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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鲁迅之作为“历史中间物”及我

发布者: 李易轩 | 发布时间: 2019-5-22 14:29| 查看数: 86| 评论数: 0|帖子模式

  2019.2.2
(语音讲话整理稿)
阿尔瓦古丽:
    群主你看过《鲁迅全集》,《死魂灵》吗?
李易轩(无位真尊):
《死魂灵》是俄罗斯作家果戈里的作品。一般人认知最多的俄罗斯作家非托尔斯泰莫属,然而俄国人认为最能代表俄罗斯灵魂的作家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了,例如他的《卡拉马佐夫兄弟》、《罪与罚》、《群魔》、《死室手记》等等。作为一个大范围讲的19世纪——20世纪的俄罗斯文学还是悲剧时代的文学产物。
当然这许多文学名著到现在我都没有时间顾及去看,我也不准备更多的涉猎了,有点形同鸡肋,又觉得是好作品,但又觉得不合适再涉及悲剧题材了。因为当代世界已经不是一个悲剧时代了,现在是后现代主义时代、多元大众文化时代、消费文化时代,是一个浅薄的时代。虽然浅薄的文化产品有很多灌水成分,但也毕竟不属于悲观性的了。现在的文化景观就像弹棉花床一样的平台,虽然感觉并不实在,但也终究可以以其为基础凑合往上走吧。
说到鲁迅,我最爱读他的三本小册子:《呐喊》《野草》《彷徨》,这三本书都是类似于存在主义的悲剧性、惶惑性的作品。我读鲁迅的时代正是我90年代最彷徨、困苦的年代,而现在读鲁迅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已转化为正修行的人生生命质态了。
我大致的观感是,《鲁迅全集》没有太大必要全买、全看。因为鲁迅的作品除了这三本很深刻的之外,其他的作品总像一种文人相轻之间的嚼舌头。当然我不否认鲁迅的真诚、诚挚与社会批判性,但是作为我一个搞哲学的人来说,看他除以上三本书之外的著作总感觉比较琐碎、不耐一些。
鲁迅的这三本小册子《呐喊》《野草》《彷徨》,(如果说谁还处在这种悲情的状况中可以好好去看看)所述及的那种谬离感,那种类似于存在主义的荒谬感极其深刻。仿佛一直存在于烈火的炼狱中煎熬着、惶恐着。鲁迅的那句“我自彷徨于无地”是我很长一段时期自况的感言,身处时代背景中“随时防范着那无物之阵之中的恐惧”!所以鲁迅的这三本小册子伴随了我在90年代的很长一段时期。不仅独我自己,那时期我的朋友亦在浸淫着鲁迅的悲剧情怀,我等都在惆怅着自身安身立命的根基,在选择身为自由知识分子的孤绝与坚持操守下,与功利主义的商业大潮相抗衡着。即使在如今,我博客上的一位友人亦在鲁迅忧国忧民、愤世嫉俗的情怀感召下与当代四围各种思潮与主义冲击搏杀着。
而说到《呐喊》《野草》《彷徨》这三部作品,它们的好多篇文章都像发生在一个村镇里的事情似的,各种腐败、腐朽、没落的景观被鲁迅堆砌在之中。它那里都是似人似鬼的、悲哀的、腐朽的、沉沦的、没有拯救余地的、炼狱般的、封闭的人群生存质态。
“竹内好曾说,《野草》的24篇短文与《呐喊》、《彷徨》中的小说的每个系统多少有点联系。不论这种联系是否可以确证,《野草》都构成了对小说的解释或缩图。”
我很庆幸自己虽然没有通读过《鲁迅全集》,但对鲁迅核心思想的把握是与研究鲁迅的国内外名家的观点能够暗合符契的。《野草》《呐喊》《彷徨》这三部小集子都像讲述着一群相互在灵魂上联系的孤魂野鬼,各自自陷于各自的地狱中或挣扎、或反抗、或绝望、或沉沦的地狱众生相。
而现当代研究鲁迅的人则是很多的,我因为一段时期曾关注中国的新左派而喜欢上了汪晖先生的思想,对于他的那本《死火重温》曾反复浸淫了许多遍。汪晖先生是三联书店《读书》杂志的主编,曾经对90年代的中国思想界起到了很大影响力。而汪晖先生以前是专门从事鲁迅研究的,并且亦深受“五四时代”的精神影响而从事于对当代中国思想现状的理论研究。汪晖的这本《死火重温》的书名我记得是取自鲁迅《野草》里一篇文章的典故,(鲁迅的所有文集都是很薄的,尤其《野草》这部文集就更薄了。每一篇都那么短,但皆是那么深刻、精辟!)他的理论所总结的就是90年代商业大潮对中国文化的冲击,也正是我所经历的最痛苦的时代。汪晖先生写的东西其实并不算多,但他的理论深度与造诣是非常深刻有力的,是90年代至今中国新左派最重要的代表人物。汪晖的文章里深深镌刻着鲁迅的悲剧精神。
而前几年我又买了一本研究汪晖的理论书籍。这本书还非常之贵。我买回来一看呀,其实就是一位中国某知名大学的女教授写的,她是陷入在后现代主义的文本性写作中,即一边暗恋汪晖,又一边针砭汪晖,就是那种很酸葡萄似的心理。我一看是这样的,又嫌书价太贵,索性把这本书退了。
在汪晖研究鲁迅的《反抗绝望》中,他提出一个概念叫“中间物”,鲁迅处在风起云涌的“五四时代”,他一生涉猎了许多西方思想流派,然而最终他对哪个思想流派也不能完全认同与信任。而身处于特殊历史时代的夹缝中,成为一位“历史中间物”。从肇始于信任各种主义,终至又转而批判之。而我的经历确是与其相仿佛的。
在《反抗绝望》中汪晖先生如是说:“鲁迅明确提及‘中间物’一语是在《写在<>后面》一文中,当时论及的是白话文问题。他认为自己受古文的‘耳濡目染,影响到所做的白话文上,常不免流露出它的字句,体格来’,因而把自己及新文化运动者看作是‘不三不四的作者’和‘应该和光阴偕逝’的‘中间物’。但实际上,这种‘中间物’思想是和他对自身与传统的联系的认识相关联的,其意义远远超出文字问题;正如他在论述‘中间物’时说的,‘就是思想上,也何尝不中些庄周韩非的毒,时而很随便,时而很峻急’,这种深刻的自我反省显然已涉及整个人生态度和对自身的历史评价。联系同文中所说的‘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面地解剖我自己’等思想,我认为‘中间物’一语包涵着鲁迅对自我与社会的传统和现实之间的关系的深刻认识。”
鲁迅不仅批判各种主义与封建礼教,亦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剖析与批判、否定。鲁迅的灵魂是一个深刻、孤独而伟大的灵魂。鲁迅也对自己的灵魂进行了审视、剖析、否定、批判、彷徨、鞭挞与不信任等等。他同样不信任处在这么一个时代中的自己,而处在那么一种卒无所归的境地中,任灵魂悠荡彷徨。
汪晖对“中间物”进行了点睛之笔的描述:“这种矛盾的整体性又决定了他的悲剧性。因为鲁迅明确的意识到,觉醒知识分子虽然是中国现代化进程的最初体现者,但他们无法成为这一进程的胜利的体现者。这正是中间物意识在小说中的体现。”觉醒的先进知识分子一方面吸收了西方先进的现代理论思潮,然而另一方面又裹挟、夹杂在落后、传统的中国国族、礼教、宗族、家庭、伦理、邻里之中。鲁迅能够做到的是拿起自己的笔作为长矛去刺向黑暗的旧统治,去揭示它的腐朽与溃败,然而他亦深知自己很难成为最终的胜利者站立于崭新的社会制度之上!无论他多么挣扎,他更大程度还是作为被黑暗的旧势力所裹挟者、吞噬者而存活,是故鲁迅每以“我自徘徊于无地”来自况自身无望的沉沦处境!
其实鲁迅处在一个矛盾纷繁的五四时代,汪晖概括了其为“历史中间物”的尴尬处境。即接受着多元纷呈的各种西方思潮影响,又在批判反抗着传统文化、儒家礼教、封建迷信。我能够理解到鲁迅的彷徨与分裂,他在各种主义中寻求解释与解脱,然而终究难寻出路的挣扎与惶惑。
“我不过一个影,要别你而沉默在黑暗里了。然而黑暗又会吞没我,然而光明又会使我消失。
我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
……
“你的反抗,是为了希望光明的到来罢?我想,一定是如此的,然我的反抗,却不过是与黑暗捣乱。
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而自己却只能葬身在‘黑暗的闸门’之下。”
鲁迅的这种悲哀、灭裂的大沉沦在《呐喊》《野草》《彷徨》中都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我以前很多年也是类似于这样的状况,就是为求那种大赤裸的真诚,大赤裸的真谛,却被这个社会左左右右的各种思潮的,甚至不是思潮的世俗的流毒(各种人渣、小人、市侩)的言论所刺激、所裹挟、所伤害,而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我的灵魂伤痕累累,从而奋力的挖掘自己的灵魂,跌入无间地狱,深魂固命!现在总结看,这即是深受社会压迫之后的主体内在化的体现与结果。我虽身处现代化进程中的中国社会,亦是深受世俗社会与人群的极端魔扰,亦是很难挣扎的求取出路的。所以这就是我如今为什么对所谓度众生的宗教情怀进行了否定的原因。(见《地界实相及类知识分子问题》)
当然我现在阶段谈鲁迅就比较浅薄了,这种浅薄对于自己的人生来说也未尝不算一种幸运,总归没有那么悲剧性了。现在是一个消费文化时代、是后现代主义时代、是多元大众文化时代,是一个食色性也的时代,也是一个伪善的时代。但甭管怎么说,它再伪善、再浅薄,但还能凑合着当一种正性的价值去用罢!你说能怎么办?很无奈的。我也面对着自己灵魂的浅薄化,即感无奈,又平添了一份侥幸,也算吃了点社会经济发展带来的好处罢。
所有经历过正规教育的人都在语文课本中学习过鲁迅的一些文章。在学生时代总会感觉鲁迅的文风佶屈聱牙,但亦非常别致,鲁迅的文风都是于灵魂、血脉中被挤压出来的。所以每次念及鲁迅之时,我也总会在心胸中挤压出来某些句子,描摹仿佛着鲁迅的灵魂,而这皆是因为经历过异常艰涩的深渊所致!
这里想起香港女导演许鞍华拍的《黄金时代》的影片,这部片子是萧红的传记。萧红在那个年代非常崇拜鲁迅,也是鲁迅的弟子之一。这部片子里也有鲁迅的戏份,是由王志文饰演的,我觉得王志文演的鲁迅拿捏的是很准确、很到位、很有嚼头的。王志文本身就是属于有个性、有思想,又比较怪癖的艺术家类型。是故他所饰演的鲁迅形象令我很是认同。而谁饰演许广平呢,是丁嘉丽。丁嘉丽曾经在90年代影视圈风风火火了一大阵子,那时她的形象往往都是很泼辣的类型。之后这十几年逐渐淡出影视圈,跟着净空老法师虔心学佛,现在的人变得温存、内敛了许多,估计是人生大起大落的遭遇使然。而现在能饰演许广平,也带有很多女性知识分子的气质了。
鲁迅处在五四时代的大背景中,作为“历史中间物”并没有择别出来哪个主义是最终极的。也许是他对共产主义的倾向性更多一些,然而对时代能够有决定权的主体最终还是属于拿枪杆子的人,而非属于拿笔杆子的人。而作为我个人言,看透了这里面的道理,这些浑水就不必淌了,做好自己就足矣了。
哎呀!阿尔瓦古丽,你又缘何勾起了我对以鲁迅为代表的悲哀的、悲剧历史的浸淫呢?我怎么在我的这个历史时代又返回头去重读鲁迅了呢?其实由于我是以搞哲学为主体的,对许多文学名著涉猎相对少,我的心里就像欠了债似的,觉得文学那么大领域应该去涉足,但又总是踟蹰的不敢去触碰那么多悲剧性的、否定性的人生经验。我在我的两篇文章“不再往沟里掉了!”和“梵-高带来的启示”中都对自己往岁的悲剧人生进行了转捩性的否思与超越。(见《地界实相及类知识分子问题》《肆情艺文集——影评、散文、诗赋》)现在我即想看文学名著,但又怕看,怕再一次跌入到深渊之中去!
注:本文所引文字出自《反抗绝望:鲁迅及其文学世界》。汪晖著,三联书店,20087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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