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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世家》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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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3 17:21: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史记·卷四十七·孔子世家第十七
孔子生鲁昌平乡陬(zōu)邑。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纥与颜氏女野合①而生孔子,祷于尼丘得孔子。鲁襄公二十二年②而孔子生。生而首上圩顶,故因名曰丘云。字仲尼,姓孔氏。
孔子生于鲁国昌平乡陬邑(今山东曲阜市邹城)。祖先是宋国人,名叫孔防叔。孔防叔生孔伯夏,孔伯夏生孔纥字叔梁。孔纥和颜氏女是不合礼仪的婚配,而生下孔子,在尼丘祈祷而得孔子。鲁襄公二十二年(前552年)孔子降生。孔子生的时候头顶凹陷,是故因之取名叫丘。字仲尼,姓孔氏。
【注】①野合:后世历来有两种不同的解释。一是认为野合是指男女私通,按此说法,孔子为私生子。但历来儒家都避讳此说,认为有失圣人体面,故又主张野合是指不合礼仪的婚配。司马贞《史记索隐》云:“此云野合者,盖谓梁纥老而徵在少,非当壮室初笄之礼,故云野合,谓不合礼仪。”司马迁做《史记》时,孔子地位虽有很大提高,但远没有到迷信的程度,加之司马迁信奉黄老,又具独*立精神,故对孔子种种不雅之事都能如实记录。但即使孔子真的是私生子,于其伟大也是毫发无损,故不必在文字上做文章,以求避讳。②鲁襄公(前575年─前542年)姓姬,名午,春秋时鲁国第二十二代君主,鲁成公之子,四岁(前573年)即位。关于孔子的生年有两种记载,一是司马迁的鲁襄公二十二年说 ,二是《谷梁传》、《公羊传》的鲁襄公二十一年说。关于孔子的生日,司马迁未记;《公羊传》记为:“十有一月庚子”;《谷梁传》记为:“冬十月庚子,”两者相差一月,对此以往学者多有考证。崔述《洙泗考信录·卷一》上说:“《春秋》是年冬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则庚子乃十月之二十一日,既无闰月则十一月中不得复见庚子,故今从《谷梁》。周正之冬十月,则今夏正之秋八月也。”孔广森《公羊通义》说:“陆德明《释文》谓‘庚子孔子生,传文上有十月庚辰,此亦十月也。一本作十一月庚子。’今以十月庚辰朔校之,知旧作十一月者误,故定从《释文》本。”据此,孔子当生于十月庚子,十月庚子是以周正计算,因周历比夏历早两个月,推算为夏正八月二十七日。此生日为后世多数学者接受,故记之。
丘生而叔梁纥死,葬于防山。防山在鲁东,由是孔子疑其父墓处,母讳之也。孔子为儿嬉戏,常陈俎(zǔ)豆,设礼容。孔子母死,乃殡五父之衢(qú),盖其慎也。陬(zōu)人輓(wǎn)父之母诲孔子父墓,然后往合葬于防焉。
孔丘生下来,孔纥便死了,葬于防山。防山在鲁国的东面,由此孔子不清楚其亲的墓址,母亲并没有告诉他。孔子孩童时做游戏,经常陈列俎和豆等礼器,摆出礼制仪容。孔子的母亲去世,在五父之衢停柩待葬,大概是孔子的慎重吧。陬邑人輓父的母亲告诉了孔子其父的墓址,然后孔子将母亲灵柩送往防山合葬。
孔子要绖(dié),季氏①飨士,孔子与往。阳虎②绌曰:“季氏飨士,非敢飨子也。”孔子由是退。
孔子服丧腰间系着麻带,这时季氏宴请士,孔子随同前往。阳虎斥退孔子说:“季氏宴请士,没敢请你啊。”孔子因此退出去。
【注】①季氏:三桓之一。鲁国的三卿,仲孙(即孟孙)、叔孙、季孙都出于鲁桓公,故称三桓。季氏几代以来把持鲁国国政。②阳虎:又叫阳贷,季氏家臣。季氏几代以来把持鲁国国政,阳货这时把持季氏的权柄。最后因企图削除三桓未成,逃往晋国。
孔子年十七,鲁大夫孟釐(lí)子病且死,诫其嗣懿子曰:“孔丘,圣人之后,灭于宋。其祖弗父何始有宋而嗣让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公,三命兹益恭,故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敢余侮。饘(zhān)于是,粥于是,以餬余口。’其恭如是。吾闻圣人之后,虽不当世,必有达者。今孔丘年少好礼,其达者欤?吾即没,若必师之。”及釐子卒,懿子与鲁人南宫敬叔往学礼焉。是岁,季武子卒,平子代立。
孔子十七岁的时候,鲁国大夫孟釐子病危,临终前告诫他的嗣子孟懿子说:“孔丘这个人,是圣人的后代,曾有祖先在宋国被杀。他的先祖弗父何本来拥有宋国而让位给他的弟弟厉公。到正考父时历佐宋戴公、宋武公、宋宣公三朝,三次受命越来越恭敬,所以正考父庙鼎的铭文说:‘第一次受命时曲背而受,第二次受命时弯腰而受,第三次受命时俯首而受。走路时顺着墙根走,也没有人敢轻慢我。在这个鼎中煮稠粥,煮稀粥,以糊口度日。’他就是这样恭敬。我听说圣人的后代,虽不当政,一定会有通达的人出现。如今孔子年少而好礼,他就是通达的人吧?我就要死了,你一定要以他为师。”等到孟釐子死后,孟懿子和鲁国人南宫敬叔便前往孔子那里学礼。这一年(前535年),季武子死了,季平子继立。
参见《论语·为政第二·五》
【注】①孟懿子:鲁国大夫,姓仲孙,名何忌,懿是谥号。其父《左传》记为孟僖子,仲孙貜。《左传》昭公七年说,孟僖子将死,遗嘱要他向孔子学礼。
孔子贫且贱。及长,尝为季氏史,料量平;尝为司职吏而畜蕃息。由是为司空。已而去鲁,斥乎齐,逐乎宋、卫,困于陈蔡之间,于是反鲁。孔子长九尺有六寸,人皆谓之长人而异之。鲁复善待,由是反鲁。
孔子贫穷且地位低下。及至长大后,曾经做过季氏(管理仓库)的小吏,称量准确;曾做过司职(官名)而使畜养的牲畜繁殖增多。由此作了司空。然后离开鲁国,在齐国受到排斥,在宋国、卫国被驱逐,在陈国、蔡国之间受困,于是返回鲁国。孔于身高九尺六寸,人们都称他为长人而感到奇异。鲁国又善待孔子,由此返回鲁国。
参见《论语·子罕第九·六》
参见《孟子·万章下·五》
鲁南宫敬叔言鲁君曰:“请与孔子适周。”鲁君与之一乘车,两马,一竖子俱,适周问礼,盖见老子云。辞去,而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贵,窃仁人之号,送子以言,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为人子者毋以有己,为人臣者毋以有己。’”孔子自周反于鲁,弟子稍益进焉。
鲁国人南宫敬叔对鲁国君王(时为鲁昭公)说:“请让我和孔子一起到周王室去。”鲁国君王给了他们一辆车、两匹马,一名仆从随行,到周王室请教礼仪,据说见到了老子。孔子辞去的时候,老子送他说:“我听说富贵之人以财物送人,仁人以言语送人。我不富贵,就窃用仁人的名号,以言语送你,说:‘聪明深察就接近死亡的人,是因为他喜好议论别人。博学善辩、宽广弘大就危及自其身的人,是因为他揭发别人的恶行。为人子就不要只顾及自己,为人臣不要只顾及自己。’”孔子从周王室返回鲁国,弟子逐渐多了起来。
是时也,晋平公淫,六卿①擅权,东伐诸侯;楚灵王兵强,陵轹中国;齐大而近于鲁。鲁小弱,附于楚则晋怒;附于晋则楚来伐;不备于齐,齐师侵鲁。
这个时候,晋平公荒淫无道,六卿专权,往东征伐诸侯;楚灵王军队强大,欺凌中原各国;齐国是大国而且靠近鲁国。鲁国弱小,依附于楚国则晋国就会恼怒;依附晋国则楚国就会来征伐;对齐国如果侍奉得不周到,齐国的军队就会侵犯鲁国。
【注】①六卿:指韩氏、赵氏、魏氏、范氏、知氏、中行氏六家。
鲁昭公①之二十年,而孔子盖年三十矣。齐景公②与晏婴来适鲁,景公问孔子曰:“昔秦穆公国小处辟,其霸何也?”对曰:“秦,国虽小,其志大;处虽辟,行中正。身举五羖(gǔ),爵之大夫,起累绁(xiè)之中,与语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其霸小矣。”景公说。
鲁昭公二十年(前522年),孔子大约三十岁了。齐景公和晏婴来到鲁国,齐景公问孔子说:“以前秦穆公国家小而又偏僻,他为什么能够称霸呢?”孔子回答说:“秦国,国家虽小,但志向远大;所处地方虽然偏僻,但施政恰当正确。秦穆公亲自举用以五张黑公羊皮赎来的百里奚,授给他大夫的官爵,把他从牢狱中解救出来,和他谈了三天,随后就把国政交给了他。由此来看,就是称王于天下也是可以的,他的霸业还算小呢。”齐景公听了很高兴。
【注】①鲁昭公(前560年—前510年),姓姬名裯(《史记》作姬稠),鲁襄公之子。鲁国第二十四代君主。前542年即位,死于前510年,终年51岁。②齐景公:姜姓,吕氏,名杵臼,齐庄公的异母弟,生于前547年,前547年--前490年在位。
孔子年三十五,而季平子与郈(hòu)昭伯以斗鸡①故得罪鲁昭公,昭公率师击平子,平子与孟氏、叔孙氏三家共攻昭公,昭公师败,奔于齐,齐处昭公乾侯。其后顷之,鲁乱。孔子适齐,为高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与齐太师语乐,闻《韶》音,学之,三月不知肉味,齐人称之。
孔子三十五岁,季平子因为和郈昭伯斗鸡结怨而得罪了鲁昭公,鲁昭公率军攻打季平子,季平子和孟孙氏、叔孙氏三家共同攻击鲁昭公,鲁昭公的军队失败,逃奔到齐国,齐国把鲁昭公*安置在乾侯。其后不久,鲁国动*乱。孔子来到齐国,做了高昭子的家臣,想以此接近齐景公。他和齐国的乐师谈论音乐,听到了《韶》乐,学习它,三个月吃肉都不觉得有味道,齐国人都称赞他。
参见《论语·述而第七·十三》
【注】①参见《淮南子·人间训》:鲁季氏郈氏斗鸡,郈氏介其鸡,而季氏为之金距。季氏之鸡不胜。季平子怒,因侵郈氏之宫而筑之。郈昭伯怒,伤之鲁昭公曰:“祷于襄公之庙,舞者二人而已,其余尽舞于季氏。季氏之无道无上,久矣。弗诛,必危社稷!”公以告子家驹。子家驹曰:“季氏之得众,三家为一。其德厚,其威强,君胡得之!”昭公弗听,使郈昭伯将卒以攻之。仲孙氏、叔孙氏相与谋曰:“无季氏,死亡无日矣。”遂兴兵以救之。郈昭伯不胜而死,鲁昭公出奔齐。译文:鲁国的季氏(即季平子)和郈氏(即郈昭伯)斗鸡,郈昭伯的鸡身上撒了芥末粉,而季平子就在鸡爪上装了铜钩,季平子的鸡不胜。季平子发怒,由此侵占了郈昭伯的宫室。郈昭伯发怒,到鲁昭公那里告状说:“在鲁襄公的庙中祈祷,舞者只有二人而已,其余的都在季氏那里起舞。季氏无道无上,已经很久了。不诛杀他,一定会危及社稷!”鲁昭公把此事告诉了子家驹。子家驹说:“季氏得到众人支持,三恒实为一家。他们德厚,他们威势强大,您怎么能够得胜!”鲁昭公不听,派郈昭伯率军攻打。仲孙氏、叔孙氏相与谋划说:“没有季氏,我没不久也就完了。”于是兴兵救援季氏。郈昭伯不胜而死,鲁昭公出奔齐国。按:此事发生在鲁昭公二十五年(前517年)。
景公问政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他日又复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节财。”景公说,将欲以尼谿(xī)田封孔子。晏婴进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葬,不可以为俗;游说乞贷,不可以为国。自大贤之息,周室既衰,礼乐缺有间。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之礼,趋详之节,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也。”后,景公敬见孔子,不问其礼。异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齐大夫欲害孔子,孔子闻之。景公曰:“吾老矣,弗能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鲁。
齐景公问孔子如何施政。孔子说:“君王要像君王,臣子要像臣子,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齐景公说:“对啊!如果真的是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虽然有粮食,我还能有食物可吃吗?”他日齐景公又问孔子如何施政,孔子说:“施政在于节约财用。”齐景公听了很高兴,打算把尼谿的田地封赏给孔子。晏婴进言说:“儒者能言善辩而不遵循法度;他们倨傲而自己沿袭错误,不可以作为下级;他们重视丧事,竭尽极哀,不惜破产也要厚葬,不可以形成这种风气;他们四处游说求讨,不可以用他们来治国。自从大贤相继去世,周王室随之衰微,礼崩乐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孔子讲究仪容服饰,繁琐登阶下阶进退揖让之礼,晋谒时行走的节奏和规则这样的细节,几代人都学习不完,一整年也搞不清楚他的礼。您如果想以此来改变齐国的风俗,恐怕不是引导百姓的好办法。”之后,齐景公恭敬地见了孔子,但不再问有关礼的问题。有一天,齐景公留下孔子说:“对待你像鲁国对待季氏那样,我不能做到。” 用介于季氏和孟氏之间的待遇对待他孔子。齐国的大夫中有人想加害孔子,孔子听到了风声。齐景公对孔子说:“我老了,不能用你了。”孔子于是离开,返回了鲁国。
参见《论语·颜渊第十二·十一》
参见《论语·微子第十八·三》
孔子年四十二,鲁昭公卒于乾侯,定公②立。定公立五年,夏,季平子卒,桓子嗣立。季桓子穿井得土缶,中若羊,问仲尼云“得狗”。仲尼曰:“以丘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夔(kuí)①、罔阆(wǎng liǎng)①,水之怪龙、罔象①,土之怪坟羊①。”
孔子四十二岁(前510年),鲁昭公死于乾侯,鲁定公继位。鲁定公继位的第五年,夏天,季平子死了,季恒子继立。季桓子掘井时得到一个瓦罐,里面有个像羊的东西,请教孔子时说“得到了一只狗”。孔子说:“据我所知,是羊。我听说,树木和山石中的怪物是夔和罔阆,水中的怪物是神龙和罔象,土中的怪物是。”
【注】①夔:古代传说中一条腿的龙形异兽,商周铜器上多夔状纹饰。罔阆: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精怪。罔象:古代传说中的水怪。坟羊:古代传说中土中所生之怪,雌雄未成。②鲁定公:姓姬名宋,鲁昭公之子。鲁国第二十五任君主。前509年-前495年在位。
吴伐越,堕会稽,得骨节专车。吴使使问仲尼:“骨何者最大?”仲尼曰:“禹致群神于会稽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其节专车,此为大矣。”吴客曰:“谁为神?”仲尼曰:“山川之神足以纲纪天下,其守为神,社稷为公侯,皆属于王者。”客曰:“防风何守?”仲尼曰:“汪罔氏之君守封、禺之山,为釐姓。在虞、夏、商为汪罔,于周为长翟,今谓之大人。”客曰:“人长几何?”仲尼曰:“僬侥(jiāo yáo)氏三尺,短之至也。长者不过十之,数之极也。”于是吴客曰:“善哉圣人!”
吴国征伐越国,摧毁了越国的国都会稽,得到一节有一辆车子长的骨头。吴国派使者请教孔子:“谁的骨头最大?”孔子说:“大禹召集群神到会稽山,防风氏迟到,大禹杀了他并陈尸示众,他的骨头一节就有一辆车子长,这是最大的了。”吴国客人说:“谁是神?”孔子说:“山川之神足以管理天下,其守卫是神,土神和谷神是公侯,都隶属于王者”。吴国客人说:“防风氏守卫的是什么?”孔子说:“汪罔氏的君长守卫封山和禺山,为釐姓。在虞、夏、商三代称为汪罔,在周代成为长翟,现在成为大人。”吴国客人说:“人的身高有多少?”孔子说:“僬侥氏身高三尺,是最矮的了。高的是不会超过他的十倍,算是最高的了。”于是吴国客人说:“好啊,圣人!”
桓子嬖臣曰仲梁怀,与阳虎有隙。阳虎欲逐怀,公山不狃(niǔ)止之。其秋,怀益骄,阳虎执怀。桓子怒,阳虎因囚桓子,与盟而醳(shì,释)之。阳虎由此益轻季氏。季氏亦僭于公室,陪臣执国政,是以鲁自大夫以下皆僭离于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远方,莫不受业焉。
季桓子的宠臣叫仲梁怀,与阳虎有怨仇。阳虎想要驱逐仲梁怀,公山不狃阻止了他。这年秋天,仲梁怀更加骄横,阳虎把他捉了起来。季桓子很愤怒,阳虎因此把季桓子也囚禁了,直到与季桓子订立了盟约才释放了他。阳虎由此更加轻视季氏。季氏本僭越于公室之上,由此家臣执掌了国政,所以鲁国自大夫以下都超越本分背离了正道。是故孔子不做官,退而修订《诗》、《书》、《礼》、《乐》,学生们更多了,有的来自远方,无不受业于孔子。
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于季氏,因阳虎为乱,欲废三桓之适,更立其庶孽阳虎素所善者,遂执季桓子。桓子诈之,得脱。定公九年,阳虎不胜,奔于齐。是时孔子年五十。
鲁定公八年(前502年),公山不狃不得宠于季氏,利用阳虎作乱,想要废掉三桓的嫡嗣子,另立平日为阳虎所喜欢的庶子,于是抓住了季桓子。季桓子使诈,得以脱身。鲁定公九年(前501年),阳虎不胜,逃亡到齐国。这时孔子五十岁。
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使人召孔子。孔子循道弥久,温温无所试,莫能己用,曰:“盖周文武起丰镐而王,今费虽小,傥(tǎng)庶几乎!”欲往。子路不说,止孔子。孔子曰:“夫召我者岂徒哉?如用我,其为东周乎!”然亦卒不行。
公山不狃占据费邑反叛季氏,派人来召孔子。孔子遵循正道已经很久了,但没有地方尝试,没有人能任用自己,说:“周文王、周武王兴起于丰、镐而称王于天下,现在费城虽然小,该也差不多吧!”想要前去。子路不高兴,阻止孔子。孔子说:“来召我的人难道平白来召吗?如果有人用我,我就要在东方复兴周朝!”然而最终也没有去。
参见《论语·阳货第十七·五》
其后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寇。
之后鲁定公任命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后,各地都效法他。孔子由中都宰升为司空,又由司空升为大司寇。
定公十年春,及齐平。夏,齐大夫黎鉏言于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会,会于夹谷。鲁定公且以乘车好往。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曰:“诺。”具左右司马。会齐侯夹谷,为坛位,土阶三等,以会遇之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酬之礼毕,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四方之乐。”景公曰:“诺。”于是旍旄羽袚矛戟剑拨鼓噪而至。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举袂而言曰:“吾两君为好会,夷狄之乐何为于此!请命有司!”有司卻之,不去,则左右视晏子与景公。景公心怍,麾而去之。有顷,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宫中之乐。”景公曰:“诺。”优倡侏儒为戏而前。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曰:“匹夫而营惑诸侯者罪当诛!请命有司!”有司加法焉,手足异处。景公惧而动,知义不若,归而大恐,告其群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为之奈何?”有司进对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悼之,则谢以质。”于是齐侯乃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龟阴之田以谢过。
鲁定公十年(前500年)春,鲁国和齐国相安。夏天,齐国大夫黎鉏对景公说:“鲁国任用孔丘,势必危及齐国。”于是就派使者告诉鲁国约定举行友好会晤,会晤地点定在夹谷。鲁定公准备好车辆以便前往。孔子代理宰相的职务,说:“我听说有文事事务必须有军事准备,办理军事事务必须有文事准备。古代诸侯离开自己的疆界,一定要有齐备的官员随从。请您带左、右司马一起去。”鲁定公说:“好。”就带上了左、右司马。在夹谷和齐侯相会。修筑了盟会坛位,三*级土阶等,双方用会遇的礼节相见,拱手揖让登坛。相互敬酒的仪式之后,齐国有关官员快步进前说:“请开始演奏四方的音乐”。齐景公说:“好。”于是(齐国乐队)旌旗招展,羽冠胡服,手执矛、戟、剑、楯等武器鼓噪而来。孔子快步上前,一步一阶登上台阶,还差一级台阶时,举起衣袖说:“我们两国君王友好会晤,为什么在这里演奏夷狄的音乐!请指示有关官员!” 有关官员让他们退下,他们不离开,而是左右看着晏婴和齐景公。齐景公心里惭愧,命令他们下去。一会儿,齐国有关官员快步进前说:“请演奏宫中的乐曲”。齐景公说:“好。”于是表演歌舞杂戏的艺人和身材矮小的倡优、乐师相戏而前。孔子快步上前,一步一阶登上台阶,还差一级台阶时,举起衣袖说:“匹夫敢来迷惑诸侯的论罪当杀!请指示有关官员!”有关官员对他们施加刑法,使他们手足异处。齐景公恐惧而受到触动,知道在道义上有亏,回去后很慌恐,告诉他的大臣们说:“鲁国用君子之道来辅佐他们的君王,而你们却只是拿夷狄之道来教我,使我得罪了鲁国君王,该怎么办呢?” 有关官员回答说:“君子有了过错就用实际行动来谢罪;小人有了过错就用虚文来谢罪。您如果痛心,就用实际行动来谢罪吧。”于是齐景公就归还了从前侵占鲁国的郓、汶阳、龟阴的土地,以此谢过。
定公十三年夏,孔子言于定公曰:“臣无藏甲,大夫毋百雉之城。”使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先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率费人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孔子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曰:“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鄣,无成是无孟氏也。我将弗堕。”十二月,公围成,弗克。
鲁定公十三年(前497年)夏,孔子对鲁定公说:“臣下不能收藏武器,大夫的封邑不能有高一丈、长三百丈的城墙。”派仲由作了季氏的管家,将要拆毁三恒封邑的城墙。于是叔孙氏先拆毁了郈邑的城墙。季孙氏也准备拆毁费邑的城墙,公山不狃和叔孙辄率领费邑的人袭击鲁公。鲁定公和季孙、孟孙、叔孙三人进入了季氏的宫府,登上季武子的高坛。费邑人进攻,不能攻克,但有敌人已经突入鲁定公的侧近。孔子命令申句须、乐颀下台去攻打他们,费邑人逃走,鲁国人乘胜追击,在姑蔑把他们打败。公山不狃、叔孙辄两人逃到了齐国,于是拆毁了费邑的城墙。将要拆毁了成邑的城墙,公敛处父对孟孙说:“拆除了成邑的城墙,齐国人一定会来到北门。况且成邑是孟氏的屏障,没有成邑也就没有孟氏。我不会拆毁成邑。”十二月,鲁定公包围了成邑,没有攻克。
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行摄相事,有喜色。门人曰:“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乐其以贵下人’乎?”于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卯。与闻国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饰贾;男女行者别于涂;涂不拾遗;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归。
鲁定公十四年(前496年),孔子五十六岁,以大司寇代理宰相的职务,面有喜色。弟子说:“听说君子祸事来了不恐惧,福事来了不高兴”。孔子说:“有这句话。但不是还有‘高兴他能身居高位而礼贤下士’这样的话吗?”于是诛杀了扰乱国政的鲁国大夫少正卯。孔子参预国政三个月,贩卖猪、羊的人就不敢以欺诈手段抬高价格了;男女行人分道而行;路不拾遗;四方的旅客来到鲁国的城邑,不用向有关官员要求,都使他们受到像回家般的照顾。
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盍致地焉?”黎鉏曰:“请先尝沮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微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往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fán)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而师己送,曰:“夫子则非罪。”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盖优哉游哉,维以卒岁!”师己反,桓子曰:“孔子亦何言?”师己以实告。桓子喟然叹曰:“夫子罪我以群婢故也夫!”
齐国人听到了这些很害怕,说:“孔子执政必成霸业,鲁国称霸而我们与之邻近,我们就会首先被吞并了。何不先送一些土地呢?”黎鉏说:“请先尝试阻止他,阻止不成再送土地,难道就迟了吗!”于是在齐国挑选了八十个美貌女子,都穿上华丽的衣服并教会她们跳《康乐》舞,以及毛色有纹彩的马一百二十匹,送给鲁君。把女乐和骏马陈列在鲁城南面的高门外。季桓子便服前往观看再三,打算接受,就告诉鲁君说他要到各地巡视,却终日都去观赏美*女和骏马,懈怠于政事。子路说:“先生可以离开了。”孔子说:“鲁国今天举行郊祭,如果能依礼把祭祀用的烤肉分给大夫,那么我还可以留下”。季桓子终于接受了齐国的女乐,一连三天不过问政事;郊祭,没有把祭祀用的烤肉分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在屯邑住宿。乐师己前来送行说:“不是先生您的过错。”孔子说:“我唱歌好吗?”唱道:“因为那些妇人的口,可以让我出走;因为那些妇人的到来,可以使我身死事败。悠闲自在啊,我就这样安度岁月!”乐师己返回,季桓子说:“孔子说了什么?”乐师己如实相告。季桓子长叹说“先生是因为这群婢女的缘故在怪罪我啊!”
参见《论语·微子第十八·四》
孔子遂适卫,主于子路妻兄颜浊邹家。卫灵公①问孔子:“居鲁得禄几何?”对曰:“奉粟六万。”卫人亦致粟六万。居顷之,或谮孔子于卫灵公。灵公使公孙余假一出一入。孔子恐获罪焉,居十月,去卫。
孔子于是到了卫国,寄住在子路妻兄颜浊邹家里。卫灵公问孔子:“你在鲁国俸禄是多少?”孔子回答说:“俸米六万斗。”卫国也给了孔子俸米六万斗。过了不久,有人在卫灵公面前诬陷孔子。卫灵公派公孙余假领兵出入孔子的居处。孔子恐怕在这里获罪,居住了十个月,就离开了卫国。
参见《孟子·万章上·八》
【注】①卫灵公:姓姬名元,春秋时卫国君主之一,卫襄公之子,前534年-前493年在位,计42年。
将适陈,过匡,颜刻为仆,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颜渊后,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颜渊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从者为宁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
孔子将要到陈国去,经过匡邑,颜刻替他赶车,用马鞭指着匡邑说:“从前我进入匡邑,就是从那个缺口”。匡人听到,以为鲁国的阳虎来了。阳虎曾经残害匡人,于是匡人就阻止孔子前进。孔子的样子很像阳虎,被困在那里五天。颜渊后来赶到,孔子说:“我还以为你死了。”颜渊说:“先生在,我怎么敢死!”匡人围困孔子更加急迫,弟子们都很害怕。孔子说:“周文王死了以后,礼乐制度不是都在我这里吗?上天如果想要消灭这种礼乐制度,我作为后死者就不可能掌握这种礼乐制度了;上天如果不想消灭这种礼乐制度,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孔子派随从到卫国的宁武子那里称臣,然后才得以离开。
参见《论语·先进第十一·二十二》
参见《论语·子罕第九·五》
去即过蒲。月馀,反乎卫,主蘧伯玉家。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原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chī)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珮玉声璆(qiú)然。孔子曰:“吾乡为弗见,见之礼答焉。”子路不说。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厌之!天厌之!”居卫月馀,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参乘,出,使孔子为次乘,招摇巿过之。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于是丑之,去卫,过曹。是岁,鲁定公卒。
离开匡邑经过蒲邑。一多月后,返回卫国,寄住在蘧伯玉家。卫灵公有个叫南子的夫人,派人对孔子说:“四方的君子凡是看得起我们的君王而愿意和我们的君王结为兄弟的,一定要来见我们的君王夫人,君王夫人也愿意见您”。孔子辞绝了,后来不得已才去拜见她。南子夫人坐在葛布做的帷帐中。孔子进门后,面朝北叩头。夫人在帷帐中拜了两拜,环珮等玉器发出叮当的撞击声。孔子说:“我本来不想见她,见她只是答礼。”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我如果做了不对的事,让上天谴责我!让上天谴责我!”在卫国住了一个多月,卫灵公与夫人同坐了一辆车子,宦官雍渠陪坐在车右,出宫后,让孔子坐在第二辆车上跟从,招摇过巿。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喜好德像喜好美色那样的人啊。。”于是孔子认为这是件耻辱的事情,就离开卫国,去往曹国。这一年(前495年),鲁定公死了。
参见《论语·雍也第六·二十六》
参见《论语·子罕第九·十七》
孔子去曹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tuí)欲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孔子离开曹国来到宋国,和弟子在大树下演习礼仪。宋国的司马桓魋想杀孔子,就把那棵树砍了。孔子只得离开。弟子说:“可以快一点。”孔子说:“上天把德赋予了我,桓魋能把我怎么样!”
参见《论语·述而第七·二十二》
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sǎng)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末也。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
孔子来到郑国,和弟子们走散了,孔子一个人站在外城的东门。郑国人有的告诉子贡说:“东门有个人,他的额头像尧,脖子像皋陶,肩膀像子产,可是从腰部以下比禹短三寸,疲惫的样子像是丧家之犬。”子贡如实告诉了孔子。孔子欣然而笑说:“外形容貌,本是末节。而说我像是丧家之犬,对啊!对啊!”
孔子遂至陈,主于司城贞子家。岁馀,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赵鞅伐朝歌。楚围蔡,蔡迁于吴。吴败越王句践会稽。
孔子于是来到陈国,寄住在司城贞子家里。过了一年多,吴王夫差征伐陈国,夺取了三座城邑而后退兵。赵鞅征伐朝歌。楚国包围了蔡国,蔡国迁移到吴地。吴国在会稽打败了越王勾践。
有隼集于陈廷而死,楛(hù)矢贯之,石砮,矢长尺有咫。陈湣公①使使问仲尼。仲尼曰:“隼来远矣,此肃慎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百蛮,使各以其方贿来贡,使无忘职业。于是肃慎贡楛矢石砮,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以肃慎矢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诸陈。分同姓以珍玉,展亲;分异姓以远职,使无忘服。故分陈以肃慎矢。”试求之故府,果得之。
有一只隼落到陈国的宫廷中死了,楛木做的箭贯穿它的身体,石制箭头,箭长一尺八寸。陈湣公派使者向孔子请教,孔子说:“隼是从很远的地方飞来的,这是肃慎部族的箭。从前周武王克商,开通了到各蛮夷部族的道路,让各蛮夷部族以其特产进贡,让他们不忘自己的职责和义务。于是肃慎部族贡献楛木做的箭和石制箭头,箭长一尺八寸。周武王为了显示他的美德,把肃慎部族的箭分赐给长女太姬,太姬嫁给了虞胡公而封在陈国。分赐给同姓诸侯以珍宝玉器,是为了表示亲近;分赐给异姓诸侯以远方的贡品,是为了让他们勿忘服从。所以把肃慎部族的箭分赐给陈国。”陈湣公叫人到过去的府库中试着寻找,果然找到了。
【注】①陈湣公:姓妫名越,春秋时陈国最后一任君主,陈怀公之子,前501年—前479年在位,计23年。
孔子居陈三岁,会晋楚争强,更伐陈,及吴侵陈,陈常被寇。孔子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进取不忘其初。”于是孔子去陈。
孔子在陈国居住了三年,正好遇上晋国、楚国争霸,轮番攻打陈国,及至吴国攻打陈国,陈国经常遭受侵犯。孔子说:“回去吧,回去吧!我乡里的弟子志大才疏,进取,而不能改变旧习。”于是孔子离开了陈国。
参见《孟子·尽心下·三十七》
过蒲,会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车五乘从孔子。其为人长贤,有勇力,谓曰:“吾昔从夫子遇难于匡,今又遇难于此,命也已。吾与夫子再罹难,宁斗而死。”斗甚疾。蒲人惧,谓孔子曰:“苟毋适卫,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适卫。子贡曰:“盟可负邪?”孔子曰:“要盟也,神不听。”
路过蒲邑,遇上公叔氏占据蒲邑反叛(卫国),蒲人阻止了孔子。孔子弟子中有个叫公良孺的,带了自己的五辆车子跟从孔子。他年长而贤明,有勇力,对孔子说:“我从前跟随先生在匡邑遇难,现在又在这里遇难,是命吧。我和先生再次遭遇灾难,宁可战斗而死。”战斗很激烈。蒲人害怕,对孔子说:“如果你不到卫国去,我就让你们走。”孔子和他们订立了盟约,让孔子从东门出去。孔子于是到了卫国。子贡说:“盟约可以违背吗?”孔子说:“要挟下的盟约,神不会去听。”
卫灵公闻孔子来,喜,郊迎。问曰:“蒲可伐乎?”对曰:“可。”灵公曰:“吾大夫以为不可。今蒲,卫之所以待晋楚也,以卫伐之,无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妇人有保西河之志。吾所伐者不过四五人。”灵公曰:“善。”然不伐蒲。
卫灵公听说孔子来了,很高兴,到郊外迎接。卫灵公问孔子说:“蒲邑可以征伐吗?”孔子回答说:“可以。”卫灵公说:“我的大夫认为不可以,现在的蒲邑,卫国以之防御晋国和楚国,用卫国征伐蒲邑,难道不是不可以的吗?”孔子说:“蒲邑的男子有誓死效忠卫国的志向,妇人有保卫西河的志向。我所要征伐的不过四、五个人而已。”卫灵公说:“好。”但是没有征伐蒲邑。
灵公老,怠于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叹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孔子行。
卫灵公老了,懈怠于政事,不用孔子。孔子喟然长叹说:“如果有用我主持政事的国家,一年就可以了,三年会有成效。”孔子离开了卫国。
参见《论语·子路第十三·十》
佛肸(bì xī)为中牟宰。赵简子①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由闻诸夫子,‘其身亲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今佛肸亲以中牟畔,子欲往,如之何?”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我岂匏(páo)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佛肸做了中牟的长官。赵简子攻打范氏、中行氏,征伐中牟。佛肸占据中牟反叛,派人召请孔子。孔子想要前往。子路说:“我听先生说,‘亲身做坏事的人,君子是不入其门的。’现在佛肸占据中牟反叛,您却要去,怎么可以呢?”孔子说:“我说过这样的话。不够坚硬吗,磨也磨不薄;不够白吗,染也染不黑。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只挂着而不让人食用呢?”
参见《论语·阳货第十七·七》
【注】①赵简子(?-前458年),姓赵名鞅,又名志父,亦称赵孟。春秋末年晋国正卿。
孔子击磬。有荷蒉(kuì)而过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硜(kēng)硜乎,莫己知也夫而已矣!”
孔子击磬奏乐,有个背着草筐的人从门前走过,说:“有心啊,击磬奏乐!浅陋固执!没有人了解自己则独善其身而已。”
参见《论语·宪问第十四·四十二》
孔子学鼓琴师襄子,十日不进。师襄子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已习其曲矣,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间,有所穆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高望而远志焉。曰:“丘得其为人,黯然而黑,几然而长,眼如望羊,如王四国,非文王其谁能为此也!”师襄子辟席再拜,曰:“师盖云《文王操》也。”
孔子向乐师襄子学习弹琴,十天没有学新的。师襄子说:“可以增加新的了。”孔子说:“我已经熟习乐曲了,但还没有掌握其中的技法。”过了一段时间,师襄子说:“你已经掌握其中的技法了,可以增加新的了。”孔子说:“我还没有领悟其中的志趣。”过了一段时间,师襄子说:“你已经领悟其中的志趣了,可以增加新的了。”孔子说:“我还没有参透作者的为人。”过了一段时间,孔子恭敬地深思,然后喜悦地登高远望而展现出远大的志向。说:“我参透作者的为人了,他的肤色黯黑,身材颀长,眼睛像看着远方,像是称王于四方之国,除了周文王还有谁能够如此呢!”乐师襄子恭敬地离开座位对孔子拜了两拜,说:“我的老师说过,这是《文王操》呀”。
孔子既不得用于卫,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而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也,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窦鸣犊,舜华,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两人而后从政;及其已得志,杀之乃从政。丘闻之也,刳(kū)胎杀夭则麒麟不至郊,竭泽涸渔则蛟龙不合阴阳,覆巢毁卵则凤皇不翔。何则?君子讳伤其类也。夫鸟兽之于不义也尚知辟之,而况乎丘哉!”乃还息乎陬乡,作为陬操以哀之。而反乎卫,入主蘧伯玉家。
孔子既然得不到卫国的任用,要西去觐见赵简子。到了黄河听到窦鸣犊、舜华的死讯,面对黄河叹息说:“壮美的黄河水,浩浩荡荡!我不能渡过黄河,是命吧!”子贡快步上前说:“敢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窦鸣犊、舜华,是晋国的贤大夫。赵简子还没有得志的时候,依靠这两个人才得以掌握政权;等到他得志了,杀了他们来掌握政权。我听说,剖腹取胎杀*死幼兽,麒麟就不到那个国家的郊野;排干了池水捕鱼,蛟龙就不会调合阴阳(以兴云致雨);倾覆鸟巢毁坏鸟卵,凤凰就不会在这里飞翔。为什么呢?君子忌讳伤害同类。鸟兽对于不义的行为尚且知道避开,何况我孔丘呢!”于是便回到陬邑休息,作琴曲《陬操》以示哀悼。而后返回卫国,寄住在蘧伯玉家。
他日,灵公问兵陈。孔子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雁,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复如陈。
他日,卫灵公问孔子军队如何列阵。孔子说:“祭祀礼仪的事情,我还听说过;军队的事情,从来没有学过。”第二天,卫灵公与孔子谈话的时候,看见飞雁,抬头观看,注意力不在孔了身上。孔子于是离开卫国,再度前往陈国。
参见《论语·卫灵公第十五·一》
夏,卫灵公卒,立孙辄,是为卫出公①。六月,赵鞅内太子蒯聩于戚。阳虎使太子絻(wèn),八人衰绖(dié),伪自卫迎者,哭而入,遂居焉。冬,蔡迁于州来。是岁鲁哀公②三年,而孔子年六十矣。齐助卫围戚,以卫太子蒯聩在故也。
(前493年)夏天,卫灵公死了,继立他的孙子姬辄为君王,是为卫出公。六月,赵鞅在戚邑接纳了流*亡在外的卫灵公太子蒯聩。阳虎让太子蒯聩穿上孝服,又让八个人服丧,伪装成从卫国来迎接的人,哭着进了戚邑,就在那里住了下来。冬天,蔡国迁都到州来。这一年是鲁哀公三年(前492年),而孔子六十岁了。齐国帮助卫国包围了戚邑,因为卫太子蒯聩在那里的缘故。
【注】①卫出公:(?-前456年),姓姬名辄,春秋时卫国君主之一,卫灵公之孙,卫灵公长子蒯聩之子。前492年,继卫灵公担任卫国君王。前481年,其父亲蒯聩夺位,是为卫后庄公。卫出公不得不出走齐国,直到前475年卫石曼尃赶走卫后庄公。卫出公又从齐返回卫国。前后当政21年,卫出公去世后,其叔父黔赶走卫出公儿子自立为君王,是为卫悼公。②鲁哀公:姓姬名将,鲁定公之子。鲁国第二十六任君主。前494年-前468年在位。
夏,鲁桓釐庙燔,南宫敬叔救火。孔子在陈,闻之,曰:“灾必于桓釐庙乎?”已而果然。
夏天,鲁桓公、孟釐子的宗庙起火。南宫敬叔去救火。孔子在陈国,听到这个消息,说:“火灾一定在鲁桓公、孟釐子的宗庙吧?”不久证实果然如他所言。
秋,季桓子病,辇而见鲁城,喟然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吾获罪于孔子,故不兴也。”顾谓其嗣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鲁;相鲁,必召仲尼。”后数日,桓子卒,康子代立。已葬,欲召仲尼。公之鱼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终,终为诸侯笑。今又用之,不能终,是再为诸侯笑。”康子曰:“则谁召而可?”曰:“必召冉求。”于是使使召冉求。冉求将行,孔子曰:“鲁人召求,非小用之,将大用之也。”是日,孔子曰:“归乎归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吾不知所以裁之。”子赣知孔子思归,送冉求,因诫曰“即用,以孔子为招”云。
(前492年)秋天,季桓子病重,乘辇车望见鲁城,喟然长叹说:“从前这个国家几乎兴旺了,因为我得罪了孔子,所以没有兴旺啊。”回头对他的嗣子季康子说:“我要是死了,你一定会做鲁国的相国;相鲁,一定要召回孔子。”过了几天,季桓子死了,季康子继立。安葬了季桓子之后,想召回了孔子。公之鱼说:“从前我们的君王任用他却没有善终,最后被诸侯讥笑。今天再次任用他,如果不能善终,会再次招致诸侯的讥笑。”季康子说:“那么可以召谁呢?”公之鱼说:“一定要先召冉求。”于是就派使者召冉求。冉求将要前往,孔子说:“鲁国召冉求,不会小用,将要重用他。”是日,孔子说:“回去吧!回去吧!家乡的后辈志向高远而处事疏阔;文章富有文采,我不知道如何来教育他们。”子赣知道孔想要回去,在送冉求的时候,告诫他说“你要是被重用了,要把孔子请回去”云云。
参见《论语·公冶长第五·二十一》
冉求既去,明年,孔子自陈迁于蔡。蔡昭公将如吴,吴召之也。前昭公欺其臣迁州来,后将往,大夫惧复迁,公孙翩射杀昭公。楚侵蔡。秋,齐景公卒。
冉求离去之后,第二年,孔子从陈国移居蔡国。蔡昭公准备到吴国去,吴国召请他。从前蔡昭公欺骗他的大臣迁都到州来,这次将要前往,大夫们害怕再次迁都,公孙翩就射杀了蔡昭公。楚国侵犯蔡国。(前490年)秋天,齐景公死了。
明年,孔子自蔡如叶。叶公问政,孔子曰:“政在来远附迩。”他日,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孔子闻之,曰:“由,尔何不对曰‘其为人也,学道不倦,诲人不厌,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第二年,孔子从蔡国到了叶邑。叶公向孔子请教如何施政,孔子说:“施政在于使远方的人来投奔,使近处的人归附”。他日,叶公向子路问孔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子路没有回答。孔子听到这件事,说:“仲由,你为什么不回答说:‘他的为人,学习道不知疲倦,教导别人不知厌倦,发愤用功连吃饭都忘了,快乐得把忧愁都忘了,不知道自己就快要老了。’ 云云。”
参见《论语·子路第十三·十六》
参见《论语·述而第七·十八》
去叶,反于蔡。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以为隐者,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彼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然。”曰:“是知津矣。”桀溺谓子路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子,孔丘之徒与?”曰:“然。”桀溺曰:“悠悠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与其从辟人之士,岂若从辟世之士哉!”櫌(yōu)而不辍。子路以告孔子,孔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离开叶邑,回到蔡国。长沮、桀溺一起耕田,孔子以为他们是隐者,让子路打听渡口在哪里。长沮说:“那个拿着缰绳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说:“是的。”长沮说:“他知道渡口在哪里。”桀溺对子路说:“你是谁?”子路说:“我是仲由。”桀溺说:“你是孔丘的弟子吗?”子路说:“是的。”桀溺说:“天下洪水滔滔,你和谁去改变呢?而且你与其跟着(孔丘那样)躲避人的士,怎么比得上跟着(我们这样)躲避社会的士呢!”继续翻土,并不停下来。子路把这些话告诉了孔子,孔子怅然地说:“鸟和兽(不是同类)是不可以相与同群的,如果天下太平,我就不会和你们一起从事变革了。”。
参见《论语·微子第十八·六》
他日,子路行,遇荷蓧(diào)丈人,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以告,孔子曰:“隐者也。”复往,则亡。
他日,子路走在路上,遇到一位用拐杖挑着除草工具的丈人,说:“您看到先生了吗?” 丈人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谁是先生!”丈人扶着拐杖除草。子路把这些话告诉了孔子,孔子说:“是隐者啊。”再回去,已经不见了。
参见《论语·微子第十八·七》
孔子迁于蔡三岁,吴伐陈。楚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弦歌不衰。子路愠(yùn)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孔子迁居到蔡国三年,吴国攻打陈国。楚国救援陈国,驻军城父。听说孔子住在陈国和蔡国的边境上,楚国便派人去聘请孔子。孔子正要前往拜谢致礼,陈国和蔡国的大夫商议说:“孔子是贤者,他所讽刺的都切中诸侯的弊病。现在长久地住在陈国和蔡国之间,诸位大夫所施行的措施都不符合孔子的主张。如今的楚国,是个大国,来聘请孔子。如果孔子在楚国被任用,那么陈国和蔡国掌权的大夫们就危险了。”于是他们就派了服劳役的人把孔子围困在野外。孔子无法行动,粮食断绝。随从的人病了,没有人能够站起来。孔子仍然讲授诵读弹琴唱歌而不停歇。子路生气地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固然有穷困的时候,小人穷困就会胡作非为了。”
参见《论语·卫灵公第十五·一》
子贡色作。孔子曰:“赐,尔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子贡脸上变色。孔子说:“子贡,你认为我学问多而且都能记住吗?”子贡回答说:“是。不对吗?”孔子说:“不对哦。我是用一个基本思想贯穿的。”
参见《论语·卫灵公第十五·二》
孔子知弟子有愠(yùn)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
孔子知道弟子有怨恨之心,便叫子路来问道:“《诗经·小雅·何草不黄》上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徘徊在旷野中’。我的道不对吗?我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境地呢?”子路说:“可能我们还不够仁吧?我们还不能让别人相信。可能我们还不够智吧?我们的道还不能被别人推行。”孔子说:“是这样的吗!仲由,如果仁者一定能使人信任,怎么会有伯夷、叔齐呢?如果智者一定能推行其道,怎么会有王子比干呢?”
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盖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sè),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
子路退出去,子贡进来见孔子。孔子说:“子贡,《诗经·小雅·何草不黄》上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徘徊在旷野中’。我的道不对吗?我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境地呢?”子贡说:“先生的道是至大的,所以天下没有地方能够容纳先生。先生大概应该降低一些吧?”孔子说:“子贡,好的农夫善于耕种但不一定有好的收获,好的工匠有精巧的手艺但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君子能修养他的道,管理国家,统辖国家,但不是能被所有人都接受。现在你不去修养你的道而只是想求得别人的接受。子贡,你的志向太不远大了。”
子贡出,颜回入见。孔子曰:“回,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
子贡退出去,颜回进来见孔子。孔子说:“颜回,《诗经·小雅·何草不黄》上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徘徊在旷野中’。我的道不对吗?我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境地呢?”颜回说:“先生的道是至大的,所以天下没有地方能够容纳先生。虽然这样,先生还是在推行,不被接受有什么关系呢?不被接受才显现出君子本色!不修养自己的道,是自己的耻辱。至于道已经修成而不能被人所用,那是诸侯的耻辱。不被接受有什么关系呢?不被接受才显现出君子本色!”孔子欣然而笑说:“是这样的,颜氏之子!如果你有了很多财富,我就做你的管家。”
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①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
于是派子贡到楚国去。楚昭王调动军队来迎接孔子,然后才得以脱身。
【注】①楚昭王:熊轸(前523年~前489年),芈姓,熊氏,又名壬。楚平王之子。前516年,楚平王死,太子壬继立,改名轸。
昭王将以书社①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颜回者乎?”曰:“无有。”“王之将率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号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其秋,楚昭王卒于城父。
楚昭王想把七百里的土地和人家封给孔子。楚国的令尹子西说:“大王出使各诸侯的使者有像子贡的吗?” 楚昭王说:“没有。”子西说:“大王的宰相大臣有像颜回的吗?”楚昭王说:“没有。”子西说:“大王的将帅有像子路的吗?”楚昭王回答说:“没有。”子西说:“大王的官员有像宰予的吗?”楚昭王说:“没有。”子西说:“而且楚国的祖先受封于周室,封号是子男,土地方圆五十里。现在孔丘讲述三皇五帝的法令,弘扬周公和召公的事业,大王如果任用他,那么楚国还能世代保有方圆几千里的土地吗?当年文王在丰地,武王在镐地,以百里之地的君王而最终称王于天下。现在如果孔子得以拥有土地,有贤能的弟子辅佐,不是楚国之福啊。”楚昭王于是停止了对孔子的封赏。这年(前489年)秋天,楚昭王死在城父。
【注】①古制二十五家立社,把社内人名登录簿册,谓之“书社”。亦以指按社登记入册的人口及其土地。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兮,来者犹可追也!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去,弗得与之言。
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的车旁走过,说:“凤啊,凤啊,为什么天下的德衰微了呢!过去的事已经无可挽回,未来的还来得及赶上!完了,完了,今天的执政者危险啊!”孔子下车,想同他谈话,他紧走几步离开了,孔子没能和他交谈。
参见《论语·微子第十八·五》
于是孔子自楚反乎卫。是岁也,孔子年六十三,而鲁哀公六年也。
于是孔子从楚国返回了卫国。这一年,孔子六十三岁,是鲁哀公六年(前489年)。
其明年,吴与鲁会缯,徵百牢①。太宰嚭(pǐ)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往,然后得已。
第二年,吴国和鲁国在缯邑会盟,吴国向鲁国索要百牢的祭品。吴国太宰嚭召请季康子。季康子派子贡前往,然后鲁国得以免缴百牢的祭品。
【注】①百牢:一百份牢。牢,古代祭祀或宴享时用的牲畜。牛羊豕各一曰太牢,羊豕各一曰少牢。
孔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是时,卫君辄父不得立,在外,诸侯数以为让。而孔子弟子多仕于卫,卫君欲得孔子为政。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何其正也?”孔子曰:“野哉由也!夫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矣。夫君子为之必可名,言之必可行。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孔子说:“鲁国和卫国都是一样的乱政,真是兄弟之国啊。”这个时候,卫出公姬辄的父亲未能继立,流*亡在外,诸侯对此事屡加指责。而孔子的弟子多在卫国做官,卫出公想请孔子治理国家。子路说:“卫国君王等着您治理国家,您打算先做什么呢?”孔子说:“必须先正名分!”子路说:“有这样做的吗?您做事也太迂回了吧!正什么名呢?”孔子说:“太粗俗了,仲由!名分不正,道理就说不通;道理说不通,事情就办不成;事情办不成,礼乐就不能兴起;礼乐不能兴起,刑罚就不能恰当;刑罚不恰当,百姓就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君子对于名分一定要能够正当地说出来,能够正当地说出来才一定能够行得通。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论,是没有马虎的。”
参见《论语·子路第十三·七》
参见《论语·子路第十三·三》
其明年,冉有为季氏将师,与齐战于郎,克之。季康子曰:“子之于军旅,学之乎?性之乎?”冉有曰:“学之于孔子。”季康子曰:“孔子何如人哉?”对曰:“用之有名;播之百姓,质诸鬼神而无憾。求之至于此道,虽累千社,夫子不利也。”康子曰:“我欲召之,可乎?”对曰:“欲召之,则毋以小人固之,则可矣。”而卫孔文子将攻太叔,问策于仲尼。仲尼辞不知,退而命载而行,曰:“鸟能择木,木岂能择鸟乎!”文子固止。会季康子逐公华、公宾、公林,以币迎孔子,孔子归鲁。
第二年,冉有为季氏统率军队,和齐国在郎邑作战,打败了齐军。季康子说:“您的军事才能,是学来的呢?还是天生的呢?”冉有说:“是从孔子那里学来的。”季康子说:“孔子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冉有回答说:“孔子做事要合乎名分,他的道传播给百姓中,或者对质于鬼神,都是没有遗憾的。我了解孔子之道,虽然是二万五千家的封户,孔子也不会觉得有利。”季康子说:“我想召他,可以吗?”冉有回答说:“想要召他,那么不要让小人禁锢他,就可以了。”而卫国的孔文子要攻打太叔,向孔子问计。孔子推辞不知,回去后就吩咐架车离开,说:“鸟能选择树木,树木怎么能选择鸟呢?”孔文子坚决拘留他。恰好遇到季康子派来公华、公宾、公林,带着礼物来迎孔子,孔子就回鲁国去了。
孔子之去鲁凡十四岁而反乎鲁。
孔子离开鲁国一共十四年而后返回鲁国。
鲁哀公问政,对曰:“政在选臣。”季康子问政,曰:“举直错诸枉,则枉者直。”康子患盗,孔子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
鲁哀公问孔子如何施政,孔子回答说:“为政在于选择大臣。”季康子问孔子如何施政,孔子说:“起用正直的人,罢黜奸邪的人,那么奸邪的人就会变成正直的人了。”季康子因为盗贼而担忧,孔子说:“假如你不贪求,即使奖励他们,他们也不会盗窃。”然而鲁国最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也不求官。
参见《论语·颜渊第十二·二十二》
参见《论语·颜渊第十二·十八》
孔子之时,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足,则吾能徵之矣。”观殷夏所损益,曰:“后虽百世可知也,以一文一质。周监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故《书传》、《礼》记自孔氏。
孔子那个时候,周王室衰微而礼乐荒废,《诗》、《书》残缺。孔子追溯探究夏、商、周三代的礼制,排定了《尚书》的次序,上起唐尧、虞舜之时,下至秦穆公,依照时间先后加以编次。孔子说:“夏礼,我能说出来,但夏禹的后代杞国不足以证明我的话;殷礼,我能说出来,但商汤的后代宋国不足以证明我的话。如果文献足够,我就能够证明了。”考察了周代对殷代和夏代礼制的增减,说:“即使经过百世也是可以知道的,一重视文采,一重视质朴。周礼借鉴夏、商二代,文笔郁郁。我遵从周礼。”所以《尚书》、《礼经》来自于孔子。
参见《论语·八佾第三·九》
参见《论语·八佾第三·十四》
孔子语鲁大师:“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纵之纯如,皦如,绎如也,以成。”“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孔子告诉鲁国乐官,说:“奏乐的道理是可以知道的。开始演奏盛大而热烈;继续下去纯净和谐,乐音清晰,连绵不绝,然后完成。”孔子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整理《乐》,《雅》和《颂》也放到了适当的位置。”
参见《论语·八佾第三·二十三》
参见《论语·子罕第九·十四》
古者《诗》三千馀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关睢》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
古代留传下来的《诗》有三千多篇,到孔子时,删除重复的,选取可用于教化礼义的,最早追述殷商的始祖契、周的始祖后稷,中间叙述殷、周两代的兴盛,直到周幽王、周厉王时礼制的缺失,始于男女之欢,所以说:“《关睢》乐曲终结是《风》的开始,《鹿鸣》为《小雅》的开始;《文王》为《大雅》的开始;《清庙》为《颂》的开始。”三百零五篇孔子都为其谱曲以使其能够歌唱,以求合于《韶》、《武》、《雅》、《颂》乐曲的音调。礼乐从此得到恢复和遵循,由此王道得以完备,六艺①得以完成。
【注】①六艺:指《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种经书。
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说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绝。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
孔子晚年喜欢《易》,他为《彖》、《系》、《象》、《说卦》、《文言》诸卦辞作了序文。读《易》刻苦勤奋,编连竹简的皮绳都断了好几次。他还说:“再给我几年时间,像这样,我对于《易》从文辞到义理就可以融会贯通了。”
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如颜浊邹之徒,颇受业者甚众。
孔子以《诗》、《书》、《礼》、《乐》来教学,弟子大约有三千人,精通六艺的有七十二人。像颜浊邹这样的人,受到孔子诸多教诲而未列名弟子的还有很多。
孔子以四教:文,行,忠,信。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所慎:齐,战,疾。子罕言利与命与仁。不愤不启,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弗复也。
孔子以这四个内容教学:文献、修行、恭忠、诚信。孔子根本没有这四种毛病:没有臆测,没有必然,没有固执,没有自私。孔子所慎重对待的事情:斋戒、战争和疾病。孔子很少谈及利、命和仁。不到弟子想弄明白而还没有弄明白时,不去启发他,不能举一反三,就不再教他了。
参见《论语·述而第七·二十四》
参见《论语·子罕第九·四》
参见《论语·述而第七·十二》
参见《论语·子罕第九·一》
参见《论语·述而第七·八》
其于乡党,恂恂似不能言者。其于宗庙朝廷,辩辩言,唯谨尔。朝,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
孔子在家乡,一副温顺恭谨的样子,像是不太会说话的人。他在宗庙朝廷,说话言语明白流畅,只是谨慎而已。孔子在朝上,和上大夫谈话,是和悦而又能辩明是非的样子;和下大夫谈话,是温和快乐的样子。
参见《论语·乡党第十·一》
参见《论语·乡党第十·二》
入公门,鞠躬如也;趋进,翼如也。君召使傧,色勃如也。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孔子走进朝廷的大门,恭敬而谨慎的样子;快走前行,像鸟儿展翅。君王让孔子去导引宾客,孔子面色变得庄重。君王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先去。
参见《论语·乡党第十·四》
参见《论语·乡党第十·三》
参见《论语·乡党第十·十三》
鱼馁(něi),肉败,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
鱼烂,肉腐,肉切得不方正,不吃。席位铺得不端正,不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从不曾吃饱过。
参见《论语·乡党第十·八》
参见《论语·乡党第十·九》
参见《论语·述而第七·九》
是日哭,则不歌。见齐衰、瞽者,虽童子必变。
孔子在这一天哭吊,就不唱歌。见到穿丧服的人和盲人,即使是孩子,也一定改变脸色。
参见《论语·述而第七·九》
参见《论语·子罕第九·九》
“三人行,必得我师。”“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使人歌,善,则使复之,然后和之。
孔子说:“三人同行,其中必定有人可以作为我的老师。” 孔子说:“德不能培养,学问不讲习,听到义不能跟从,有了缺点不能改正,这是我所忧虑的啊。”请人唱歌,如果唱得好,就要请他再唱一遍,然后为他作和。
参见《论语·述而第七·二十一》
参见《论语·述而第七·三》
参见《论语·述而第七·三十一》
子不语:怪,力,乱,神。
孔子不说怪异、勇力、悖乱和鬼神的事情。
参见《论语·述而第七·二十》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闻也。夫子言天道与性命,弗可得闻也已。”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我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蔑由也已。”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曰:“我何执?执御乎?执射乎?我执御矣。”牢曰:“子云‘不试,故艺。’”
子贡说:“先生的文章,可以听得到;先生关于本性和天道的理论,我们却听不到。”颜渊感叹地说:“对于先生,越是抬头看越觉得高,越是钻研越觉得不得要领。看着好像在前面,忽然又到后面去了。先生善于引导我进行学习,用文献来丰富我,用礼仪来约束我,使我想停止学习都不可能。已经用尽了我的全部才能,先生的形象在前面,卓然而立。虽然想要追随他,却没有前进的途径了。”达巷党有人说:“孔子真伟大啊!博学却没有能够成名的专长。”孔子听到了,说:“我该专注于什么呢?专注于驾车?专注于射箭?我还是专注于驾车吧。”琴牢说:“孔子说过,‘我没有被任用,所以学了一些技艺’。”
参见《论语·公冶长第五·十二》
参见《论语·子罕第九·十》
参见《论语·子罕第九·二》
参见《论语·子罕第九·六》
鲁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孙氏车子鉏商获兽,以为不祥。仲尼视之,曰:“麟也。”取之。曰:“河不出图,雒不出书,吾已矣夫!”颜渊死,孔子曰:“天丧予!”及西狩见麟,曰:“吾道穷矣!”喟然叹曰:“莫知我夫!”子贡曰:“何为莫知子?”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鲁哀公十四年(前481年)春,在大野狩猎。叔孙氏的驾车人鉏商猎获了一头野兽,以为是不祥之五。孔子看了,说:“是麒麟。”于是才取走。孔子说:“黄河中没有龙马负图而出了,洛水也没有神龟负书而出,我也快要完了吧!” 颜渊死了,孔子说:“天亡我!”及至西去大野狩猎见到麒麟,说:“我的道穷尽了!” 喟然长叹说:“没有人了解我啊!”子贡说:“没有人了解您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不埋怨天,不归咎人,下学人情事理而上知天命,了解我的只有上天吧!”
参见《论语·子罕第九·八》
参见《论语·先进第十一·八》
参见《论语·宪问第十四·三十七》
“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行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孔子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屈辱自己的身分,是伯夷、叔齐吧!” 评价柳下惠、少连说:“降低了自己的意志,屈辱了自己的身分啊。”评价虞仲、夷逸说:“隐居而不谈世事,立身合乎清流,自我放逐合乎权宜。我则与此不同,没有什么一定可以,也没有什么一定不可以。”
参见《论语·微子第十八·八》
子曰:“弗乎弗乎,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称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隐公,下讫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据鲁,亲周,故殷,运之三代。约其文辞而指博。故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会实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绳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开之。《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
孔子说:“不可以啊,不可以啊,君子担心死了之后名不称身。我的道不能推行,我用什么东西留给后世呢?”于是就根据史书*记载写作了《春秋》,上至鲁隐公,下讫鲁哀公十四年(前481年),包括鲁国的十二个君王。以鲁国为中心记述,奉周王室为正统,以殷朝旧制为借鉴,上承三代的道统。文辞简约而旨意广博。所以吴国、楚国的国君自称为王,而《春秋》中贬称之为“子”;践土的会盟实际上是晋文公召周天子,而《春秋》中避讳说“周天子巡狩于河阳”。依此类推作为当世的准绳。其褒贬之义,是为了使以后的王者加以使用和推广。《春秋》之义得以通行,那么天下那些乱臣贼子就会恐惧了。
参见《论语·卫灵公第十五·十九》
孔子在位听讼,文辞有可与人共者,弗独有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后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
孔子任司寇审理讼案时,文辞上有可以和别人共同商讨的地方,从不独自决断。至于写作《春秋》,当写则写,当删则删,子夏之类长于文字的弟子也不能参与一句话。弟子学习《春秋》,孔子说:“后世了解我的因为《春秋》,怪罪我的也因为《春秋》。”
明岁,子路死于卫。孔子病,子贡请见。孔子方负杖逍遥于门,曰:“赐,汝来何其晚也?”孔子因叹,歌曰:“太山坏乎!梁柱摧乎!哲人萎乎!”因以涕下。谓子贡曰:“天下无道久矣,莫能宗予。夏人殡于东阶,周人于西阶,殷人两柱间。昨暮予梦坐奠两柱之间,予始殷人也。”后七日卒。
第二年,子路死在卫国。孔子生病,子贡请求拜见。孔子正拄着拐杖在门前散步,说:“子贡,你来得怎么这么晚呢?”孔子叹息一声,唱道:“泰山毁坏了!梁柱摧折了,哲人枯萎了!”因此落泪。对子贡说:“天下无道已经很久了,没有人信仰我的主张。夏人死了停棺在东阶,周人死了停棺在西阶,殷人死了停棺在两廊之间。昨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坐在两廊之间受人祭奠,我原本就是殷人啊。”七天后孔子就死了。
孔子年七十三,以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
孔子享年七十三岁,死于鲁哀公十六年(前479年)四月己丑日。
哀公诔(lěi)之曰:“旻天不吊,不慭(yìn)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qióng)茕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毋自律!”子贡曰:“君其不没于鲁乎!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昏,名失则愆(qiān)。失志为昏,失所为愆。①’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称‘余一人’,非名也。”
鲁哀公作悼文说:“上天不悲悯,不肯留下一位老人,让他摒弃我,余一人(天子的自称)在位,我孤独而心痛。呜呼哀哉!尼父啊,没有人对我加以约束了!”子贡说:“君王大概不会终老在鲁国吧!先生曾说:‘礼仪缺失就会昏乱,名分缺失就会犯错。失去志向是昏乱,失去礼仪就会犯错。’先生活着的时候不能用他,死了来哀悼他,不合乎礼啊。妄称‘余一人’,不合乎名分啊。”
【注】①失礼为昏,失所为愆:《史记索隐》云,《左传》及《家语》皆云“失志为昏,失礼为愆”。
孔子葬鲁城北泗上,弟子皆服三年。三年心丧①毕,相诀而去,则哭,各复尽哀;或复留。唯子贡庐于冢上,凡六年,然后去。弟子及鲁人往从冢而家者百有馀室,因命曰孔里。鲁世世相传以岁时奉祠孔子冢,而诸儒亦讲礼乡饮大射②于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顷。故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至于汉二百馀年不绝。高皇帝过鲁,以太牢祠焉。诸侯卿相至,常先谒然后从政。
孔子葬在鲁城北面的泗水边上,弟子们都为他服丧三年。三年心丧完毕,相互道别而去,又哭了起来,至各尽哀;有的又留下来。只有子贡在墓旁搭子一间小屋,一共守墓六年,然后才离去。弟子及鲁国人迁往墓旁居住的有一百多家。因此把这里命名为孔里。鲁国世代相传每年定时祭祀孔子墓,而儒生们也在孔子墓前习礼、行乡饮礼和大射礼。孔子的墓地占地一顷。孔子故居的堂屋和弟子居住的内室,后世改成庙,以收藏孔子的衣服、帽子、琴、车子、书籍等,直到汉代二百多年间没有断绝。高皇帝刘邦经过鲁地,用太牢祭祀孔子。诸侯卿相到任,常是先去拜谒孔子墓,然后才去就职。
【注】①古时谓老师去世,弟子守丧,身无丧服而心存哀悼。【注】②乡饮大射:乡饮,古代嘉礼之一。指乡饮酒礼。大射,为祭祀择士而举行的射礼。
孔子生鲤,字伯鱼。伯鱼年五十,先孔子死。
孔子生孔鲤,字伯鱼。伯鱼享年五十岁,死在孔子前面。
伯鱼生伋,字子思,年六十二。尝困于宋。子思作中庸。
伯鱼生孔伋,字子思,享年六十二岁。曾经受困于宋国。子思作《中庸》。
子思生白,字子上,年四十七。子上生求,字子家,年四十五。子家生箕,字子京,年四十六。子京生穿,字子高,年五十一。子高生子慎,年五十七,尝为魏相。
子思生孔白,字子上,享年四十七岁。子上生孔求,字子家,享年四十五岁。子家生孔箕,字子京,享年四十六岁。子京生孔穿,字子高,享年五十一岁。子高生孔慎,享年五十七岁,曾经做过魏国的相国。
子慎生鲋,年五十七,为陈王涉博士,死于陈下。
子慎生孔鲋,享年五十七岁,做过陈胜的博士,死在陈地。
鲋弟子襄,年五十七。尝为孝惠皇帝博士,迁为长沙太守。长九尺六寸。
鲋的弟弟叫孔子襄,享年五十七岁。曾经做过汉惠帝的博士,后晋升为长沙太守。身高九尺六寸。
子襄生忠,年五十七。忠生武,武生延年及安国。安国为今皇帝博士,至临淮太守,蚤卒。安国生卬,卬生驩。
孔子襄生孔忠,享年五十七岁。孔忠生孔武,孔武生孔延年和孔安国。孔安国做了当今汉武帝的博士,官至临淮太守,早死。孔安国生孔卬,孔卬生孔驩。
太史公曰:《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余祗回留之不能去云。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馀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
太史公说:《诗经·小雅·车辖》中有这样的话:“高山则可仰,大道则可行。”虽然我不能达到这种境地,但是心向往之。我读孔子的著作,想见他的为人。到了鲁地,参观了孔子的庙堂、车子、衣服、礼器,儒生们按时到孔子旧宅中演习礼仪。我恭敬地流连于斯而不愿离去。天下的君王被称作贤人的很多了,在世的时候荣耀,死了也就完了。孔子一介布衣,他的道流传了十几代,学者以孔子为宗师。从天子王侯以下,凡中国讲说六艺的人,都以孔子的言论为评判的标准,孔子可以说是至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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