》者流,连同种种纯粹抽象构成类画作。吾国绘画中相传所谓《地狱变相图》者,莫约亦在此属。然事之所关,同在于视觉艺术形式本身特点,是作用于感官之强烈感染力,而非是古人言诗艺时所云引喻事义之显晦。此特作额外辨析,以免岐义。

文笔之基本表述方式,有叙议阐释及抒情与描写。文艺类作品,尤以抒、写、叙三者

为主。其中所谓“写”,当属相对偏重于恒定空间内(针对流动之时间而言)发掘表

现,古典章回小说中情节每发展至精彩处,多有骈文诗赋洋洋洒洒大肆渲染,即此焉

。思之分明是为其中之“重头戏”或“点睛之笔”了。而且西方小说虽笔调各异,然

于整体叙述中时常杂以精细描写,亦定属同类情形无疑。文笔之辨若此,画笔则全然

各异。严格说:其无论怎样变幻,皆只是一种“描写”或“表现”方式,即令自然主

义作品,也只能算是创作方法上的“记叙”或“模写”造化,而具体手法,仍在乎体

现物象全部细节于空间之存在,决非是一带即过。斯论是否成立,唯请道中人士思辨

之。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15:15
欣赏文艺作品,“口味”至关重要。实则此亦是习惯问题。尤其赏画,初见从未接触

过之风格流派,若无宽容之心态与涵博之审美观,的确颇难一时便予以认可。不然何

以西方绘画史上开宗创派大师面世之初个个皆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国画因其自身发展

较温和,情况稍好。然即便如此,历史上其本人少壮困顿而老朽方成、甚至终身潦倒

而殁后才立艺名之画家,仍比比皆是。此是人间悲哀,亦是无可奈何之事。所需探究

者,倒是为艺者自家,能否接受一些不同于既往之艺术理念。固然,此亦有个过程,

但终究能领会认同,便好。譬如达某本人,当初才接触宾虹、子庄与西方蒙克及马蒂

斯等人之艺时,心下亦甚困惑。自问:画亦可如此画么?而后情形却又如何,岂非将

其全视作精神楷模了……由此归之一点:“艺术口味”,终非是不可培养,关键,须

是有一套健全的“文化神经”。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15:37
自家此前尝谓:“每见人总以至为宽容态度对待名人名作瑕疵,而以至为苛刻态度对

待新人新作优长。”(《颓楼品画》)对有名无名之人持截然不同态度,此固潜在之

世俗浅见。而即令排除此点,仅就其中客观存在之“先入为主”因素立论,事亦可笑

,且斯理之浅显,几至无足与论:以张三为准绳,则李四不足;以李四为准绳,则张

三与王麻子皆不足……几曾见某大师一身而兼天下大师之优胜?况且,这优胜之处本

身取向,多半还正好相反!可叹世人一经面对生活实情,便将区区这点道理都忘却了

。特别是当今网络论坛之上,此等“弹花匠”(巴渝土语,谓光会品头论脚说人家自

己却未见得会做何事之人)堪称屡见不鲜。汝着力于此,他说是感觉该致力于彼;汝

稍顾及彼此,他又说是另一点甚或数点皆欠缺了。问:对此可有良策?——其实事亦

不难:不妨请其列举彼心完美之例,最好还请其示以己作并依例严格剖析之……呵呵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16:01
面对上文言及情形,身为文艺作者,自家态度是:轻易不辩。无论人家作何挑剔,皆

闻而戒之,尽量从积极方面考虑是否接受。此既非固步自封,又非失却主见。总之,

于己艺稍有一丝好处,俱可审慎从之;而确当我行我素者,则照样我行我素。持此心

态,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关键只看方寸间之度量把握。因今之为文从艺人士,多如

独行侠般在网络这“虚拟江湖”中闯荡,难免五花八门之人、甚至是江湖间怪物,都

极有可能遇见,故尔亦作此论以提醒吾辈中人:自身首先须得调整好处世之心。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16:23
又,凡为艺,以风格追求论,定然是“顾此失彼”,不可能面面俱到,此似应为不争之现实。试想:“野、怪、乱、黑”雄沉生涩厚重朴拙之作,何来轻盈淡雅工致娟秀乖巧?抽象变形构成怪异触目惊心之作,又何来真切实在平易近人陶情冶性感觉?而偏偏上文所言今之批评者,看似有意无意之间,对人每欲若此求全之。此无异于令绝大多数心志不够刚强之创作者通通陷入进退维谷境地,至少亦必助长艺事中折衷主义倾向的滋生泛滥。——而此事同样须有清醒认识:折衷,即意味着“主义”不明、目标不定,由此亦必难至达艺术登峰造极之境。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16:50
偶感室内装修事,且忆及昔日乡间居舍内景象,不由对空间构形美感课题小有感触。

休论华奢简陋,但以实物立体营建三维空间形态,其基本构成关系须是一致。如当日

吾辈知青小屋罢,先是房东腾出空落落一间板壁屋子,了无可瞻之处,而经高梁杆编

墙沿二比一处划分出内外间,内置木床及竹竿帐架,并反扣背篼搁箱以成床头小柜,

然后外间一隅半埋圆角石头水缸,屋角用废砖石砌柴灶而灶孔前留灰塘且是放个草编

蒲团,水缸上方悬挂着竹编碗篮与筲箕,对面傍墙靠壁再分别摆着随房租借来的陈旧

八仙桌与小小米柜,墙上还贴上几幅自家的写生画儿,每每还将弯弯镰刀钉放于木墙

上,嗨,居然好歹还真成了一配套的“室内环境设计”,而且不光野趣十足,那“点

、线、面、体”等构成要素,照样也都有了!信意言及凡庸琐事,唯愿世人毋纯以信

口开河视之。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17:43
今之室内装修则可谓竞逐豪华且复众彩纷呈矣。固然,经济条件之改善,当可令审美

选择面扩大而且处事裕如。然归根到底,美与富裕,却并非是直成正比之事。身边所

见花费浩大而最终效果实不敢恭维(甚至径直便是俗不可耐!)之“室内装修”可谓

多矣多矣。究其实,此便是未能了悟事之本质——形色质材于空间功能之审美性综合

搭配应用。总而言之,财力有等级差异,美本身亦可具多种趣味。而且使用上的便宜

,更是极可能与豪奢繁复成反比的。关键仍是人之主导性。如上文所言,乡野间至简

至陋之室,岂非同样可作功用与美之整体考虑?对此,一己原则是:始终立足现实条

件,而求最合理布置、最美观视象与最节约花销。是否真能达到目的另当别论,有此

追求,自觉方不枉身为画师且自称达者,呵呵……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18:13
昔日五柳先生不为五斗米折腰、毅然辞官而“守拙归田园”之事,诚为千古美谈。达

某心慕之,数十年间,自问亦尚具操守,并无与世俗或权势同流合污之举甚或仅是一

念。故尔一向潜心诗文画艺,自娱自乐,小类葛天氏之民焉。原以为大体已属衣食无

忧,且有于单位“集资”所得全产权住房,也应是谁也莫可奈何了。孰料平地波澜陡

起:周边开发以令斯房折迁已成定势,人皆畏今房价飞涨,兼畏遭那开发商们以“还

建房”胡乱打发,遂不得不早打主意,纷纷预先“按揭”下一套房子,——如此现实

之事岂敢托大,只好咬牙从众,于是乎即使精打细算,那三二十万元的债务,亦顿时

负上身了。唉,转思陶公固穷,却至少有那决不可能遭人家左右折腾的“草屋八九间

”,何至于如吾辈般因这“飞来事”平白弄得个心神难宁!辗转之下,却又自然而然

思及一事:吾手无余钱,却有画艺且积有大量画作;异日吾画必是一笔不菲财物,此

吾坚信不疑。既如此,吾究竟有无必要值此壮年宁愿负债度日亦强求己作“自藏”之

全?若此这般,又果称“达”否?倘使爱吾画人中有能令吾债倾刻之间化为乌有者,

吾真不妨从权,在可接受范围内,尽量满足彼之要求。——在此谈艺之文中竟谈此等

俗念,看似已涉滑稽,实则倒象还真涉及到今之艺文人士断难回避之“时代性课题”

;如若必须为此短文加个标题的话,干脆就叫“江南达人为房折腰”罢,呵呵……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22:33
古人论及诗艺时有“学诗之要,在乎立格、命意、用字而已”之语。转思于画艺,则

“立格、命意”二者全然类同,仅“用字”当作“笔墨”焉(且西画即当是“形色构

成”)。此即是称其艺具体手法或毋宁曰“构件”不同使然。而此不同,又岂可稍加

轻视,盖其确为斯艺之本也,其存则斯艺存,其亡而斯艺亦随之消亡。本体既亡,所

谓“立格、命意”之说,宁非空谈?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22:51
有人言:“欲为高僧,则断不能为诗矣,何哉?修业愈进一分,则愈无情于物,诗艺

遂愈退一分,故所谓诗僧,修业、诗艺两无着落者也。”斯言自非全无道理。联想及

今之从商者之于艺,亦小可类比。以纯然商人心营建与世无争艺境,仅此立论,已涉

幽默。然则细思之,人之方寸,其精微构建与容量大小即使较之吾辈日日面对之

Windows ,亦属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此,倘能合理划分功能区域,交替掘发利用其

能量,似也非属绝对不可。若吾自身,为生计故,多年内常有一足浸立于商海,心思

亦颇曾用于各类价格核算,而通观吾艺,又可嗅出几多铜臭味来?由此可见,只要“

艺心”不泯,凡事终容经权。诚谓“身在曹营心在汉”焉。自然,亦正因如此,既未

彻底投向彼方,则吾辈又何可作一“商海成功人士”哉。故尔以此观本文引言,其仍

称是,而人间所谓“两不误”之说,端的堪称难乎其难,呵呵。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23:16
昔人谓:“文人薄幸 ,不必有其事,不妨有其词。”吾由积极方面思悟,作如是观

:文艺本身当属假想,而文人心思活跃,最是长于以心度人,度事,度物,每常生生

将一己比拟于方寸幻境及实存作品中,故尔至有意淫心浪行为不端之嫌。而此则正为

真正创作之需,不如此,不知令人身临其境其之妙作,更从何来?此论究竟有无可取

,唯望世人鉴察。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23:59
体察艺境,由此品评艺者等格,确非易事。尤其当作者毕生作品浩繁、其精粹与芜

杂共存,且复其艺基本取向又别于既往标准这等情形下。此难也,不单难在评者个

人囿于学识目光,如钟嵘《诗品》中竟将陶渊明列为诗之中品;同样亦难在评审群

体囿于时代风尚甚或“共戴有色眼镜”怎的,如西方诺贝尔奖评审委员会,竟然对

生而有名兼之长寿的托尔斯泰“视而不见”。人间斯事,欲要彻底避免,也是说着

容易做来难,此所以文艺史上必有许多真正开宗创派大师,其人本身,每常遭遇寂

灭命运,——而且此事断会依旧继续也。不过好在公道终在人心,只要其作品存世

,休论久暂,必当使人刮目视之。自然,此等“殁后殊荣”对其本人究竟是喜是悲

,却另当别论了。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24:15
再阅《诗品》,竟见其将曹操列为“下品”(下卷)内,且仅与魏明帝曹睿同条并

列,而评语唯“曹公古直,甚有悲凉之句”,心颇异之。此纯因钟氏眼力所囿,抑

或亦有潜在之“忠奸人品”观念作祟、兼之更因操毕竟非其当朝君主?联想至赵宋

《百家姓》中起首“赵钱孙李”排法,愈叹之。斯“下品录操”也,若果仅因作者

品艺眼力,则吾不以为然中尚存一丝敬重;反之,则不唯为操惋叹,尤为钟氏叹怜

。吾华夏文人,直可怜如此乎?至若吾叹怜者何,相信言外达意已明,不多说了。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24:36
现实国画笔墨运用,终是画者须日日面对之至关紧要问题。以山水为例,好山好水在

斯,休论当面背面写之,既欲摄彼之魂,形迹上却又不能简单依照目中所见之客观形

体光影关系,而必使令纳入特定形式构架之中,此确乎非是易事。吾于人间所见笔墨

好而“无生活”或“有生活却无笔墨”甚或径直流于西式造型之作,可谓多矣。简而

言之,此即未将画种情味品玩到位之故。画者为何?——怀文负艺兼有吞吐大荒志之

“亚造物者”是也。面临素纸之际,其当为将宇宙万物玩弄于指掌间之“绝对主宰”

,又岂可为视象仆役,只知尾随瞬息万变物事,徒劳无益地亦步亦趋?总而言之,以

吾所见,画可有诸般不尽如人意处,此等意念,却为画者立身之本,万万不可不长置

于心的。网中有友尝垂询于吾,问吾山水能得其神,可是曾遍历名山大川。实则吾所

游颇有限,唯独每游一地,皆用心体察、兼之必以上文所言心态处事耳。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25:00
一己久尝关注此等现象:世人评论一人画艺时,总是有意无意、不知不觉间便欲将其

艺与世间画艺通比,且由是总觉其涉猎面偏窄而面目亦不够多样化。思之,此似苛求

于人也。而或竟换言之:此岂非是欲令画家以一身而抗衡天下?实则综观天下各家,

何人又非是独擅专长而终有相对短处;此恰如百花园内,众芳各具独特色香,楚楚动

人,而统汇之,乃方有姹紫嫣红、芬芳满园之盛景。——汝能令众花皆擅各花之胜乎

?显然此既不能、亦不必也。若此,又何不如亦任画家依其独特方式观察与表现事物

,且任其艺术面目(实则其正谓“个人风格”)于此过程自然显现,而何必动辄便将

“重复自己”一类言辞厉责之,以使人无所适从反失一己之长或特有标识。至此不妨

更笑谑一语:休如川渝某画家般,一生精抟一模一样圆滚滚亮晶晶葡萄无数,且大批

画题皆作“硕果累累”,便罢。呵呵。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25:21
据潘天寿先生观点,绘画造型基本要素“点、线、面”中,唯带书法情味之中式“骨

线”,既最具表现力,且又极实用(界形),此论固精当。其更云“点易于零碎……

面易于模糊平板”,亦属真知灼见。然后学之士,于此高论前,却休要顾此失彼,过

于偏颇。吾每见习国画长于线描者,以勾取势,颇称其善,而一旦作点染,则通幅难

有浑然一体之妙矣。以吾意,凡完整意义之国画(即非纯粹以线条作白描者),必当

是点、线、面与笔墨水色之混合运用,且各部于总体构成间必各司其职并通力合作,

方可至达上善之境。试看天寿先生大作中凡臻于绝妙者,又是否更有出于此外。此所

以吾曾言“即使咫尺方寸之间,也犹如大兵团之‘立体作战’”也(《20世纪中国

画画品录·自序》)。——师法前贤,偶有心得而不敢私匿,披之与天下共享。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25:44
偶尔亦思,这艺事中,名与实,又何成正比?譬如罢,那西方名作内,要说社会知名度,《蒙娜丽莎》显然远甚于《教皇英诺森十世》;然实究其艺,更又若何?以吾见,无论由形、神、色、技诸方较之,前者分明俱难以与后者抗衡。而人间定势谁又可左右之。此尚为二者皆妙之例。再看国画。现代与当代画坛,刘海粟与范曾二公,名气堪称巨矣。而论及其艺术造诣,虽说优点亦显而易见,但那整体水准,综合指数,则吾实不敢大加恭维。或更坦言之:吾以为,于同期国内中上水平艺圈内,至达二公水准之作,已颇不鲜见。此则又俱为名过其实之例。至于方今名实大不相符、颠倒优劣之事,当更属无法列举矣。面对此等现状,艺者或观者又当若何?想来亦别无良策,唯休要跟风赶潮,人云亦云,还是提高自家审美品味、一己方寸间好歹有个客观评定,方称妥善。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26:04
西人戏言:所谓教育成效,不过为学生还老师而未还完者。思之此语大有趣。类比于

吾国绘事中师徒传承技艺,似更可言:所谓传统精华,乃当是为师者姑暂存于徒儿处

,却被其“赖住”不还之物,——且复辈辈代代如斯。自然,徒儿非死守先师遗宝之

辈,犹可将其琢磨打造翻新,于是传承之艺方有演进发展……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26:24
幼时观文史,常以太白、东坡及稼轩诸公非相为憾恨。却是不忿:何以诸公禀绝高才

华,而当世君王又并非不知,怎的就不拜相于彼等,也好令彼等衔知遇之恩以得其所

而思其报且显居上者贤名,,由此亦为后世留下一段完美佳话?今反观于此,不觉为

一己曾有之天真纯洁摇首笑叹。所谓“存在即合理”,所谓“性格决定命运”,信夫

!不谙世事之少年,其正不知德才与爵禄官运,往往恰成反比;又宁是人品才干愈高

则其际遇随之亦愈美善焉?转而更联想至方今世俗“在其位则其才品自高”(尤其针

对所谓“专业部门领导岗位”而言)之潜在观念,其笑叹愈带苦意而胸中竟生悲哀之

感。此自当非是一己之悲;其是时代之悲,民族之悲与人心本身之悲欤?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27:17
昨日如常临案作画之际,忽对此操作之自我意识有所体会。吾画中山川固为一己形迹

或神魄所历者,却皆与现实山水紧密联系。然则其何又略似照相所得或依西法写生所

得之自然景物耶?是以果当为吾心迹。此所谓心迹者,以玄言阐释,自可言至天花乱

坠,而吾自度向来不善于此,故仍是以实在心情面之。——其端的为何?不过“分解

整合”四字而已。凭一己真切感受,调动一切所学所悟,注神意,识阈界,而后大刀

阔斧布黑白彩灰、浓淡虚实及远近高下,更着力体现翰墨与楮纸结合之特殊情味(所

谓苍润),当翔实硬朗凸显者翔实硬朗凸显之,相对虚柔隐伏者,同样令其虚柔隐伏

。若此所得之画,焉得犹与自然形态两相混淆?而既是纯出于一己心手,休论是优是

劣,或是如人之愿也未,至少即便想要如人之画,也都未见得能。此或即是保持自家

面目之秘诀耶?遂转又思及他艺,无论为诗为文,亦似皆可于此中识得类同之处。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28:58
日前网中有友来纸条问:先生究竟是将艺文弄着玩儿,还是当做事业在做?吾当即并

未细想,便回条说,当然是作为毕生的事业了。此固为既经数十年光阴所检验之大实

话。然而更细思之,其中果然便无“弄着玩儿”的成份否?呵呵,其实不但有,且所

占比重应还不小。由两方面看,一,如若达某此生在世之日永不得社会正式认同,照

人看来,则此非是耍玩意儿,又是怎的?其二,以自身生命流程言之,亦可称客观已

于个中自得其乐,即所谓“好玩儿”,而断非是强找了副难堪的枷锁来戴着罢?事之

轻重得失及其所示庄谐率婉意味,读者诸君不妨稍费心思品吟之。而事之关键,却是

人生事业,必当与兴趣结合,方称得其所哉,而在此“干事业”过程中,倘若还能实

实在在感觉“好玩儿”,则尤称尽其美善矣。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29:27
古人有所谓“一笔书”与“一笔画”之说,吾皆只当视作“笔断意不断”极言之论。

盖客观操作中此实既不能亦不必也。而于为艺理念言之,此论确又至关紧要。吾不善

书,不妄言了。而画之“一笔”贯之,对于将画中诸象虚拟轮廓线用“骨法”梳理整

合清晰,以令形成舒张有度、疏密得体而富含韵律节奏之或隐或显间架网络,其作用

,当信凡于绘事间有心得者,莫不暗识其机窍。此将人心暗识之事明言出,于既识者

,或可备忘;而于尚未识此之后进者,亦当不无引喻相关功效。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29:47
《苦瓜和尚画语录》中有“人为物使,则心受劳,劳心于刻书(画?)而自毁,蔽尘

于笔墨而自拘”之言,此却似特为当今艺坛现状感慨而发。今人“为物使、心受劳”

且以谄上媚俗为快之“自拘”作品,可谓多矣。而无论其显晦,为艺之际已背负如此

沉重之精神包袱,又焉能神思舒张而放驰艺境?仅以此论,则艺术活动中与其耽于物

而受制于人,确实倒不如所谓“为艺术而艺术”来得爽捷。此“为艺术而艺术”也,

非是失却艺者为人之基本良知,亦非是排除艺术本身布真喻善审美作用,反是在划定

“底线”情形下,力倡艺术家尽可能纯粹地面对自己心中之艺,从而挣开一切外物所

锢,从容自得徜徉于太上超然空灵绝美之境,再返转不同程度观照并“点化”这尘世

生活。倘真能若此,吾国之艺幸甚,人间之艺幸甚!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30:11
大涤子又云:“俗因愚受,愚因蒙昧。故至人不能不达,不能不明。达则变,明则化

……运墨如己成,操笔如无为。”此言直入吾心。今之世,即令雅艺之中,俗者亦不

乏其人。何为“俗”?以吾意,非特媚世耽物,因循常故或跟风赶潮,即已堕之。此

固昧惑而不明达所至也。明达之士,心谙世事物理与艺道人情,既识个中要旨,凡触

于类,皆已旁通;唯循天道,曷顾俗世暮雨朝云。乃精诚凝念,外托于物,内会于心

,但发其力,莫不浩浩乎若凭虚御风,杳然融入大化而绝难识观其所止。得此神意而

从容诉诸笔墨,则笔墨不具自在优游“无为无不为”之态竟反囿于他人,吾怪之矣。
江南达者 发表于 2011-11-6 22:30:30
再取涛僧高论谈点心得。其云:墨培山之形,笔倾山之势。并云画者须怀“墨海抱负

”而以“笔山驾驶”,“然后广其用。”,凡画山水,其画者自当怀山海般胸襟且具

驾驭墨翰中“小造化”之能力,此不难为人理解。而前所言“形”“势”同墨与笔之

关系,出语虽平,若不在意,反易失其精义。吾谓此“形”也,非单指形状,更含“

色”、“质”及一切浓淡虚实之类画面要素。而“势”则务由笔取,盖因在其敛放运

行间,既有造化本身浑然一体之入律合韵、跌宕奔趋,更挟而展示画者之心那山呼海

啸、驱云逐日般激荡之痕也。此诠注是与不是,敬请方家中有意者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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