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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尊年代的说明

发布者: 乾坤客 | 发布时间: 2013-1-28 14:38| 查看数: 12920| 评论数: 45|帖子模式

本帖最后由 乾坤客 于 2016-11-6 19:57 编辑

何尊年代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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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尊铭文为:

唯王初迁,宅于成周。复禀(逢)王礼福,自(躬亲)天。在四月丙戌,王诰宗小子于京室,曰:“昔在尔考公氏,克逨文王,肆文王受兹命。唯武王既克大邑商,则廷告于天,曰:‘余其宅兹中国,自兹乂民。呜呼!尔有虽小子无识,视于公氏,有勋于天,彻命。敬享哉!’”唯王恭德裕天,训我不敏。王咸诰何,赐贝卅朋,用作圉公宝尊彝,唯王五祀。

何尊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中国”二字的青铜器,价值无可估量。笔者以为“王诰宗小子”于周公摄政六年,即成王五祀。

笔者之依据说明如下:

周公东征,始于摄政二年,东征历三年之久,有诗经《东山》、《尚书大传序》为证,到了周公摄政四年,战事基本结束,是年,周公卜洛,确定“土中”,并“建卫”。

周公始营王城于摄政四年,一年之后建成。唐朝贾公彦云:“土圭尺有五寸,周公摄政四年,欲求土中而营王城,故以土圭度日景之法,测度也。”[1]贾公彦所云“周公摄政四年,欲求土中而营王城”必有所本,主要材料当是以下两则:
1、《尚书大传》:“周公摄政,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践奄,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作乐,七年致政于成王。”
2、《康诰》云: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作《康诰》、《酒诰》、《梓材》。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

由此,基本可知,周公摄政四年,封卫康叔。四方民大合会并开始作新大邑。

周易的益卦,查《周易历算月份对照表》,恰在周公四年三月。该卦明确提出:“为依迁国”,依即衣,衣为殷,此有文献为证。因此,何尊之“初迁”,当指“为殷迁国”,即成王和周王迁殷顽民和多士于洛邑,成王曾“宅于成周”。

据《召诰》和《洛诰》,周公摄政七年,周公营新邑,与四年至五年营王城(也是新邑)是两码事。

《召诰》云:

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诰》。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

《洛诰》云:

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使来告卜,作《洛诰》。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胤保大相东土,其基作民明辟。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伻来以图及献卜。”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配,休!公既定宅,伻来,来,视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贞。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诲言。”戊辰,王在新邑烝,祭岁,文王騂牛一,武王騂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王宾杀禋咸格,王入太室,裸。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

上述记载表明周公摄政七年的二月份,成王尚在丰,欲宅于洛邑,命召公、周公先后赴洛,并进行了卜筮。这一次于洛邑营新邑,主要是为成王亲政建造行宫。随后成王也到了成周,并“在新邑烝,祭岁”。贾公彦不可能没看过《召诰》和《洛诰》的内容,因此,其所云“周公摄政四年,欲求土中而营王城”可能另有所本。

周公卜洛,当有两次。

第一次卜洛当在周公摄政四年,此次卜洛乃为“宅兹中国”而求地中而卜,因为周公摄政三年至五年即已扑伐武庚禄父,践奄,为了迁殷顽民而为殷顽民建宅,“迁殷顽民于卫”、“迁殷顽民于九毕”或“迁殷民于洛邑,遂营成周”,清华简系年云:周成王、周公既迁殷民于洛邑,营建成周规模较大,所用时日较长,《周易》益卦、《多士》和《多方》记载了这件事。

第二次卜洛当在周公摄政七年,是为成王亲政大典相宅、营宅,据《召诰》和《洛诰》,营宅于成周之中,时间不太长。

周公两次卜洛并非同年之事。

《尚書·多方》为成王践奄后所作。

《多方》:“惟五月丁亥,王來自奄,至于宗周。……嗚呼!王若曰:‘……天惟五年須暇之子孫,誕作民*主’,……王曰:‘嗚呼!猷,告爾有方多士,暨殷多士:今爾奔走臣我監五祀,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爾罔不克臬。自作不和,爾惟和哉!爾室不睦,爾惟和哉!爾邑克明,爾惟克勤乃事。爾尚不忌于兇德,亦則以穆穆在乃位,克閱于乃邑,謀介爾乃自時洛邑,尚永力畋爾田’。”

成王此次已提到了“自时(食)洛邑”,可见东征已经结束,正处于迁殷顽民时,“天惟五年須暇之子孫,誕作民*主”,这一句意思是“上天用五年的时间等侯(纣)的子孙,不灭其祀,仍有封国”。

“臣我监五祀”,这个“祀”如果作“年”解,也可能从武王伐纣时就开始起算,也可能从周公摄政年元年开始起算。如果从武王12年起算,到周公摄政四年,适有五个实年,这一年方平定武庚之乱,王师入奄与否,目前无法确定。

“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这个时间,与何尊之四月丙戌,是绝不能相容的,可见何尊“四月丙戌”“诰宗小子”一事,与“五月丁亥,王来自奄”一事,并非同年之事。查对下附历谱,可知,五月丁亥应是周公摄政五年事。《逸周书·大匡解第三十七》:“惟十 有三祀,王在管。管叔自作殷之监。”《逸周书·文政解第三十八》:“惟十有 三祀,王在管,管蔡开宗。”因此,设三监是在武王驾崩之年,也是周公摄政元年。如此,武王十三祀,即武王十 一年矣,此合《陶公纪年》:”武王即位十一年。“

《今本竹书》之记载:

三年,王师灭殷,杀武庚禄父。遂伐奄。灭蒲姑(姑与四国作乱,故周文公伐之)。
四年春正月,初朝于庙。
夏四月,初尝麦。
王师伐淮夷,遂入奄。
五年春正月,王在奄,迁其君于蒲姑。
夏五月,王至自奄。
迁殷民于洛邑,遂营成周。

这个初朝于庙,最有意思,这本当是周公摄政四年的事儿,实际是成王三祀,正合三年丧毕之际。为什么成王已即位三年却初朝于庙,因成王即位前有周公践祚矣,当时是周公朝庙作主祭人。三年丧毕,成王初朝于庙,表示孝期已足,此后可称王年矣。

如果,武王克殷二年崩,则成王初迁(迁者,迁殷民),可能是周公摄政五年成周建成之后,为迁殷民(清华简系年云:周成王、周公既迁殷民于洛邑),成王于周公摄政六年来过一次。这一年可能是成王五祀。

周公摄政于何年呢?应该在武王崩年。因为这一年,武王四月病重,十二月崩。《清华简》言,武王克殷三年崩,这是目前最早的记录,当可信从,如此,武王崩于BC1037年。是年初,武王即病,政由公出,武王崩后,逾年成王即位。
《逸周书·度邑解:》
王[命旦]传于后。王曰:“旦,汝维朕达弟,予有使汝。汝播食不遑食,矧(shěn)其有乃室。今维天使予。惟二神授朕灵期,于未致予休,□[于]近怀予朕室。汝维幼子,大有知。昔皇祖底于今,勖(xù)厥遗得显义。告期付于朕身,肆若农服田,饥以望获。予有不显朕,卑皇祖不得高位于上帝。汝幼子庚厥心,庶乃来班朕大环,兹于有虞意。乃怀厥妻子,德不可追于上,民不可答,于朕下不宾在高祖,维天不嘉,于降来省,汝其可瘳(chōu)于兹?乃今我兄弟相后,我筮龟其何所即?今用建庶建。”

“惟二神授朕灵期”,武王知道自已病重而寿命不长,乃今我兄弟相后,我筮龟其何所即?今用建庶建。“武王有病,周公有兄管叔,但武王亲命周公代已行政而非管叔,想来当时史家亦有记录,故将武王崩年解作“诞保文武受命”之元年,可能性最大。据《今本竹书》,成王元年春即位,那么,周公践祚,应为上年武王崩时之十二月。践祚必朝庙,因此,这一次朝庙之祭的主祭人是周公而非成王。但践祚前,实际上周公已受武王命而代武王摄行政事。

《尚書·金縢》載武王有疾,周公云:“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終是圖,茲攸俟能念予一人”。这一个“予一人”,是天子或王才习用的词语,这分明表示周公在武王病重时已承武王命而摄政。

因为“武王之世,三监作乱;成王之世,二叔流言”,三临作乱,非仅指三临之疑周公,还指当时商纣之子录子等,还有乱心或乱行,故周公于武王崩后,当即践祚,以止叛心,此之谓“一年救乱”。

摄政二年,成王正式即位,也就是成王元祀可能在周公摄政二年。

《洛诰》中的“宗以功作元祀”,周公摄政七年,未必一定是成王元祀,”元“也可作大解,由周易中的”元亨“为“大祀”、周公摄政四年《酒诰》中的“唯元祀”,可知。

武王克殷清华简作“三年崩”,并非孤证。《淮南子·要略》:“武王立三年而崩。”《周本纪》:“武王已克殷,後二年,問箕子殷所以亡。箕子不忍言殷惡,以存亡國宜告。武王亦醜,故問以天道。”

二年崩还是三年崩,尚待再考,但无论这两种情况如何,何尊历日均当为周公摄政六年为成王五祀。因为周公摄政五年,没有四月丙戌日,而且,无论从摄政七年还是下年起算查成王五祀,都没有四月丙戌日,所以,唯有周公摄政六年方可定为成王五祀。

《逸周书·武儆解》:惟十有二祀四月,王告梦。丙辰,出金枝《郊宝》、《开和》细书,命诏周公旦立后嗣,属小子诵文及《宝典》。

这说明武王十二祀已病,但由周公《金縢》知,此后,武王病好了一些。

《尚书·洪范》: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

如以上两条论,则武王伐纣成功也可能在十一祀,那么,十二祀将是BC1038年,是年适有“四月丙辰”,此正合《陶公纪年》之“武王十一年绝嗣”的说法。“绝嗣”,周公摄政,成王未践祚也。十一年即十三祀矣,当为武王伐纣三年崩。

有学者以何尊为康王器,从历谱来看,也是不可能的,且何之父亲辅助的是文王,何以成王世人较合适,甚或疑之为伯邑考之子。“圉”当为谥,威德刚武曰圉,御乱患。谥法解中,唯此字类铭中该字样。

[1]唐贾公彦《周礼注疏》北京:中华书局,1979

附《周易历算---成王世历谱》,该谱由古代历数结合《周易》卦序及卦爻辞的研究而来,谱是独*立而有据的。在BC1031年前后近80年内,唯此一年三月朏日是“丙午”,是以,该年定为“唯周公……七年”三月丙午朏“,与《南齐书》合。
1.JPG

最新评论

乾坤客 发表于 2013-1-28 18:25:41
本帖最后由 乾坤客 于 2014-8-21 05:53 编辑

转杜勇:论《召诰》、《洛诰》的制作年代

作者:杜勇

文章来源:《光明日报》1998年03月27日

  《召诰》、《洛诰》是《尚书·周书》中两篇极为重要的历史文
献。文中不仅涉及到周初营建洛邑、措置殷遗、成王即政、周公监洛
等一系列重大*史事,而且提供了西周开国年代的可靠线索。本文试就
两诰制作年代略作考索,以期对周初年代的排定有所助益。

  

怎样理解“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
  《洛诰》篇末“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一句的含义是什么?
马融说:“‘惟七年’,摄政七年,天下太平。”郑玄说:“文王、
武王受命及周公居摄皆七年。”伪孔传说:“言周公摄政尽此十二月,
大安文武受命之事,惟七年,天下太平。”孔疏说:“在十有二月,
惟周公大安文武受命之事,于此时惟摄政七年矣。”孙星衍说:“经
言‘在十有二月’,则周公居摄周七年也。此上文言‘祭岁’,则是
成王岁朝即政而祭也。故此于篇终记周公居摄之年数。”在上述诸说
中,马融把“惟七年”与“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割裂开来作解,郑
玄把周公与文王、武王三者并列起来作解,都是不正确的,但他们二
人都认为此年当为周公摄政七年却与后世大多数经学家的意见相一致。
在此之前,《史记·周本纪》也说:“周公行政七年,成王长,周公
反政成王,北面就群臣之位,成王在丰,使召公复营洛邑,如武王之
意。周公复卜申视,卒营筑,居九鼎焉。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
贡道里均。’作《召诰》、《洛诰》。”司马迁所说“周公行政七年”,
据《鲁周公世家》知其包含在成王纪年之内,亦即成王即位七年。刘
歆则认为此为周公摄政七年“复子明辟”之岁,次年为成王元年。二
说于成王纪年的安排有所不同,前者注重王位相继的形式,后者言其
问题的实质,故有此异。但他们二人都把《洛诰》作为周公摄政七年
的诰文则无二致。验之《洛诰》本文,确系周公致政、成王即政之辞。
故知周公摄政七年说可据,亦知《洛诰》作于周公摄政七年不诬。

  王国维曾提出不同于传统观点的新看法。他在《洛诰解》中说:
“‘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者,上纪事,下纪年。犹?尊云
‘惟王来正人方,惟王廿(按当为十)有五祀’矣。‘诞保文武受命’,
即上成王所谓‘诞保文武受民’,周公所谓‘承保乃文祖受命民’,
皆指留守新邑之事。周公留洛,自是年始,故书以结之。书法先日次
月次年者,乃殷周间记事之体。……自后人不知‘诞保文武受命’指
留洛邑监东土之事,又不知此经纪事纪年各为一句,遂生周公摄政七
年之说,盖自先秦以来然矣。”王氏以先日次月次年的行文格式作为
殷周间文辞之通例,这是对的,不过卜辞彝铭文首若有年月日相次的
行文格式,也不能算是例外,如周原甲骨文即有“六年史呼宅商西”
之辞。这里的疑问是,卜辞彝铭的纪年均指某王之年,《洛诰》“惟
七年”应该是什么样的纪年呢?王国维在《周开国年表》“文王元祀”
之下有解释说:“成王即位,周公摄政之初,亦未尝改元。《洛诰》
曰‘惟七年’,是岁为文王受命之十八祀,武王克商后之七年,成王
嗣位,于兹五岁。”笔者认为这种解释值得商榷。

  首先,“惟七年”与“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是一密不可分而又
相互发明的文句,同为纪年之辞,不能将其割裂开来,残头去尾,句
中用两个“惟”字正表明同为纪年的一致性。如果一定要把此句分别
断开,“惟七年”也只能看作“惟周公七年”之省文,因为前已言及
周公,后句则可略去。

  其次,所谓“文武受命”,应理解为《康诰》言“天乃大命文王
(包括武王)殪戎殷,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酒诰》言“克受殷
之命”和《顾命》言“昔君文王武王……用克达(挞)殷集大命”等
义,而不能解为留洛邑监东土之事,因为这与“文武受命”没有多大
关系。

  复次,以某一事件作为纪年的基点,也不完全符合卜辞彝铭的通
例。卜辞彝铭所谓“惟王某年”应是指某王即位后的某年(如果某一
事件与某王即位同年,那就另当别论),如《小盂鼎》铭“惟八月既
望,辰在甲申……惟王廿又五祀”,《兮甲盘》铭“惟五年三月既死
霸庚寅”即是。前者“惟王廿又五祀”指的康王即位二十五年,后者
仅称“惟五年”也是指宣王即位五年,这在学术界已有定论。

  

《召诰》与《洛诰》制作同年
  《史记·周本纪》和《汉书·律历志》引刘歆《世经》都说《召
诰》与《洛诰》同作于周公摄政七年,但郑玄据《尚书大传》认为
《召诰》作于周公居摄五年。我们若将二诰作一番比较研究,即知当
以周公摄政七年之说为是。

  《召诰》说:“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
丰。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月出),越三日戊申,
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
殷攻位于?。越五日甲寅,位成。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
观于新邑营。”

  《洛诰》记周公说:“予乃胤(继)保大相东土,……予惟乙卯,
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氵廛)水西,惟洛食。
我又卜(氵廛)水东,亦惟洛食。(亻平)(使)来以图及献卜。”

  比较这两段文字可见二诰记事内容的一致性。从时间上来说,召
公至洛相宅在先,周公继后朝至于洛。召公至洛在三月三日(戊申),
周公至洛在三月十日(乙卯)。唐兰认为二诰所说“乙卯”并不同年,
“《洛诰》的乙卯是将营成周之前,而《召诰》的乙卯则在新邑建成
之后”,恐未谛。二诰所记周公至浩相宅在召公之后,何至于《洛诰》
的“乙卯”偏在《召诰》的“乙卯”之前?果若是,周公先已卜宅定
位,何由召公再卜?再从周、召二公卜宅的地点来看,亦于同一位置
得到吉兆,随即命庶殷攻位于洛?。周公至洛复卜之后,派使臣把图
卜送给成王,成王认为“休,恒吉”,准予备案。二诰记事内容如此
契合无间,怎好说不是作于同年呢?

  更重要的是,二诰记周公致政成王一事相得益彰,是其作于同年
最有力的证据。《召诰》说:“王乃初服,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
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历年。知今我初服,宅新
邑,肆惟王其疾敬德。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在这段话中,“服”
字尤其值得注意。《诗·大雅·荡》云:“曾是在位,曾是在服。”
毛传:“服,服政事也。”说明“在服”与“在位”意义相近。“知
今我初服,宅新邑”一句,伪孔传解释说:“天已知我王初服政,居
新邑。”把“初服”释为“初服政”,至为正确。“王乃初服”表明
成王在是年二月告庙于丰之时,已经开始临朝视政,周公也就不再称
王了。不过周公对政权的移交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成王开始只是
初步接触政务处理,还缺乏独当一面的经验与能力,待年底新邑告成,
成王经过一年的视政实践,基本具备了亲政的条件,这时再举祀天改
元大典,完成政权的最后移交。正是因为是年成王开始即政,所以才
有召公对成王的戒勉。希望他“其疾敬德”,“受天永命”。

  《召诰》记成王即政,《洛诰》言周公致政,二者相辅相成。
《洛诰》记周公说:“朕复子明辟”,就是周公复还成王君位的意思。
又说:“乃惟孺子颁(分任政事),朕不暇听(听政)”,表明周公
至此完全退居臣列,甚或有致仕之意。而成王“即辟(君位)于周”,
正式成为周之国君了。由此看来,二诰同记周公致政成王之事,其制
作不同年是说不过去的。

  

关于《何尊》铭文年代的纠葛
  由于近年《何尊》铭文的发现,人们对《召诰》、《洛诰》的制
作年代更是纷纭其说,这里也略作讨论。《何尊》铭文已为学者所熟
习,兹不赘引。关于《何尊》铭文解释的分歧,过去主要集中在“惟
王初迁宅于成周”和“惟王五祀”的考释上。对于“迁宅”的考释,
比较有影响的是“迁都”和“营洛”两说。主张迁都说的人,把“惟
王五祀”解释为周公归政成王后的第五年;主张营洛说的人,则把
“惟王五祀”说成成王即位的第五年(周公摄政五年),也就是《召
诰》、《洛诰》所作之年。笔者认为,营洛说还有待斟酌。

  从《何尊》铭文的内容来看,是说成王在天(太)室山举行福祭
后,又在成周的京室诰训宗小子,并赐贝于何等事,通篇全无初始营
洛的气象。此外,是年三四月间成王并未至洛,四月丙戌也就不可能
在成周作诰。这样看来,“迁”字即使有营造之义,也不能以此求解
《何尊》之铭。因此,把《何尊》的年月干支与《召诰》、《洛诰》
的年月干支相整合,进而得出二诰与《何尊》制作同年的结论,在事
实上是说不通的。

  比较起来,还是迁都说更合理些。《何尊》所谓“迁宅”,无非
是把洛邑成周作为与宗周镐京并立的两个政*治中心,周天子可以根据
形势需要选择居处以备事急,而镐京仍然保持作为旧都的特殊地位。
“迁宅”之“迁”也不能完全视为离散之辞,由于多种原因,古代帝
王可以随意迁居。汤居亳,祖乙居庇,阳甲居奄,盘庚迁殷,是其常
事。即以姬周而论,文王时就“自岐下而迁都于丰”,武王时又作宅
于镐。及至克商之后,武王更有宅洛之意:“余其(将)宅兹中国,
自之义民”。成周既建,成王尊武王遗命,迁居于此,以稳定东方局
势,自不足怪。从《洛诰》所记内容来看,当新邑落成,成王举行改
元大典之后,随即返回宗周,是年决无迁居之事。因此,把“惟王五
?”放在成王亲政后的第五年,应该是符合事实的。以《何尊》的纪
年来考察《召诰》、《洛诰》的制作年代,更说明两诰作于周公摄政
七年是无可怀疑的了。

案:周作宅于商西龟甲刻辞(H11·8) 西周时期卜甲。1977年岐山凤雏村西周甲组宫室(宗庙)建筑基址西厢2号房11号窖穴出土。长1.61厘米,宽1.97厘米,卜辞1行7字,辞曰:“六年,使乎(呼)宅商西”,记载了周初六年在商朝西边作宅的事。
乾坤客 发表于 2013-1-28 18:31:21
《召诰》、《洛诰》、何尊与成周

作者:朱凤瀚

【本文摘自】《历史研究》(京)2006年1期第3~14页

【作者简介】朱凤瀚,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北京 100871)

【内容提要】西周初期,周公于摄政第五年营建洛邑,至七年初成,亦称“新邑”。《尚书》之《召诰》、《洛诰》所记即此七年洛邑初成后,召公、周公在邑内“相宅”、“卜宅”,实乃为成王选择营建王宫之位置。同年,周公致政成王,成王于新邑主持盛大祭典,是为元祀。何尊铭文所记为成王亲政第五年,即“唯王五祀”时事,此时洛邑内王宫已建成,成王始迁都于洛邑,洛邑自此亦称成周。汉以后典籍所记位于汉河南县城之西周时的“王城”,在西周时并不存在。
【关 键 词】《召诰》/《洛诰》/何尊/成周


        西周早期文献中有关营建洛邑的记载,无疑是研究周初历史极为重要的史料。但是由于自汉以来的学者即对《尚书》中涉及洛邑营建的几篇文献之内容及所记史实的年代在理解上有分歧,迄今异说纷纭,影响了对这一重要史事中一些关键性问题的正确认识。
        一 《召诰》、《洛诰》及《多士》所言为何年之事?
        周初几篇诰命中,注明年代的是《洛诰》,其文末注明是“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认为这句话是记周公事绩的学者对此有两种理解。其一,认为《洛诰》全文是讲周公在洛邑为成王建宅,并迎成王于洛邑,致政成王,而这与《尚书大传》所云周公“七年致政成王”之记载相合,所以此七年是指武王卒后周公摄政第七年。其二,认为是指周公自武王克商以来辅佐王室共七年(即武王二年加成王五年)。依此种解释,此七年即与前一种解释差了两年。此第二种说法的目的,是为了将《召诰》、《洛诰》所记内容说成是成王五年营成周,并与何尊相联系。但这样理解不能解释“诞保文武受命”如包括佐佑武王二年,为何不计入辅佐文王之年?较好的理解应该是,周公所保的“文武受命”,是指“文王、武王受天命所开创的王业”。所以言“保”,是文、武王卒后,要维护其事业。伪孔传云:“言周公摄政尽此十二月大安文武受命之事惟七年”所言与文义是不相悖的。所以这句话还是按前一种理解为妥。诞字,当以伪孔传训“大”为宜,这句话写在文末,是说本篇诰命所记是周公在武王卒后,因成王年少,大保成王承继文王、武王所受命之王业之第七年,即周公摄政之第七年。这七年应该是从武王卒后次年开始。但王国维认为此句话应断开读,“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是记周公受命留洛之事,“惟七年”,乃是记成王即位七年。① 然从文末句式看,王氏之说颇为勉强。此句话前有记月,与本句连读,即是“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是一完整记月记年(大事记年)形式,中间如插入其他与年份不相干的记事,上下文意即不畅。尤其是本句上言周公之事,下面继言“惟七年”,理解为是记周公摄政之第七年,文通意顺。
        《洛诰》与《召诰》及《多士》所记述的是同年的事。这从以下文献内容可看得很清楚:《召诰》:“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来三月,惟丙午胐。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洛诰》:“周公拜手稽首曰:‘……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多士》:“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召诰》、《洛诰》皆言及周公是乙卯日至洛邑(即“洛师”、“新邑洛”),《召诰》、《多士》又都言周公初至新邑洛是在三月,则此三篇文章应该是讲的同一时间的事,即周公是在三月乙卯日朝时初至新建成之洛邑的。《召诰》孔颖达疏云:“《洛诰》云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洛诰》是摄政七年事也。《洛诰》周公云‘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此篇言乙卯周公朝至于洛,正是一事。”《史记.周本记》虽也是将《召诰》、《洛诰》置于同年,但认为是成王七年。如周公摄政元年是从武王卒后次年算起,而成王在位也自此年计,则此说自然可以。但成王在位年数是否即从武王卒后次年计起,还是一个值得推敲的问题。《尚书》伪孔传与孔颖达疏均将《召诰》定为周公摄政七年事,与《洛诰》同年,是正确的。唐兰《西周青铜器铭文分代史征》认为《洛诰》前面所记周公乙卯日至洛师,卜宅及献图、卜于成王,和成王间的对话,皆是追溯摄政五年始营建洛邑时的事,而将《洛诰》下面的文字与《召诰》定在摄政七年,这样即将《召诰》及《多士》所记周公摄政七年之三月乙卯日到达洛邑这本是时间相同的同一件事分作时隔两年的事了。唐说似带有过多的假设,于《洛诰》本身文字中找不到证据,且视周公至洛“卜宅”、“相宅”为营成周之始,亦实不合“卜宅”、“相宅”之意(详下文),似难成立。②
        二 《召诰》、《洛诰》所言“相宅”之“宅”当如何理解?
        《召诰》记周公摄政七年“惟太保先周公相宅”,于三月戊申日召公“朝至于洛,卜宅”。《洛诰》也记成王在接到周公所占卜的王在洛邑居所位置之图及卜兆后,拜手稽首言:“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匹休,公既定宅,伻来,来视予卜……”过去有相当一部分研究者视此“相宅”、“卜宅”、“定宅”之“宅”为洛邑,故认为《召诰》、《洛诰》是记周公始营建洛邑之事。唐兰先生则以为《洛诰》开首所记周公卜宅是记始营洛邑,而《召诰》是记洛邑建成后“营建居住区域”。唐说将《召诰》、《洛诰》所记拆成非同时的两件事之误,已论及,他虽将《洛诰》开首所记“卜宅”、“相宅”视为卜建洛邑,但将《召诰》所云“宅”理解为“居住区域”应该是对的。实则《召诰》、《洛诰》中所谓“相宅”、“卜宅”、“定宅”之“宅”,都应只是指王之居所,即王居住之宫室、宗庙所在。《尔雅.释言》:“宅,居也”,《诗经.大雅.文王有声》:“宅是镐京”,郑笺云:“宅,居也。”宅作动词是居住,作名词是居处。单从字词上看“相宅”、“卜宅”自然不能排除是与建城邑有关,但细读《召诰》、《洛诰》,则可知与建城邑无关。
        从《召诰》、《洛诰》文义可以知道,其所记述之史事与召公、周公、成王之言论,已是在洛邑修建完毕后。因洛邑当时新建成,在文中称之为“新邑”。如《召诰》中记三月乙卯日“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并在新邑进行郊祭、社祭。《洛诰》则称此新邑为洛师(按此师即是卜辞与西周金文中习见之),而且还记周公对成王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③ 前引《多士》也言同年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凡此皆可证此时洛邑(即新邑洛)已基本建成。从上述文字亦可知,洛是区域名,“新邑”即洛邑,是此区域内新建成之城邑,“新邑营”即新邑所营建之情况。《尚书大传》言:“周公摄政,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践奄,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作乐,七年致政成王”,如此,则周公始建成周应该是在其摄政第五年。
        《尚书.康诰》文首曰:“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明言周公于此时开始在洛地兴建“新大邑”之工程(请注意这里未言营“宅”,是“大邑”,与“宅”有别)。基,或释“始”,或释作“谋”,释“谋”不如释“始”妥当,因为初谋划在此建大邑并非周公,而是武王。④ 所以《康诰》即应作于周公摄政之第五年所云“初基作新大邑”之时,亦即《尚书大传》“五年营成周”也。而至《召诰》、《洛诰》、《多士》所记周公摄政七年时,经过两年时间,这个新大邑已初步建立。
        过去学界曾争议过究竟是周公执政七年,还是五年营洛邑,也是因为将《召诰》、《洛诰》所记七年建宅理解为始建洛邑引起的。但据上文七年时洛邑已成,而召公、周公又先后来此“相宅”,即不当再是卜建城邑,而应当是为了盖宫室以迎成王于洛邑,⑤ 即在此正式建王都以实现武王“余其宅兹中国,自之(乂)民”(何尊)之遗志。《召诰》记三月召公先卜王宅后于庚戌日“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此“攻位”之“位”应是指所卜王宅之宅位,亦即王宫之地基位置。郑玄《周礼.天官》“辨方正位”注引《召诰》此文后云“正位,谓定宫庙。”此言“攻位”应即治位,亦即是指规划宫室建筑之位置,故才能用五日即完成。如是建洛邑工程,而洛邑范围较辽阔,则“攻位”似不可能只用五天时间即完成。
        关于《召诰》、《洛诰》所言洛邑中之“宅”为王之宫殿区的解释,《尚书序》已有明确表达。《召诰序》曰:“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诰》、《洛诰》。”孔颖达疏曰:“成王于时在丰,欲居洛邑以为王都,使召公先往,相其所居之地,因卜而营之,王与周公从后而往”,实际上都合乎文义的。今之学者亦有部分或全部认同此点的,但往往又对相关问题做出其他解释。部分认同者,如上举唐兰先生说。全部认同者,如朱渊清《成王始即政考略》(下简称《考略》),该文正确指出《召诰》所记“经营”者,“只是建宫庙”,⑥ 但不知为何又提出《召诰》所谓“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邑”,“是在瀍水东之成周区建殷民之祖庙,以留居迁徙之殷民。”从前引《召诰》看,召公以庶殷在洛汭所攻之位,正是召公“先周公相宅”所省视的拟为成王建于洛汭的宫室所在位置。周人作为征服者动用被征服的殷遗民来为自己修建王宫,是很正常的事情。至于言召公、周公要亲自领导为殷遗民建祖庙,则既无根据,也不合情理。
        三 洛邑之王“宅”与“王城”
        洛邑内王宫之内容,《逸周书.作洛解》曰:“乃位五宫:大庙、宗宫、考宫、路寝、明堂。”孔晁注曰:“五宫,宫府寺也。大庙,后稷。二宫,祖、考庙也。路寝,王所居。明堂,在国南者也。”此中有的宫不像是西周时名称,未必皆是实录。但所言王宫之组成有大庙、宗宫、考宫与路寝(明堂在城邑外),应有根据。讲洛邑中王宫情况的还有昭王时青铜器作册令方彝(及同铭的作册令方尊)。其铭文(《殷周金文集成》9901,下简称《集成》)记录十月癸未周公之子明保(明公)受王令来成周,“尹三事四方”。随后“甲申,明公用牲于京宫。乙酉,用牲于康宫。咸既,用牲于王。明公归自王。”康宫是康王卒后用以祭康王之宗庙,显然在成王初修王宫时尚未存在。但由此可知,洛邑内之王宫至少包括三部分:有“京宫”,有时王父考宗庙,有“王”。京宫,亦称“京室”,见于何尊铭文,应该是祭上二代以上先祖之先王宗庙,相当于《作洛解》中的“宗宫”;康宫,是时王父考之庙,相当于《作洛解》中的“考宫”。明公作为周公子,应是王室宗亲中小宗宗子,故虽可以祭祖、考辈先王,但未必能祭远祖、高祖,所以铭文中未见祭《作洛解》中之“大庙”一类宫庙。至于“王”,旧说或认为即王城,如唐兰先生即云“王是王城,即王都的简称”。⑦ 言其为王都,似有些过大,王都即应是整个洛邑,应包括上述几类宗庙在内。所以“王”可能只大致相当于上引《逸周书.作洛解》与孔晁注中“王所居”之“路寝”之类,即王之寝宫所在。《周礼.天官.宫人》:“掌王之六寝六修”。郑玄注曰:“六寝者:路寝一。小寝五……是路寝以治事,小寝以时燕息焉。”贾公彦疏曰:“路寝制如明堂以听政。路,大也。人君所居皆曰路。”前引《作洛解》举出洛邑内既有宗庙,亦有寝,很可能即是所谓前庙后寝制。作册令方彝(尊)中京宫、康宫是庙,“王”即应是路寝之类。“寝”本义是指居所,但从上引《周礼.天官.宫人》看,王寝诸宫可能不单包括王居,还包括治理朝政之所。此外,寝内也可以举行祭礼,如《礼记.月令》:“凡新物先荐寝庙。”而宗庙也不单是祭祀场所,常常作为廷礼册命之处。这些都体现出王之家事与国事之不分。这可以说是中国古代王朝政*治一大特点。所以西周文字中将王祭祀、居住与行政之宫殿区统称为“宅”,也未可奇怪。
        综上述,周公摄政第七年,即周公致政成王之年(亦即成王元祀之年),在洛邑开始修筑的王宫是一规模宏大之建筑群,内含多种宗庙、宫室,也是成王(及后世西周诸王)在洛邑居住之处所。王宅之具体位置,由《召诰》、《洛诰》文义亦可知。从《召诰》记太保召公“先周公相宅”,于三月戊申“朝至于洛”,庚戌日“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汭”在这里当以伪孔传与孔疏说为近,是指“水内”,即孔颖达疏所云“盖从南面望水,则北为内,故洛汭为洛水之北”),而周公在乙卯日至于洛,“达观于新邑营”,应是亲自巡视已建成之新邑并勘察了王宅之地点,以确认召公所相宅之位置的可取,都说明这一建筑群应位于洛邑范围内之洛水北岸,并不是在洛邑外。实则乙卯日周公“达观于新邑营”包含他在这一天极为谨慎地通过占卜,再次斟酌了由召公初步选定的王宅位置之妥否。而由《洛诰》中记周公向成王禀告其占卜王宅之位置,知是以涧水以东,瀍水东西两岸近洛水一带为吉。此位置亦获成王认可。再综合上引《召诰》召公令庶殷攻宅位于洛水北,则可以认定这一大规模王宫建筑群位在洛水北岸、瀍水南端——靠近其入洛水处——一段之东西两岸。该建筑群是否有围垣,尚未能得知,如有,也可称为洛邑内之宫城,或称内城。由于王宫区域在洛邑之内,故洛邑之范围应即在涧水东、洛水北之瀍水东西两侧,与洛水毗邻(参见“洛阳西周文化遗存分布示意图”),故才有“洛邑”之称。⑧
        
        需要在这里提到的是,有不少学者认为洛邑内王宫区域应称“王城”。但“王城”之称,实际上未见于西周典籍与器铭,是西周时并无此名称。以往学者或认为上引作册令方彝(方尊)中明公“用牲于王”及“归自王”之“王”,即王城,但根据并不坚实。实际上此“王”只应是王宫内王之寝宫所在。⑨ 近年来还有学者提出,西周时王城定名于成王时期,乃殷遗“商王士”所居,并由此而得名。⑩ 但其言西周成王时即有“王城”之称与所云定名时间均无确证,在定名原因方面亦较费解。这与前引《考略》文将《召诰》、《洛诰》之建宅解释为是为殷遗民建宫室思路相近,似均不甚合情理。
        言西周时即有“王城”始见于东汉典籍,《汉书.地理志》:“洛阳,周公迁殷民,是为成周,居敬王。河南,故郏鄏地,周武王迁九鼎,周公致太平,营以为都,是为王城,至平王居之。”郑玄《诗经.国风.王城谱》云:“周公摄政五年,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既成,谓之王城,是为东都,今河南是也。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今洛阳是也。”“王城者,周东都。王城畿内方六百里之地。”郑玄此文亦将成王所居洛邑称王城,以为在汉之河南,与其所认为在汉之洛阳城的成周相区分。按《汉书.地理志》与郑玄均将成周与洛邑(即文中所云“王城”)分作两个城邑,与下面要讨论的何尊铭文开首所云“惟王初遷宅于成周”不合,此铭文说明成王所居之洛邑即成周,并非另有一专用来安置殷遗民的成周。对这点,还可以再从两方面作一申述。其一,从文献与西周金文辞例看,能称“周”之城邑,应是王所居之都城。正因为洛邑内有王宅,即王之宫室宗庙区,洛邑才能称“周”,成周既是王所居之都城,不会只居殷遗民。至郦道元作《水经注》,在其《古榖水注》中云:“王城,即成周,故郏鄏地……卜年定鼎,为王之东都,谓之新邑,是为王城。”尽管其所云“王城”未必是西周时名称,且郏鄏(即汉河南县)是否为成周所在,亦可讨论,但其言王所居新邑即成周,亦即东都,应该比《汉书》与郑玄所云合理。至于以汉河南县城为西周时之洛邑王都说,并未能得到迄今所知考古资料证实。其二,成周城内有王宫,为王所居,也应有王朝卿士与其他周人贵族居处,但大部分区域应居有殷遗民。《尚书.多士》:“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尔小子乃兴,从尔迁。”这是周公代宣王令,可知此新邑洛也是西周王朝安置殷遗民之处。当然,洛邑成周其范围应较大,王宫区、周人贵族居住区与殷遗民居住区间应有隔离。在成周内居住的殷遗民虽仍保持着其原有的家族组织机构,但已被周人以行政区划组织“里”编组,这一情况,在西周文献与金文中均有例证。(11) 直到春秋时鲁都城内既有“国社”(周人之社),也有“亳社”(殷遗之社),也反映了周人与被征服的殷人共都邑之史实。所以,东汉时所流行的西周有王城在汉之河南,又有成周在汉之洛阳的二元说未必是事实。
        四 何尊“遷宅于成周”与“惟王五祀”如何解读?
        1963年出土于宝鸡的西周青铜器何尊,至1977年清锈时方发现其器底内有铭文(《殷周金文集成》6014)。铭文所述是成王“惟王五祀”经营成周之事,此点大家无异议。但对其内容有争议处,且与上面讨论的问题相关的有以下两点:
        其一,是关于“惟王初遷宅于成周”的理解。对“遷”之字意,过去有多种解释,其中张政烺先生认为“遷”与“省”音近通假,可读作“省”,“省宅”即“相宅”,(12) 是一种有影响的说法,但“言王初遷(省)宅于成周”是在成王五祀,与《洛诰》所言成王始亲临洛邑“相宅”是在周公摄政之第七年,无论从何年计算成王元年均难以相合。如从武王去世后次年计算成王五祀,则此年亦应是周公摄政第五年,而此时比《召诰》所记召公“先周公相宅”于洛邑还早两年,成王不可能早于召公、周公先来洛邑相宅。在读“遷宅”为“省宅”(即“相宅”)的前提下,即使以五祀为周公致政成王(时在周公摄政七年,时为成王元祀)后成王亲政第五年,也是不对的,因为成王亲政之元祀即已相宅于洛邑(见《洛诰》),至第五祀,不能再言“初省宅于成周”。张先生解释“惟王五祀”与《洛诰》“惟七年”不合之由,是因为尊铭“五祀或是摄王五年”。但尊铭既言“王(成王)初遷宅于成周”又称摄王为“王”,似难讲清楚。此外马承源先生读“遷”为“堙”,即堆土造城,(13) 是另一种解释,则初“堙宅”亦即刚开始作邑。但在这里“宅”的意思,似还是应该与《召诰》、《洛诰》中之“相宅”、“卜宅”相近同,是指成王居住之宫室。而且,初修(以及刚修成而成王未遷都于此时)是否可叫“成周”,也是值得斟酌的事情,下文还要论及此。所以即使是读初“堙宅”也不宜理解为始作洛邑。而即使将“堙宅”理解为修王宫,对铭末署明为成王五祀仍不好解释,因为周公、召公在洛邑初建王宫之时应是周公摄政七年,同样不能与成王“五祀”相合。所以,本铭“遷宅”之“遷”亦不宜读成与建筑有关的“堙”字。实际上,这里仍将本铭“遷”解释成遷移是完全可以讲通的。“宅”的内涵,在上文已经讨论过,王之“宅”,不仅包括王居住的宫室,也包括与王朝政*治有关的王室宗庙与王理朝政之殿堂。所以何尊铭文言成王“遷宅”于洛邑,实际上即可以理解为是成王将常住于成周以理朝政,亦即是当时西周王朝政*治中心的迁转。在本铭成王诰宗小子话语中即特别引用武王廷告于天之语曰:“余其宅兹中国,自兹(乂)民”(这里的“宅”是动词,即居住),所以成王遷宅于成周,是秉承武王遗志,乃成王亲政后必须做的事。
        现所见的资料中,最早出现“成周”名称的即是何尊。所以洛邑大约是成王遷宅于此而成为王都后方才被称为“成周”的。以洛邑作为西周王朝建立后的政*治中心,即所谓“天下之中”、“中国”之理念,始自武王,见于何尊本铭以及《逸周书.度邑》,此为大家熟知,后世文献亦多有记载,不必赘言。西周王朝始建后,既要镇抚东方殷遗民,又要向四方封邦建国以屏藩王室,在很长时段内将经营重点放在东土、北土与南土(长江中下游地区)。在此种历史背景下,成周在整个西周时期,特别是在西周早、中期,其政*治、军事作用可以说实际上超过宗周。(14) 因此何尊铭文用“遷宅”一词讲成王都成周,正表现了当时对于成周洛邑地位的高度重视。其实何尊本铭内容重点,也正是成王告诫宗小子此中国之地对于王朝统治的重要。过去学者虽多不怀疑成周确为王都,但怀疑其政*治地位曾比宗周重要,如果从周初文献与金文中所记载之成周的地位来看,再考虑上举西周早期政*治与历史地理态势,似可释疑。
        从西周金文可知,成周洛邑建有自成王以后诸王之宗庙,连及上文已述及之宗庙,计有:
        成周大庙(敔簋,《集成》4323)
        京宫(作册令方尊,《集成》6016)
        京室(何尊,《集成》6014)
        康宫(作册令方彝,《集成》6016)
        周:康庙(师兑簋,《集成》4874)
        周康邵(昭)宫(颂鼎,《集成》2827—2829)
        周康穆宫(鼎,《集成》2819)
        周康宫:穆大室(伊簋,《集成》4287)
        周康宫(夷)宫(此鼎,《集成》2821—2823)
        周康宫(夷)大室(攸从鼎,《集成》2818)
        周康宫新宫(望簋,《集成》4272)
        以上将昭、穆、夷王之宫均归在成周,是因其宫前皆冠以“康”或“康宫”。康宫在成周,明见于作册令方彝(尊)。康宫所在可能自昭王始修后,已逐渐发展为一个极大的宗庙宫殿群区,西周晚期青铜器伊簋记王呼令尹封册命伊“官司康宫王臣妾、百工”(《集成》4287),康宫内需要众多的奴仆与工匠为王室服务,亦足见其规模之大。故“康”在成周已近于一个区域名,康以后诸王宗庙因为都建立在此区域内,所以皆在其宫名前加“康”或“康宫”,是标明其所在地,而并不是因为格外尊崇康王。如是,则这种称呼可作为在成周的王室宗庙之特定名称。
        西周金文中除上举诸王庙外,可知是王庙的尚有“成宫”(曶壶,《集成》9228),(15)“周成大室”(吴方彝盖,《集成》9898),“周邵(昭)宫”(簋盖,《集成》4296)。成宫、周成大室可能是成王宗庙,是否也在成周,“周昭宫”是否即“周康昭宫”,皆未可确知。“周”在西周金文中,如上文所言是都城之称,自然未必均是言宗周,且在成周的康宫也可称“周康宫”。所以,西周都城所在如宗周、成周应均可称之为“周”。西周金文中确知设在宗周的王室宗庙迄今只见“大庙”(同簋,《集成》4270、4271;簋,《集成》4266)与“穆庙”(大克鼎,《集成》2836),据前引《逸周书.作洛解》孔晁注,大庙是为供奉后稷之类远祖的宗庙。上举成周王室宗庙中也有大庙。“穆庙”当是穆王之庙。由此知宗周可能也有一组先王宗庙,只是金文证据尚不足。
        以上论述西周时成周有众多诸王宗庙的意思,是想说明洛邑成周在西周不仅是王处理多项重要政务、军务之都城,也是王室祭祀中心,而且更有其特殊神圣之地位。《召诰》记周公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已讲到要把洛邑作为王室祭祀先祖及天地诸神的圣地。《史记.鲁周公世家》记周公在丰病重,将殁,曾云:“必葬我成周,以明吾不敢离成王。”但成王不敢臣周公,还是将周公葬于宗周附近的毕。毕是战国以来文献所记载的文王、武王、周公葬地。武王之后,自成王始直至幽王,此西周诸王的墓地文献阙载,周公要求死后葬于成周,守护成王于成周,是否也意味着成王以后诸王即葬于成周呢?成周既有西周诸王宗庙,也未尝不可以有成王之后诸王陵墓。这一问题有待今后西周考古的深入研究。
        其二,关于铭末“惟王五祀”如何计算的问题,何尊铭文披露后,此一成王纪年亦成为争论之中心。学者多有附会《尚书大传》所言周公摄政“五年营成周”之记载,将铭文中“遷宅”理解为“相宅”,认为是始建洛邑,也即是认为本铭中的“惟王五祀”,相当于周公执政之第五年。但上文已论及,言成王在周公始建洛邑时即“初相宅于成周”,与《召诰》、《洛诰》所记周公摄政第七年洛邑建成后才开始于此建王宅,并敦请成王来“相宅”的记载不合。况上文亦已论及,洛邑应是在成王之宅建成后,成王迁至洛邑治朝政、洛邑成为王都始才称为“成周”的,刚开始修洛邑,未必会有“成周”之称。
        何尊之“惟王五祀”,最好的解释应该是将其理解为是成王亲政后的第五年,亦即以《洛诰》所记周公摄政第七年致政成王这一年为成王元祀,由此始年计至第五年为尊铭所记成王五祀。
        《洛诰》伪孔传解题云:“既成洛邑,将致政成王,告以居洛之义。”该传在解释文中“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时言“周公尽礼致敬,言我复还明君之政于子。子成王年二十成*人,故必归政而退老。”虽此年成王是否刚年届二十不可确知,但其对《洛诰》之解释应该说还是与文义相合的。《召诰》记召公云:“王乃初服”,也点明了二诰确实记的是成王亲政元年之事。
        将“惟王五祀”解释为成王亲政第五年,亦与洛邑内王宫修建时间相吻合。《召诰》、《洛诰》所记为成王元祀,周公、召公开始在洛邑中选定、规划了王宫区域,并请成王亲自来“相宅”,即认可他们所定王宅之位置。此一年为洛邑内王宅始建年。至何尊所记“惟王五祀”,即成王亲政之五年,过了四年的时间,此王宅当已建成,故王才能在此年四月(或稍早)遷宅于洛邑,洛邑并因成王迁此而始称“成周”。这种解释有一个成王在位年数如何计算的问题。一种可能是,武王卒后之次年即为成王元年,成王尽管年少未亲政,但视为继位。(16) 如周公摄政年亦从武王卒年之次年始计,此年也是周公摄政第一年。至周公摄政第七年,即成王继位第七年,周公致政成王,成王始亲政,称元祀,属改元。(17) 另一种可能是,成王在位年应从其亲政年,即所谓“元祀”开始。(18) 这第二种可能性似也不能排除。厉王在位第三十七年被国人驱赶至彘,而在厉王被流放期间,宣王一直未就位,但亦并未继续以厉王在位年数纪年,历史上这一段是以“共和”纪年的,所以如属第二种可能,如周公摄政元年从武王卒后之次年计起,则自此年至成王亲政元年,有六年周公摄政期不当计入成王在位年数中。
        从何尊“惟王五祀”可知,成王亲政后在位年称“祀”。武王在位年称“祀”否,现在没有确切资料可证。称“祀”原因,比较大的可能为承袭商人由周祭而引申的王年称呼方式。从西周器铭来看,成王以后,西周历代王纪年除称“年”外,亦皆有称“祀”之习惯。当然也可能周人王年也称“祀”是另赋予新意,或与其每年要以王的身份主持对先王的大祭有关。《洛诰》记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这一段话讲了成王在新邑建成后首次举行有朝廷百官参加的盛大祭礼。此段话中的“元祀”,王国维即理解为是“始祀于新邑,称秩元祀”。是认为成王纪年所称“元祀”是缘于亲政第一年开始主持大祭典。
        五 周公是否确曾摄政?
        上面几个问题的论述,都涉及一个很基本的问题,即周公摄政之说是否可信。特别是倘将何尊铭末所记“惟王五祀”解释为周公摄政后成王亲政之五年,则无法解释成王为何在武王卒后第七年才称元祀。
        周公摄政之说见于文献者,大致可分为三类,已有学者做过分析。(19) 第一类属于战国时期成文者,如《韩非子.难二》言周公称王,“假为天子七年”。第二类大致属西周时期的文献,如《逸周书.作洛解》言“周公立,相天子”。孔晁注:“立,谓为宰摄政也”。此外较可靠的东周史料如《左传》亦言“周公右(佑)王”(襄公二十一年)或“周公相王室以甲天下”(定公四年)。第三类为西汉时文献,如《史记.周本纪》言周公“摄行政,当国”,《卫康叔世家》言“代成王治,当国”。以上第一种“称王”说,至今争议较大,不在此展开讨论。但从《洛诰》所记周公对成王之言语,可知周公并无僭越心理,且西周中晚期金文中凡历数周王世系者,如扶风庄白出土之墙盘与眉县杨家村新近出土之盘铭文,确实未有将周公计入王系的。(20) 第三种说法言“代成王治”,虽未直言称王,但也是认为周公已有王位之实。相比较而言,第二说史料年代相对较早,文献可信程度也较高,言周公相成王即辅佐成王,所云最为贴切。其实汉语中所谓“摄政”除代君主行政外,也有辅佐执政之意思。(21) 不论怎样解释,严格而言,皆不存在实际上的篡取王位之意,所以《尚书大传》言“周公摄政”应该是符合实情的。
        不同意周公摄政说的学者,主要是认为武王卒时,成王并非少年,不必非要周公摄政,而西周成王时青铜器铭文中有周初武王卒后成王亲自东征之例,也可证明成王并非孩提,且已主政。(22) 成王在武王辞世时的实际年龄迄今虽难确知,但他在西周人观念中与事实的能力上,似皆未达独*立主持王朝政*治的水平,履行王权之年岁应是大致不误的。故直到成王亲政元年,在《尚书.召诰》与《洛诰》中所记召公、周公的言语中,都反映出希望年轻的成王尽快担负起王的职责的迫切心情。如《召诰》中召公言于周公曰:“今冲子嗣”,“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其丕能于小民”。这是讲王的年龄虽小,但其已能和谐民众。又《洛诰》记周公言于成王曰:“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巳!汝惟幼子维终”。“孺子来相宅,其大悖典殷献民……”皆是周公在以长辈身份告诫晚辈,亦皆说明成王至此时虽已未必还是幼年,(23) 已有一定治政能力,但在召公、周公这些当权重臣眼中还缺乏相应的政*治成熟程度。由此看来,成王在此之前尚不能完全应对周初复杂形势是可以理解的。也说明成王在称“元祀”前的几年确实是一直得到周公辅佐的。
        西周金文中可确切证明成王曾在伐东方的战役中亲征的,有以下四器:
        小臣单觯:王後克商,在成,周公赐小臣单贝十朋。  (《集成》6512)
        禽簋:王伐侯,周公某禽。  (《集成》4041)
        劫尊:王征,赐劫贝朋。  (《集成》5977)
        (沫)司土簋:王来伐商邑,令康侯啚(鄙)于卫。  (《集成》4059)
        小臣单觯铭文中的“後”是相对武王克商而言,即史载周公二次克商。“”字,过去多隶定为,厂下从丑、土会意,与从又、土会意义近同。亦可写作。厂,《说文》训为山石之厓。所以厂下从圣,其字义当与“掘”字义近。“圣”字与“掘”、“屈”声母相近(分别为见、群、溪母),韵部相同(皆在物部),故字(当从圣声),与屈字音近同,可通假。《诗经.鲁颂.泮水》:“屈此群丑”。郑玄笺云:“屈,治”。朱熹《诗集传》:“屈,服”。所以,“王後,克商”可理解为王第二次征服商,战胜商人。
        禽簋与劫尊中的“”,即“蓋”字,当从诸家说读为“奄”。(24) 沫司徒簋铭中的“啚(鄙)”,应读为《周礼.大宰》“以八则治都鄙”之郑玄注“都之所居曰鄙”,《广雅.释诂四》曰:“鄙,国也”。所以此铭实是令康侯在卫地建国立都。禽簋铭所称禽是周公长子伯禽,时尚未封为鲁侯;沫司徒簋记王伐商邑时令康侯建国都于卫,是康叔初封于卫时事。故这三器确是周初成王亲政前事。但成王虽已能随军出征,并不等于此时成王已亲主朝政。
        《大诰》篇首言“王若曰”,下连续用几个“王曰”,与大盂鼎铭文格式同,皆是史官或重臣代宣王命时的习惯的句式。成王虽尚年轻,未实际主政,但周公辅政时告令诸侯百官,自然仍要以王的口气发诰命。正如《书序》言“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作《大诰》”。铜器铭文中皆首言王亲征伐,也是出于尊王之观念。成王实际上并非是战争实际指挥者,所以,不宜因成王亲征而否定周公是东征这一大规模战役的实际领导者之事实。
        本文所论涉及今日史家多有异议之周初若干重要史事,现将主要观点归纳如下以为结语:
        (一)《召诰》、《洛诰》及《多士》所言均为周公摄政第七年事,时在武王卒后第七年。是年周公致政成王。洛邑始建于周公摄政五年,作以上三诰时洛邑已建成,时称“新邑”。
        (二)《召诰》、《洛诰》所言召公、周公先后在新建的洛邑内“相宅”、“卜宅”之“宅”是成王的王宫。此年始在洛邑内为成王修建王宫,是为了落实武王在洛邑建东都之遗志。
        (三)在洛邑内所建王宅(即王宫)包含有多种王室宗庙与宫寝,是西周王朝为治理四土而在天下之中位置设立的祭祀中心与政*治中心。作册令方彝所记成周内之名“王”的场所即应是指此王宅内之宫寝,而非“王城”。汉代文献中所言西周时之“王城”是指作为都城以后的洛邑,但西周时并无“王城”之称,且汉人将洛邑定在汉河南县城址也是不对的。
        (四)洛邑之具体位置当在涧水东、洛水北岸之瀍水东西两岸。洛邑亦即成周,并非如汉以后文献所言另有一成周,其有“成周”之称约始于成王以洛邑为东都后。
        (五)何尊所云成王“遷宅”于成周,实际是将王朝政*治统治与军事指挥中心迁至成周。何尊铭末“惟王五祀”是指周成王亲政五年。此年洛邑内王宅(即王宫)已建成,周成王遂能遷宅于此。
        (六)“周公摄政”未必是称王,而是辅佐成王,实际主持王朝政事。不宜轻易否定众多史籍所载周公摄政之事与周公在周初历史的重要作用。周成王在周公摄政时期已亲自参与东征,但未主持朝政。至《洛诰》所记周公摄政七年,致政成王,成王初次主持大祭祀于洛邑,是为成王元祀,即亲政元年。
        由本文所论亦可知,《尚书》中成文于西周之反映周初史事的《召诰》、《洛诰》及《多士》等典籍有较强的实录性,典籍与同时代金文资料及田野考古资料的相互印证是客观认识当时历史的科学途径。
        注释:
        ①王国维:《观堂集林》卷1《洛诰解》,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第31页。
        ②唐兰:《西周青铜器铭文分代史征》卷1下“周公”认为《洛诰》所记周公卜宅“是经营成周的开始,而是在摄政七年作《洛诰》时追溯的”。认为周公卜宅时“成周还根本没有经营”。但《召诰》所记召公先去相宅,派庶殷攻位,乙卯,周公“达观于新邑营”,可以看到新邑业已建成了。如此,则《洛诰》所记周公乙卯日到洛师“是在将营成周之前,而《召诰》的乙卯则在新邑建成之后”。(北京:中华书局,1979年,第17页)细析唐说,有如下四个主要问题:其一,唐说《洛诰》记周公言“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是追溯摄政五年的事,但这一假设,在《洛诰》本文中显然看不出来。特别是如果系追溯以往发生的事,不言年月,仅言日,也很难理解;其二,言《洛诰》最前面有关周公献卜与图于成王、报告卜宅结果、成王作答对的内容均属于追溯摄政五年的事,但这几段话与下文周公与成王继续对话之间并无间隔,如此将《洛诰》所记强行分为相隔两年的言行多有不妥;其三,唐先生将《召诰》中召公“相宅”解释为在新邑内营建居住区域,但将《洛诰》周公卜宅、相宅(《洛诰》周公占卜也是卜宅、相宅,由成王答对周公的话语中可知),成王在接受周公所献占卜结果及图后言:“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释作营建成周,把本是同时的同一件事做了两种解释;其四,言周公摄政五年、七年来洛邑,皆在三月乙卯日,为何会这么巧,乙卯日有何特殊意义,也不好解释。总之,以上四点,是唐说难以成立的因素。
        ③唐兰先生在《西周青铜器铭文分代史征》中认为自此句后的《洛诰》文字记摄政七年时的事,与《召诰》同时,开首所言周公乙卯日至洛师是追溯摄政五年事,其说之不妥,详见本文前页注2。
        ④何尊之铭文记武王诰宗小子曰:“唯武王既克大邑商,则廷告于天曰:余其宅兹中国,自之(乂)民……”
        ⑤笔者在《西周诸王年代研究述评》一文中已讲到,据《召诰》、《洛诰》,周公摄政第七年洛邑已基本建成,“为了给成王营建在洛地新邑内居住的宫室”,召公、周公先后卜宅,而且已说明《召诰》、《洛诰》所记史事不当理解为始营建成周。载朱凤瀚、张荣明主编:《西周诸王年代研究》,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388页。
        ⑥朱渊清:《成王始即政考略》,《文史》2001年第4辑,北京:中华书局,第21页。
        ⑦唐兰:《西周青铜器铭文分代史征》卷4上,昭王“作册令方尊、方彝”,北京:中华书局,1986年,第204页。
        ⑧长期在洛阳从事考古工作的学者通过梳理文献,并与考古资料相联系,已指出西周洛邑的位置,最大的可能就是在洛水北、瀍河的两岸(叶万松等:《西周洛邑城址考》,《华夏考古》1991年第2期,第70页;洛阳市文物工作队:《洛阳北窑西周墓》第7章,北京:文物出版社,1999年,第346页)。能支持这一看法的考古资料,可以概括如下:自1950年代初以来,洛阳已发现的西周文化遗存,主要集中于洛阳老城区东部,以东、以北地区,洛阳市区西部今涧河附近也有发现,为探索洛邑的位置提供了重要线索。这些文化遗存可大致归纳为以下五类:1. 居住遗址与窖穴:在老城区东瀍河之滨发现过有可能属于宫殿基址之夯土遗存(张剑:《洛阳两周考古概述》,《洛阳考古四十年》,北京:科学出版社,1996年,第14页)。1992年在北窑铸铜遗址西侧发现几座存有大量鱼骨的西周早期窖穴(《中国考古学年鉴.1993》,北京:文物出版社,1994年,第178页)。2. 手工业作坊遗址:在瀍河西岸北窑村发现有西周铸铜作坊遗址,有房基三座及熔铜炉壁,房基下有埋人与兽的奠基坑。遗址年代约在西周初至中期中叶(洛阳博物馆:《洛阳北窑村西周遗址1974年度发掘简报》,《文物》1981年第7期,第52页;洛阳市文物工作队:《1975—1979年洛阳北窑西周铸铜遗址的发掘》,《考古》1983年第5期,第430页;《中国考古学年鉴.1990》,北京:文物出版社,1991年,第225页)。3. 墓葬:属于周人的较大的墓地有:(1)1964—1966年瀍河以西、邙山南麓发掘的北窑西周贵族墓地,含348座墓、7座马坑(《洛阳北窑西周墓》,北京:文物出版社,1999年);(2)东北郊马坡村东、邙山南麓西周晚期墓地(洛阳市文物工作队:《洛阳东郊C5M906号西周墓》,《考古》1995年第9期,第788页;洛阳市文物工作队:《洛阳东郊西周墓》,《文物》1999年第9期,第19页)。属于殷遗民的墓地,其中较大的有:(1)1952年洛阳东郊摆驾村、下窑村、东大寺等地发掘的殷遗民墓(郭宝钧等:《一九五二年秋洛阳东郊发掘报告》,《考古学报》1955年第9期,第91页);(2)20世纪60—90年代在老城东关、瀍河以东塔湾附近及东花坛发掘的殷遗民墓群(张剑:《洛阳两周考古概述》,《洛阳考古四十年》,第14页);(3)20世纪90年代以来在东郊机车厂发掘的小型西周墓(《中国考古学年鉴.1991》,北京:文物出版社,1992年,第225页);(4)20世纪70—80年代在北窑西周铸铜遗址发掘的小型西周墓(《中国考古学年鉴.1990》,北京:文物出版社,1991年,第248页);(5)20世纪90年代在涧河东岸五女冢发现的含殷遗民墓的西周早期墓地(洛阳市第二文物工作队:《洛阳五女冢西周墓发掘简报》,《文物》1997年第9期,第23页;洛阳市第二文物工作队:《洛阳五女冢西周早期墓葬发掘简报》,《文物》2000年第10期,第4页)。4. 道路:北窑铸铜遗址南发现一条属西周早期的南北向大道(上引张剑文)。5. 青铜器窖藏:1929年在今洛阳东北郊邙山南麓的马坡发现重要西周青铜器窖藏(作册令方尊、方彝、令簋等)。值得注意的是,在涧水东岸的东周王城遗址(亦为汉河南县城遗址)迄今罕发现有西周遗存。有关上述洛阳西周考古发现的情况,多承洛阳市第二文物工作队刘富良先生介绍,谨致谢忱。上举西周遗存分布于上文所推拟的洛邑分布区域(即今洛阳市区东部,瀍水东西岸、洛水北岸、临近洛水之区域)的北部、东北部、东部及西部,构成半环绕状态,是与将这一区域视作洛邑所在而其郊地应有的遗存状态相符的。洛邑范围内西周建筑遗存迄今发现较少,可能与此区域也正在隋唐洛阳城范围内,直至近代仍是洛阳老城区,居民密集,千余年来多遭致人为损坏有关。上举考古发现的西周文化遗存也表明:西周时洛邑内的殷遗民可能居于洛邑东部,而今洛阳北部、东北部邙山南麓当是西周时周人墓地的主要分布区。除上述考古发现外,1984年在洛阳东郊汉魏洛阳故城内发现有不晚于西周中晚期的城墙夯土,城圈近方形(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洛阳汉魏城队:《汉魏洛阳故城城垣试掘》,《考古学报》1998年第3期,第361页),此城垣建成年代可否早到西周初,尚待今后进一步的工作来探讨,但其位置距《洛诰》中周公所卜王宅位置以及由此推拟的洛邑位置甚远,周围西周遗存分布数量与规模也无法与瀍河东西岸相比,所以未必与洛邑有关。
        ⑨《洛阳北窑西周墓地》在第7章中曾提出:“而个别西周铜器铭文中的王,当是指成周城内周王居住的王宫”。北京:文物出版社,1999年,第346页。
        ⑩彭裕商:《新邑考》,《历史研究》2000年第5期,第49页。
        (11)参见拙著:《商周家族形态研究(增订本)》第2章,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4年,第274页。
        (12)张政烺:《何尊铭文解释补遗》,《文物》1976年第1期,第66页。
        (13)马承源:《何尊铭文初释》,《文物》1976年第1期,第64页。
        (14)成周驻有“殷八师”,军事力量强大。关于其军事地位,白川静《西周史略》第2章“周初の経営”之4“三都の造営”、第5章“夷王期と淮夷の動向”之4“成周の遹正”多有论述,分别收入其《金文通》46、47,《白鹤美术馆志》第46辑,1977年,第50页;第47辑,1977年,第131页。又见张永山:《金文所见成周的战略地位》,《洛阳考古四十年》,北京:科学出版社,1996年,第213页。
        (15)曶壶铭文曰:“王各于成宫,井公入右曶,王乎(呼)尹氏册令曶,曰:‘更乃祖考,乍(作)冢(司)土于成周八师’”。曶之祖考既在成周御事,曶即居于成周不无可能。本铭所言王在成宫册令曶,此成宫自有在成周之可能。
        (16)参见王国维:《观堂集林》别集卷1《周开国年表》,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第1141页;倪德卫《克商以后西周诸王之年历》(载朱凤瀚、张荣明主编:《西周诸王年代研究》,第380页)亦是以武王崩后次年为成王继位元年。
        (17)“改元”之说见王国维《周开国年表》。王氏称此年为“成王元祀”。杨筠如《尚书覈诂》之《洛诰》注,将《洛诰》所记“惟七年”视为成王即位之七年,“以示别于改元后之元年而已”。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59年,第210页。
        (18)《汉书.律历志》引《世经》以周公摄政七年之次年为成王元年。按:此与《洛诰》文义不合。
        (19)参见彭裕商:《西周青铜器年代综合研究》第3章“西周时期重要史迹之整理”,成都:巴蜀书社,2003年,第24页。
        (20)参见夏含夷:《周公居东新说——兼论〈召诰〉、〈君奭〉著作背景和意旨》,《温故知新录》,台北:稻禾出版社,1997年,第125页。
        (21)“摄”在古汉语中的用法,可参见《王力古汉语词典》,北京:中华书局,2000年,第404页。是书举《诗经.大雅.既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说明“摄”也有“辅佑”之义。此诗毛传曰:“言相摄佐者,以威仪也。”朱熹《诗集传》亦释此句诗曰:“而朋友相摄佐者,又皆有威仪。”见朱熹:《诗集传》,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第193页。
        (22)《商周青铜器铭文选集——西周.方国征伐(一)》,《上海博物馆馆刊》第1期,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15页。
        (23)上引文中“孺子”之称在两周时期为年少者之称,并非指稚子,关于这点可参见杨朝明《周公事迹研究》,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90、91页。杨伯峻在《春秋左传注》僖公十五年注中言:“考诸经传,天子而卜以嫡长为后者,或非嫡长而拟用之继位者始得称孺子。”北京:中华书局,1981年,第349页。
        (24)“”字与“蓋”字实为一字异体,“林”与“艸”属义近形旁通用,“去”金文字形所从“”在此象征容器,与“皿”同义。“盖”、“奄”上古音之韵部分别为叶部与谈部,在段玉裁《六书音均表》中同属八部。或认为此通韵属所谓阳入对转。参见王力:《诗经韵读》,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第3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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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客 发表于 2013-1-28 19:14:56
成周既成,迁殷顽民,周公以王命诰,作《多士》。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
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致王罚,敕殷命终于帝。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
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
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
在今后嗣王,诞罔显于天,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厥泆,罔顾于天显民祗,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惟天不畀不明厥德,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
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有命曰:‘割殷,’告敕于帝。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予其曰惟尔洪无度,我不尔动,自乃邑。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不正。”
王曰:“猷!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不敢有后,无我怨。
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今尔又曰:‘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听用德,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尔。非予罪,时惟天命。”
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
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宾,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尔乃尚有尔土,尔用尚宁干止,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尔小子乃兴,从尔迁。”
王曰:“又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
乾坤客 发表于 2013-1-28 19:33:12
成王归自奄,在宗周,诰庶邦,作《多方》。
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
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洪惟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慼言于民,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于帝之迪,乃尔攸闻。厥图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
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邑。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
惟天不畀,纯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
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慎罚,亦克用劝;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呜呼!”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邦间之。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
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听。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惟尔多方,罔堪顾之。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德,惟典神天。天惟式教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
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熙天之命?尔乃迪屡不静,尔心未爱。尔乃不大宅天命,尔乃屑播天命,尔乃自作不典,图忱于正。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暨殷多士。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尔罔不克臬。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尔尚不忌于凶德,亦则以穆穆在乃位,克阅于乃邑谋介。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迪简在王庭。
尚尔事,有服在大僚。”
王曰:“呜呼!多士,尔不克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
尔乃惟逸惟颇,大远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
王曰:“我不惟多诰,我惟祗告尔命。”又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
乾坤客 发表于 2013-1-28 21:06:10
本帖最后由 乾坤客 于 2013-1-28 21:12 编辑

朱凤翰先生以为何尊五祀当为武王去世后的第11年,周公摄政七年,为成王元祀。四年后,为成王五祀。

可以说,朱凤翰先生的结论有问题的。

原因,是由于《多方》。

朱凤翰先生首先以为成周之营建始于周公摄政五年,七年建成,是年,诰《多士》,迁殷顽民。

由《多方》,我们可以知道,成王归自奄之年,即有迁殷顽民之事,因为其中提到“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这一年定非成王亲政之年。

再者,何尊“唯王初迁,宅于成周”如果是周公摄政11年后的事儿,难道成王于周公摄政7年时,没有在成周居住过?如果居住过,尚称“初迁”,多少有点不合逻辑。

退一步讲,就按朱先生所言,这一个“初迁”指成王首次将行政办公场所迁来,“实际是将王朝政*治统治与军事指挥中心迁至成周”,我也认为这是个说得过去的解释,可这样一来,由28祀爻公簋知,武王去世至成王去世最少达到了34年。这一点,如何证明?如果这一点得不到证明,一切将都是假设或猜测。

最可怀疑的是这么一个问题:由朱先生所提供的文物资料可知,周公摄政期间,成王已经称王,称王之王,没有本人的纪*元,试问,以礼著称的周公,该何以自处?
zqc4124 发表于 2013-1-28 23:10:00
乾坤先您好:

         “多方第廿三       周書”

         “成王歸自奄,在宗周,誥庶邦,作《多方》。”《孔傳》:“伐奄歸。誥以禍福。”“多方”,《孔傳》:“眾方天下諸侯。”
   
            “維五月丁亥王來自奄至于宗周”,《孔傳》:“周公歸政之明年,淮夷奄又叛。魯征淮夷,作《費誓》。王親征奄,滅其國,五月還至鎬京。”《釋文》:“費音秘。”
   
        “周公曰王若曰猷告爾四國多方”,《孔傳》:“周公以王命順大道,告四方。稱周公,以別王自告。”《釋文》:“別,彼列反。”《正義》曰:『成王新始即政,周公留而輔之。周公以王命告令諸侯,所告實非王言,故加“周公曰”于“王若曰”之上,以明周公宣成王之意也。“猷”,道也,周公以王命順大道告四方也。既言“四國”,又言“多方”,見四方國多也。不直言“王曰”,稱“周公”,以別王自告也。王肅云:“周公攝政,稱成王命以告。及還政,稱‘王曰’嫌自成王辭,故加‘周公’以明之。”然《多士》之篇“王若曰”之上不加“周公曰”者,以彼上句云“周公初於新邑洛,用告”,知是周公故也。』
乾坤客 发表于 2013-1-29 09:55:39
本帖最后由 乾坤客 于 2013-1-29 09:59 编辑

赵兄好:
     “維五月丁亥王來自奄至于宗周”,《孔傳》:“周公歸政之明年,淮夷奄又叛。魯征淮夷,作《費誓》。王親征奄,滅其國,五月還至鎬京。”

      这一个《孔传》所言,大有问题。如按其言,周公归政之年,为成王元祀,之明年,为成王二祀,这个《多方》所言“臣我监五祀”,定非成王五祀。既言“五祀”,必行祀礼焉,主祭者何人也?从何年起算为五祀?

       况《多士》已提及“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所云“予大降尔四国民命”,当与《多方》明显有关联,《多方》之诰为“成王归自奄,在宗周,诰庶邦,作《多方》”,显然早于《多士》。而《多士》尚言“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明显也不会晚至于周公归政二年后。
乾坤客 发表于 2013-1-29 10:53:16
第四十二卦益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
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
ls: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
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德。
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
乾坤客 发表于 2013-1-29 11:04:41
本帖最后由 乾坤客 于 2013-1-29 13:00 编辑

益卦应该记载了周公用圭事。
   《周礼·大宗伯》云:
    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影),以求地中。……日至之景(影)尺有五寸,谓之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会也,阴阳之所和也。然则百物阜安,乃建王国焉,制其畿方千里而封树之。
    郑玄注云:“景尺有五寸者,南戴日下万五千里,地与星辰四游升降于三万里之中,是以半之,得地之中也。畿方千里,取象于日,一寸为正。”
    汉代王充《论衡·难岁篇》:“儒者论天下九州,以为东西南北,尽地广长,九州之内五千里。竟三河土中,周公卜宅,《经》曰:‘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雒,则土之中也。”
   《隋书·天文志》历来被视为经典之作,该书更是从天文角度追述道:“昔者周公测影于阳城,以参考历纪。……先儒皆云:夏至立八尺表于阳城,其影与土圭等。”唐代贾公彦、东汉郑玄、郑众等注疏《周礼》,均以为阳城即为周公所定的地中。阳城为地中的观念,尤其是在历代天文、律历等志上,得到了充分反映。

笔者已证过,《周易》之卦序完全合乎历筮也,考之卦爻辞,若合符契。以年月之卦而论,益卦适当周公四年三月。

可参阅:吴保春《西周迁洛与《益》卦爻辞解读》--《周易研究》2008年第一期。http://www.docin.com/p-313383586.html
乾坤客 发表于 2013-1-29 18:48:36
本帖最后由 乾坤客 于 2014-9-10 05:09 编辑

再说“为依迁国”,周易中的这句话很难解。

据个人理解,当为“为殷迁国”,即因为殷顽民而迁国。


清华简系年云:周成王、周公既迁殷民于洛邑,乃追念夏商之亡由,旁设出宗子,以作周厚屏,乃先建卫叔封于康丘,以侯殷之余民。卫人自康丘迁于淇卫。

《说文》对衣的解释:“衣,依也。”

郭沫若考证“衣为殷城”,《卜辞通纂序》有周人称殷商为衣的情况:
    衣读如殷,《书·康诰》“殪(统一的意思)戎殷”,《中庸》作“壹戎衣”,郑注:“衣读如殷,齐人言殷声如衣。”《吕览·慎大》“亲如夏”,高诱注:“读如衣,兖州人谓殷氏皆曰衣。”正是以衣为殷。看来衣曾经是殷商的一个城市是没有疑问的。但是衣这个名称既然作为殷商的称呼,足见衣地对于殷商的重要,应该是盘庚迁殷以后的国都所在,否则没有哪一个城市有这样的资格代表殷商。
自盘庚迁殷以后直至商、周交替时期,无论是殷商还是周都是用衣、商、殷来称呼商的。其衣和殷是专门用于称呼盘庚迁殷以后的商。
   《甲骨文编》衣[注]:“象形。卜辞衣、殷通用,合祭称衣祭即殷祭。”

例如:“甲辰卜,贞:王宾求祖乙、祖丁、祖甲、康祖丁、武乙衣,亡尤”(后上20.5)这里既然说到“衣、殷通用”,首先说明这两个字在殷商时期一定是同时存在着,相关资料也证明了这一点。其次它还说明衣和殷的声音应该至少相近,上面已经有郑、高等人的注说明了。第三,“衣、殷通用”还应该两者本义应该相近才是。
乾坤客 发表于 2014-8-24 08:05:00
本帖最后由 乾坤客 于 2014-9-10 05:11 编辑

一直对笔者的这种”事在四祀,器成于五祀“的解说自感不是十分满意。
查历谱,周公七年于公元前1031年,有依据,不能更动。问题会出在哪儿呢?
1、武王崩于十二月,明年六月下葬。武王崩在BC1038年。BC1037年周历六月下葬。那么BC1037年作为周公延保文武受命的第一年,没什么问题。但也有可能是BC1037周历十二月武王崩,而崩前周公即已主政,算是摄政第一年。
2、BC1037年,是武王下葬年,成王虽立,但未必即位。
3、BC1036年可能才是真正的成王元祀。
4、周公一年救乱,所谓”乱“,是武王崩后,各诸侯未能确认以何人为”天子“时而”有畔“时的状况。BC1037年成王可能尚未举行正式的即位大典。一般情况下,先王葬后,下年新王即位。
5、如此,则成王五祀,当在周公摄政六年,BC1032年,这是最合适的年份。该年月朔如下:
辛亥庚辰庚戌已卯已酉已卯戊申戊寅丁未丁丑
丁未
丙子

四月朔日已卯,丙戌为初八。

乾坤客 发表于 2014-8-29 08:22:35
本帖最后由 乾坤客 于 2014-8-29 15:08 编辑

1、《尚书大传》:“周公摄政,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践奄,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作乐,七年致政于成王。”
2、贾公彦疏曰:“案《玉人职》云‘土圭尺有五寸’。周公摄政四年,欲求土中而营王城,故以土圭度日景之法测度也”。
3、《周礼·地官·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影),以求地中。”
4、《春官·典瑞》:“土圭以致四时日月,封国则以土地。”
5、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1)。人有小罪,非眚(2),乃惟终自作不典(3),式尔(4),有厥罪小(5),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6),适尔,既道极厥辜(7),时乃不可杀。”
6、《康诰》云: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作《康诰》、《酒诰》、《梓材》。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

“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

孔疏:“是时诸侯皆会,故周公乃昧爽以赋功属役书,命众殷在侯、甸、男服之邦伯,使就筑作功”。
7、《召诰》:王来诏上帝,自服于土中。
8、《酒诰》: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2)。乃穆考文王(3),肇国在西土(4)。厥诰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5):‘祀兹酒(6)。’惟天降命,肇我民(7),惟元祀(8)。天降威(9),我民用大乱丧德(10),亦罔非酒惟行(11);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12)。”
9、周易益卦:”告公用圭“,适在卦历周公摄政四年三月。

由此,基本可知,周公摄政四年,封卫康叔。四方民大合会并开始作新大邑。
乾坤客 发表于 2014-9-1 20:17:26
本帖最后由 乾坤客 于 2014-9-1 20:20 编辑

当然,上述推测,还不足以作为定论:

因为《康诰》之作或为周公摄政五年,《召诰》、《洛诰》也有可能回述五年之事。“宗以功作元祀”,这个元祀如以周公五年建成成周也未可知,若如此,则周公摄政七年后两年,也可能是成王五祀。

从历谱看,周公摄政七年,作为成王元祀是不可能的。所以,何尊的“四月丙戌”的时代只能在周公摄政四年、六年或从元年数第九年。但这个第九年,也不太可能,因了成王有28祀,且历谱卡定了康王十二年。因此,只有周公摄政四年或六年才是何尊之“四月丙戌”的年份。比较而言,以周公摄政六年为成王五祀较恰当。
乾坤客 发表于 2014-9-1 20:23:36
本帖最后由 乾坤客 于 2014-9-1 20:25 编辑

如果要否定上述结论,还有一些原因,即尚书*记载的“朏”日是刘歆校书时伪造的?
乾坤客 发表于 2014-9-9 18:19:29
本帖最后由 乾坤客 于 2014-10-28 20:25 编辑

“惟十有二祀四月,王告梦,丙辰,出金枝郊宝开和细书,命诏周公旦,立後嗣,属小子诵,文及宝典。”(《逸周书·武儆》) “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尚书·洪范》) “(武)王既归,乃岁十二月崩镐,肂于岐周。。。元年夏六月,葬武王于毕。” (《逸周书·作雒》)

《家语》曰:武王崩。成王年十三而嗣立。周公摄政以治天下。冠成王而朝于祖。以见诸侯。周公命祝雍作颂。

今本竹书:(成王)元年丁酉春正月,王即位,命冢宰周文公总百官。庚午,周公诰诸侯于皇门。夏六月,葬武王于毕。秋,王加元服。

《卷五度邑解》:维王维王克殷,国君诸侯、乃厥献民征主、九牧之师见王与殷郊。王乃升汾之阜以望商邑,永叹曰:“呜呼,不淑,兑天对。”遂命一日,维显畏弗忘。王至于周,自鹿至于丘中。具明不寝,王小子御告叔旦,叔旦亟奔即王,曰:“久忧劳问,害不寝?”曰:“安予告汝。”
  王曰:“呜呼,旦惟天不享于殷,发之未生,至于今六十年,夷羊在牧,飞鸿满野。天不享于殷,乃今有成。维天建殷,厥征天民,名三百六十夫,弗顾,亦不宾灭。用戾于今。呜呼于忧,兹难近饱于恤辰,是不室。我未定天保,何寝能欲。”
  王曰:“旦,予克致天之明命,定天保,依天室,志我其恶,专从殷王纣,日夜劳来,定我于西土。我维显服,及德之方明。”
     叔旦泣涕于常悲,不能对王。□□传于后王。王曰:“旦,汝维朕达弟,予有使汝,汝播食不遑食,矧其有乃室。今维天使子,惟二神授朕灵期,予未致,予休,予近怀子。朕室汝,维幼子大有知。昔皇祖厎于今,勖厥遗,得显义,告期付于朕身,肆若农服田,饥以望获。予有不显。朕卑皇祖不得高位于上帝。汝幼子庚厥心,庶乃来班,朕大肆环兹于有虞,意乃怀厥妻子,德不可追于上民,亦不可答于朕,下不宾在高祖,维天不嘉于降来省,汝其可瘳于兹,乃今我兄弟相后,我筮龟其何所即。今用建庶建。”

     叔旦恐,泣涕其手。王曰:“呜呼,旦!我图夷,兹殷,其惟依天,其有宪命,求兹无远。天有求绎,相我不难。自洛汭延于伊汭,居阳无固,其有夏之居。我南望过于三途,北望过于有岳,鄙顾瞻过于河宛,瞻于伊洛。无远天室,其曰兹曰度邑。”  

《汉书·艺文志》载:"《孔子家语》二十七卷。"颜师古曰:"非今所有《家语》也。"是《孔子家语》实为先秦旧书,流传中散佚篇章,而经后人附益。1973年河北定县八角廊汉墓出土整理者定名为《儒家者言》的竹书,1977年安徽阜阳双古堆汉墓又出土了章题木牍,这些材料均以孔子及其弟子言行为主,与《孔子家语》性质相似。李学勤《竹简〈家语〉与汉魏孔氏家学》(刊《孔子研究》1987年第2期)从年代和内容上分析指出竹简可能是《汉志》著录《家语》之一部分,也许是摘抄本。后经胡平生、朱渊清、杨朝明等学者研究,可以确定其书不伪。其中《冠颂篇》与《大戴礼记》所载相同,当为旧有之章。关于其书真伪的论述,参邓瑞全、王冠英《中国伪书综考》(黄山书社1998年版,第384-387页),及张岩《〈孔子家语〉研究综述》(刊《孔子研究》2004年第4期)。


乾坤客 发表于 2014-9-9 18:28:00
本帖最后由 乾坤客 于 2014-9-9 18:31 编辑

清华简-金縢

武王既克殷三年,王不豫有遲。二公告周公曰:“我其爲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吾先王。”周公乃爲三壇同墠,爲一壇於南方,周公立焉,秉璧植珪。史乃册祝告先王曰:“尔元孫發也,遘害虐疾,尔毋乃有備子之責在上,惟尔元孫發也,不若旦也,是佞若巧能,多才多藝,能事鬼神。命于帝庭,匍有四方,以定尔子孫于下地。尔之許我,我則厭璧與珪。尔不我許,我乃以璧與珪歸。”周公乃納其所為功,自以代王之說,于金縢之匱,乃命執事人曰:“勿敢言。”就後武王力,成王猶幼在位,管叔及其羣兄弟,乃流言于邦曰:“公將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亡以復見於先王。”周公宅東三年,禍人乃斯得,於後,周公乃遺王詩曰《鴟鴞》,王亦未逆公。是歲也,秋大熟,未獲。天疾風以雷,禾斯偃,大木斯拔。邦人□□□□弁,大夫綴,以啟金縢之匱。王得周公之所自以爲功,以代武王之說。王問執事人,曰:“信。殹公命,我勿敢言。”王捕書以,曰:“昔公勤勞王家,惟余沖人亦弗及知,今皇天動威,以彰公德,惟余沖人其親逆公,我邦家禮亦宜之。”王乃出逆公至郊,是夕,天反風,禾斯起,凡大木之所拔,二公命邦人盡復築之。歲大有年,則大獲。
一四 周武王有疾,周公所自以代王之志。
乾坤客 发表于 2014-9-9 19:47:16
本帖最后由 乾坤客 于 2014-9-9 19:59 编辑

周王允许鲁国行天子之礼,在春秋时,多数继位的鲁公是在前王崩后的下年春正月继位的。“逾年正月继位”可能是天子之礼。如清华简所言为真,则周公当于武王崩那一年即算作实际摄政年,且可能是武王在位三年。如此,武王崩后,成王也可能即位。

其间细节还有待于进一步详考。

参之以共伯和摄政,也是以厉王出奔年和第二年均已摄政,算在了14年中,但此二年却没有他的独*立纪年。

清华简系年:

昔周武王监观商王之不恭上帝,禋祀不寅,乃作帝籍,以登祀上帝天神名之曰千亩,以克反商邑,敷政天下,至于厉王,厉王大虐于周,卿李(士)、诸正、万民弗刃(忍)于厥心,乃归厉王于彘,共伯和立。十又四年,厉王生宣王,宣王即位,共伯和归于宋〈宗〉。宣王是始弃帝籍田,立卅又九年,戎乃大败周师于千亩。

从这个“十四年”来看,这是一笔烂账。未必是共伯和真正独*立纪元十四年,但后来史家有可能据此算作独*立纪元十四年。
乾坤客 发表于 2014-9-9 20:01:34
根据历法和铜器,事情的细节正渐渐明了。
红酒 发表于 2014-9-10 09:13:02
认同把益卦作为三月卦。虽然我们研究卦历的路子不同,但多少还是有些相同的结论。
红酒 发表于 2014-9-10 09:42:43
何尊铭文的“唯王五祀”也就是断代工程的成王12年。
西周确实有不敢称王的年份,成王未行冠礼以前不自称王,武王未克殷以前不自称王。自己不以王自居,但不代表他不是王,诸侯群臣还是称他为王的。当时还未有年号出现,解决不了上述问题。
红酒 发表于 2014-9-10 09:55:26
红酒 发表于 2014-9-10 09:42
何尊铭文的“唯王五祀”也就是断代工程的成王12年。
西周确实有不敢称王的年份,成王未行冠礼以前不自称王 ...

比如同一件事情,青铜器记为“唯王五祀”,而尚书之类的书籍却记为“维王十有二祀”。

点评

你好像搞混了。《尚书》所说十二祀、十三祀是武王。  发表于 2014-9-10 11:29
乾坤客 发表于 2014-9-10 10:55:19
本帖最后由 乾坤客 于 2014-10-28 19:40 编辑
红酒 发表于 2014-9-10 09:42
何尊铭文的“唯王五祀”也就是断代工程的成王12年。
西周确实有不敢称王的年份,成王未行冠礼以前不自称王 ...

我们的观点是不一致的。

成王于武王崩后,是称王的。周公只是代其行政。成王有其年号,但因周公代其行政,故时人才可能也用周公年号。既用周公年号,说明周公纪元可能与成王未必相同。

我认为武王最后这一年,因为早有病,大概在二月份病重,周公即代武王处理政务。此年十二月武王崩。这一年基本上是周公管理事务。用的王号肯定是武王的。来年,周公是正式摄位,我搞不清的,是史家把这一年算做周公元年还是把武王去世这一年也用来称周公摄政。“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诞保”二字,颇值得推考,说不定,武王去世哪一年,武王早病,政由公出,史家即将此年做了“诞保元年”也未可知。两种情况只能取其一:一是武王崩于十三祀十二月,周公下年算是摄政年(周公?元年夏六月,葬武王于毕),成王再过一年正式即位;二是武王崩于十四祀(清华简武王克殷三年),这 一年史家算成周公延保受命元年,成王下年即位。(惟十有三祀,王在管,管叔自作殷之监。似不当在武王崩年。

1、成王五祀,现学者很愿意把周公行政七年作成王元祀,但历谱直接表明这是不可能的。

2、红酒赞同的似也是这个主张,只要在《古本竹书纪年》的范围内,从西周全局推导过西周王年的,这是绝不可能产生的。但相当多的学人,仅从部分年段考虑就做出定论,最后为整个西周断代,会发现自已矛盾重重。

第一点,学人可能认为我的说法有主观性。

第二点,则是客观的。
红酒 发表于 2014-9-10 12:13:50
公元前1044年丁酉  武王克殷,迁鼎。
公元前1043年戊戌  武王崩。
公元前1042年己亥  周公摄政,成王元年。
公元前1038年癸卯  摄政5年,成王5年。营建洛邑。
公元前1036年乙巳  摄政7年,成王7年加冕。
公元前1035年丙午  成王元年。这里又来一个“成王元年” 类似于文王受命后又受命一回,纪元又从头开始。如果他们能象汉武帝一样使用不同的年号就不存在元年又元年,受命又受命。 比如第一次受命用“太初”为年号,第二次用“贞观”什么的为年号。
公元前1031年庚戌  成王5祀,初迁国都。
公元前1027年甲寅  成王定鼎。

以上是我认为正确的年代流程。

点评

红酒好,您没理解清我的意思。只要是部分年段的王年分析,是可以任意找到适合的年份的,但是从西周整体上把握,则不同。因为有标准历日卡定,结论就要受到限制。  发表于 2014-9-10 12:59
乾坤客 发表于 2014-9-10 13:41:16
本帖最后由 乾坤客 于 2014-9-10 13:43 编辑

为什么不赞同呢?一是不合古本纪年,二是另一个历日,康王12年6月庚午朏,按您或断代工程的找不出来,断代工程找出来一个朏日在初五,不赞成。

点评

明白你的意思。我的研究是很片面的,甚至不能算是研究。成王定鼎以后的是是非非我没关心过。西周前期的混乱年代主要在定鼎以前,定鼎以后基本是无误的。  发表于 2014-9-11 10:18
红酒 发表于 2014-9-11 10:32:25
文王,武王,成王这三混蛋,说受命就受命,说改元就改元,弄都后人都不知道怎么去记载历史。比如武王克商有十一年说,有十二年说,有七年说……这是因为武王即位以后的若干年他又把自己降为太子,这就形成(太子)七年说,(武王)十二年说。武王没这么混蛋的,他是跟他父亲文王学的(文王受命之后又受命),至于成王也是有样学样的混蛋。
乾坤客 发表于 2014-9-11 15:38:18
我们研究历史文化的目的,就是去伪存真。分析工作也少不得逻辑假设,但一定要有理有据,提出优化结果,未能成定论的,说出其可能性,这也是科学研究的重要环节。

能形成证据链的最好。
朱之信 发表于 2014-9-23 18:42:54
本帖最后由 朱之信 于 2014-9-23 18:45 编辑

何尊年代应该是断错了,应该是成王亲政5年(成王11-12年左右)。《尚書·多方》为周公践奄后所作。周公摄政4-5年,封卫康叔。四方民大合会并开始作新大邑。先相宅卜宅在成王5-6年(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营成周,后成王亲政5年初迁宅成周。
周公东征,始于摄政二年,东征历三年之久,不对。鲁周公世家“二年而毕定。”《尚书大传》:“周公摄政,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践奄,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作乐,七年致政于成王。”中每一年做了何事,只是大约年数与先后顺序,救乱--克殷--践奄(三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制礼作乐,第七年致政。 建侯卫与营成周相差未必有一年。

《今本竹书》成王部分是混乱的,但也可看出建侯卫与成周在周公五年。
所以《尚书大传》七件事的年份与实际年份可能有一年差距。不是很准确。
乾坤客 发表于 2014-10-3 07:15:25
本帖最后由 乾坤客 于 2014-10-3 07:20 编辑

   广弘明集卷第十一:武王之世三监作乱。成王之日二叔流言。

据大传:周公摄政,一年救乱,二年灭殷。



乾坤客 发表于 2014-10-3 07:25:15
其后武王既崩(1),成王少,在强葆之中(2)。周公恐天下闻武王崩而畔(3),周公乃践阼代成王摄行政当国(4)。管叔及其群弟流言于国曰:“周公将不利于成王。”周公乃告太公望、召公奭曰:“我之所以弗辟而摄行政者(5),恐天下畔周,无以告我先王太王、王季、文王。三王之忧劳天下久矣,于今而后成。武王蚤终,成王少,将以成周(6),我所以为之若此。”于是卒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代就封于鲁。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于天下亦不贱矣。然我一沐三捉发(7),一饭三吐哺(8),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子之鲁,慎无以国骄人(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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