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找回密码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扫一扫,访问微社区

查看: 4539|回复: 0

[古代學者] 子产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4-1-15 11:31: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子产

子产

子产(?-前522年),姬姓,国氏,名侨,字子产,又字子美,谥成[1][注 1],又被称为公孙侨、公孙成子、东里子产、国子、国侨、郑乔,是春秋末期郑国的政治家、思想家、改*革家。
子产执政期间,改*革内政,慎修外交,捍卫了郑国利益,极受郑国百姓爱戴,后世对其评价甚高,将他视为中国历史上宰相的典范,清朝的王源更推许他为春秋第一人。

目录  
1 身世姓氏
2 生平
2.1 料兵祸
2.2 平叛
2.3 焚载书
2.4 父仇得报
2.5 为卿
2.6 朝晋
2.7 告范宣子轻币
2.8 攻陈
2.9 献捷于晋
2.10 政事问答
2.11 辞邑
2.12 释俘
2.13 不御敌
2.14 享礼赋诗
2.15 料蔡侯有祸
2.16 入楚国不为坛
2.17 友季札
2.18 裨谌属望子产
2.19 论驷良之争
2.20 料陈将亡
2.21 葬伯有
2.22 为政
2.22.1 贿伯石
2.22.2 施政
2.22.3 复丰卷
2.22.4 舆人之诵
2.23 坏晋馆垣
2.24 择能而使
2.25 不毁乡校
2.26 论尹何为邑
2.27 却楚逆女以兵
2.28 享礼赵孟
2.29 逐子南
2.30 薰隧之盟
2.31 论晋侯疾
2.32 料楚公子将王及盟会
2.33 杀子晳
2.34 入楚盟于申
2.35 作丘赋
2.36 佐郑伯会邢丘
2.37 铸刑书
2.38 劳楚公子
2.39 释梦
2.40 归晋州田
2.41 息鬼
2.42 答韩宣子
2.43 问裨灶
2.44 裨灶言星
2.45 论丧
2.46 料蔡与楚王
2.47 葬郑伯
2.48 佐郑伯辞享
2.49 平丘之会
2.50 韩宣子来聘
2.50.1 怒富子谏
2.50.2 不与玉环
2.50.3 送韩子
2.51 爱护山林
2.52 火灾
2.53 辞晋使者
2.54 龙斗弗祭
2.55 辞世
2.56 身后
3 名言
4 评价
5 逸事
5.1 与兀者同师伯昏无人
5.2 默察奸情
5.3 兄荒酒弟耽色
5.4 邓析骩法
5.5 见壶丘子林
5.6 赋诗却敌
5.7 君臣交儆
5.8 以乘与济人
5.9 欺于校人
5.10 父责
6 样貌
7 后裔
8 墓祠
9 标杆
10 纪念
11 后世诗赞
12 其他
13 注释
14 参考资料

身世姓氏

按照《史记·郑世家》的说法,子产是郑成公的小儿子[2],但这种说法多被人质疑。[3][4]
而按杜预注,子产是郑穆公之孙,公子发之子。[5][6]这种说法为大多数人所采信。
郑国的始封祖郑桓公是周厉王的儿子,子产作为郑国的公族,为姬姓。公子之子称公孙,子产是国君的孙子,所以也被称为公孙侨。公子发字子国,子产以父亲的表字为氏,为国氏。世代居住在郑国的东里,因此又称之为东里子产。侨一作乔,两字通假,侨的意思是高,高大的树木称之为乔,有生长的意思,产的意思是生,与名字的意思相合。高大的树木为美材,所以别字子美。[7]
郑穆公有十三个儿子,两个儿子先后成为郑国国君,其他的十一个儿子中,三家被灭,一家不为卿,人们就将为卿执政的七家统称为“七穆”。子产所属的国氏便是执政的七穆之一。[8][9]
生平

料兵祸
前565年四月二十二日,公子发和公孙辄入侵蔡国,俘虏了蔡国司马公子燮,郑国人都很高兴,只有子产不随声附和,子产说:“小国没有文治却有了武功,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楚国人前来讨伐,我们能不顺从他们吗?顺从了楚国,晋国的军队就一定会前来了。晋楚两国进攻郑国,从今往后,郑国至少四五年不得安宁。”公子发愤怒的对他说:“你知道什么?国家有出兵的重大命令,而且有执政的卿在那里,小孩子说这些话,是会被杀的。”[10]
这年冬季,楚国的令尹公子贞进攻郑国,讨伐郑国入侵蔡国。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要顺从楚国,公子嘉、公孙虿、公孙舍之要等待晋国援救,最后听从了公子騑的意见,与楚国讲和。[11]
前564年,晋国进攻郑国,郑国人害怕,就派人求和。郑国的六卿公子騑、公子发、公子嘉、公孙辄、公孙虿、公孙舍之以及他们的大夫、卿的嫡子,都跟随郑简公参与结盟。[12]
因为郑国在结盟过程中表现的不顺从,晋人带领诸侯再次进攻郑国。[13]
不久,楚共王进攻郑国,郑国不得不再次与楚国讲和。[14]

平叛
前563年冬季十月十四日,尉止、司臣、侯晋、堵女父、子师仆率领叛乱分子进入郑国首都,当日早晨在西宫的朝廷上杀*死了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将郑简公劫持到了北宫。公子嘉事先知道这件事,所以没被杀。[15][16]
公孙夏听说有叛乱,不设警戒就出来了,收了他父亲公子騑的尸骨就去追赶叛乱者。叛乱者进入北宫,公孙夏就回去召集甲兵,但是家臣和妾婢多数已经逃走,大多数器物也已经丢失。子产听说有叛乱,设置守门的警卫,配齐所有的官员,关闭档案库,慎重收藏,在完成防守准备后让士兵排成行列再出动,收拾了公子发的尸骨后进攻北宫的叛乱者,公孙虿率领国人援助他,杀了尉止和子师仆,叛乱者全部杀*死,侯晋逃亡到晋国,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齐逃亡到宋国。[17]

焚载书
叛乱平定后,公子嘉当国,打算专权独揽,便制作盟书,规定官员各守其位,听取执政法令,不得参与朝政。大夫、官员们、卿的嫡子不肯顺从,公子嘉准备诛杀他们。子产劝阻他,请求烧掉盟书。公子嘉不同意,说:“制作盟书用来安定国家,众人发怒就烧了它,这是众人掌政,国家不也很为难了吗?”子产说:“群众的愤怒不可触犯,专权的意愿难以成功。把两件难办的事合在一起来安定国家,是危险的办法。不如烧掉盟书来安定众人,您得到了所需要的东西,众人也能安定,不也是可以的吗?专权的欲望不能成功,触犯众人会发生祸乱,您一定要听我的话。”于是在仓门的外边烧掉了盟书,众人这才安定了。[18]

父仇得报
前558年,郑国尉氏、司氏叛乱的残余分子待在宋国。郑国人由于公孙夏、伯有、子产的缘故,用一百六十匹马和师茷、师慧两位乐师作为财礼送给宋国,又以公孙黑为人质。宋国正卿乐喜把堵女父、尉翩、司齐交给了郑国,把认为有才能的司臣放走了。郑国人把这三人剁成了肉酱。[19]

为卿
前554年,公子嘉执政独断专行,国人很忧虑这件事,就追究西宫那次祸难和纯门那次战役的罪责,公子嘉应该抵罪,他便带领自己的甲士和然丹、子良家的甲士保卫自己。八月十一日,公孙舍之、公孙夏率领国人进攻,杀了公子嘉并瓜分他的家财和采邑。郑国人让公孙舍之当国,公孙夏听政,立子产做卿。[20]

朝晋
前551年夏天,晋人让郑人去朝见,郑人派少正子产回答说:“在晋国先君悼公九年,我国国君郑简公在这一年即位。即位八个月,我国先大夫公子騑随从国君来朝见执事,而执事对我国国君不加礼遇。我国国君恐惧。由于这一趟,我国二年六月就朝见了楚国,晋国因此讨伐,遂有了戏地之盟。楚国人还很强大,但对我国表明了礼仪。我国想要跟从执事,而又怕犯下大过错,说:‘晋国恐怕会认为我们不尊敬有礼仪的国家’,因此不敢对楚国有叛离之心。我国四年三月,先大夫公孙虿又随从我国国君到楚国观察他们有没有空子可钻,晋国这时有了萧鱼之盟。我们认为我国靠近晋国,晋国譬如草木,我们不过是草木发出的气味,怎么敢不一致?楚国逐渐衰弱,我国国君拿出土地上的全部出产,加上宗庙的礼器,来接受盟约。于是就率领群臣到晋国,随从执事参加年终的会见。我国二心于楚的,只有子侯、石盂,回去以后就把他们讨伐了。湨梁会盟的第二年,公孙虿已经告老了,公孙夏跟从我国国君朝见晋君,在尝祭的时候拜见了贵国君主,参与了祭祀。隔了二年,听说君主要安定东方,四月又向君主朝见听取盟会的日期。在没有朝见的时候,没有一年不聘问,没有一次战争和会盟不跟从。由于大国的政令没有定准,国和家都很困乏,意外的忧患屡屡发生,没有一天不戒惕,怎敢忘掉自己的职责?大国如果安定我国,大概朝夕都会到晋国的朝上朝见,哪里用得着命令呢?如果不体恤我国的忧患,反而把它作为借口,那只怕不能接受大国的命令,而被大国丢弃成为仇敌了,我国害怕这样的后果,岂敢忘掉君主的命令?一切委托给执事,执事应该深思一下。”[21]

告范宣子轻币
前549年,范宣子主持晋国政事,诸侯朝见晋国的贡品很重,郑国人对这件事感到忧虑。这年二月,郑简公去晋国。子产让公孙夏带信给范宣子:“您治理晋国,四邻的诸侯听不到美德,只听到沉重的贡品,我对此感到遗憾,我听说君子治理国和家,不是担心没有财货,而是害怕没有好名声。诸侯的财货聚集在晋国公室,诸侯内部就不一致。如果您把这个作为利己之物,晋国内部就会不和。诸侯内部不和,晋国就会受到损害,晋国的内部不和,您的家就会受到损害。为什么那样糊涂呢!还哪里用得着财货?好名声,是装载德行的车子。德行,是国家和家族的基础。有基础才不至于损坏,您不也应该这么做吗?有了德行就快乐,快乐了就能长久。《诗经》说:‘君子之所以欢乐,是因为他是国家和家族的柱石。’这就是有美德吧!‘天帝在你的上面,你不要有二心。’这就是有好名声吧!用宽恕来发扬德行,那么好的名声就自然传布天下,因此远方人会仰慕而来,近处的人也会获得安宁。您宁可让人对您说:‘您确实养活了我’,还是说‘您剥削了我,来养活自己’?大象有了象牙而毁了自己,是因为象牙值钱的缘故。”范宣子听了子产这番道理后很高兴,就减轻了贡品。
这一趟,郑简公朝见晋国是为了贡品太重的缘故,并且请求攻打陈国,郑简公行叩首礼,范宣子辞谢不敢当,公孙夏做相礼说:“由于陈国仗恃大国来欺凌侵害我国,我国的君主因此请求向陈国问罪,岂敢不叩首。”[22]

攻陈
前549年冬季,陈哀公会合楚王攻打郑国[23],在陈军经过的路上,水井被填塞,树木被砍伐,郑国人怨恨他们。前548年六月,公孙舍之和子产率领七百辆战车攻打陈国,夜间突然袭击,于是攻进了城。公孙舍之命令军队不要进入陈哀公的宫室,和子产亲自监守着宫门。陈哀公派司马桓子把宗庙的祭器赠送给他们,然后自己穿上丧服,抱着土地神的神主,让他手下男男女*女分开排列捆绑着,在朝廷上等待。公孙舍之手拿马僵绳进见陈哀公,再拜叩头,捧着酒杯进献。子产进来,数点俘虏的人数就出去了。郑国人向土地神祝告除灾去邪,司徒归还民众,司马归还兵符,司空归还土地,随后就撤兵回国。[24]

献捷于晋
不久,子产向晋国奉献战利品,穿着军服主持事务。晋国的士庄伯质问陈国的罪过,子产回答说:“从前虞阏父做周朝的陶正,服事我们先王。我们先王嘉奖他能制作器物,于人有利,并且是虞舜的后代,周武王就把长女太姬许配给陈胡公,封他在陈地,作为周朝的三恪。所以陈国是我周朝的后代,到今天还依靠着周朝。陈桓公死后发生动*乱,蔡国人想要立蔡女所生的公子为君,我们先君郑庄公奉事陈佗并立了他为君,蔡国人杀*死了陈佗。我们又和蔡国人奉事陈厉公,至于陈庄公、陈宣公,都是我们所立的。夏氏发动祸乱杀*死了陈灵公,陈成公流离失所,又是我们让他回国的,这是君王知道的。现在陈国忘记了周朝在的大德,丢弃我们的大恩,抛弃我们这个亲戚,倚仗楚国人多,以进逼我国,但是并不能满足,我国因此而有去年请求攻打陈国的报告。没有得到贵国的命令,反却有了陈国进攻我国东门那次战役。在陈军经过的路上,水井被填塞,树木被砍伐。我国非常害怕敌兵压境,给太姬带来羞耻,上天诱导我们的心,启发了我国攻打陈国的念头。陈国知道自己的罪过,在我们这里得到惩罚。因此我们敢于奉献俘虏。”士庄伯说:“为什么侵犯小国?”子产回答说:“先王的命令,只要是罪过所在,就要分别给刑罚。而且从前天子的土地方圆一千里,诸侯的土地方圆一百里,以此递减。现在大国的土地多到方圆几千里,如果没有侵占小国,怎么能到这地步呢?”士庄伯说:“为什么穿上军服?”子产回答说:“我们先君郑武公、郑庄公做周平王、周桓王的卿士。城濮之战后,晋文公发布命令,说:‘各人恢复原来的职务。’命令我国先君郑文公穿军服辅佐天子,以接受楚国俘虏献给天子,现在我穿着军服,这是由于不敢废弃天子命令的缘故。”士庄伯已经不能再质问,向正卿中军将赵武回复。赵武说:“他的言辞顺理成章,违背了情理不吉利。”于是就接受郑国奉献的战利品。[25]
孔子说:“古书上说:‘言语用来完成意愿,文采用来完成言语。’不说话,谁知道他的意愿是什么?说话没有文采,不能到达远方。晋国成为霸主,郑国进入陈国,不是善于辞令就不能成功。要谨慎地使用辞令。”[26]

政事问答
前548年,前一年被然明预言将要死去的晋国下军佐程郑去世,子产才开始了解然明。子产向然明询问有关施政的方针,然明回答说:“把百姓看成像儿子一样。见到不仁的人,就诛戮他,好像老鹰追赶鸟雀。”子产很高兴,把这些话告诉子太叔,而且说:“以前我见到的只是然明的面貌,现在我了解到他内心甚有见识。”子太叔向子产询问政事,子产说:“政事好像农活,白天黑夜想着它,要想着它的开始又想着要取得好结果。早晨晚上都照想着的去做,所做的不超过所想的,好像农田里有田埂一样,过错就会少一些。”[27]

辞邑
前547年三月初一,郑简公赏赐攻入陈国有功劳的人,设享礼招待公孙舍之,赐给他先路和三命车服,然后再赐给他八个城邑;赐给子产次路和再命车服,然后再赐给他六个城邑。子产辞去城邑,说:“从上而下,礼数以二的数目递降,这是规定。下臣的地位在众卿中排第四,而且这是公孙舍之的功劳,下臣不敢受到赏赐的礼仪,请求辞去城邑。”郑简公坚决要给子产,他就接受了三个城邑。公孙挥说:“子产恐怕将要主持政事了。他谦让而不失礼仪。”[28]

释俘
前547年,楚康王和秦国人联兵进攻吴国,因听说吴国有了准备,就退而入侵郑国。五月,到达城虞。郑国的皇颉出城和楚军作战,战败被俘。[29]印堇父和皇颉一起留守在城麇,楚国人囚禁了印堇父,把他献给秦国。郑国人在印氏那里拿了财货向秦国请求赎回印堇父,子太叔正做令正,为他们提出请求赎回的话。子产说:“这样是不能得到印堇父的。秦国接受了楚国奉献的俘虏,却在郑国拿财物,不能说合于国家的体统,秦国不会这样做的。如果说‘拜谢君主帮助郑国。如果没有君王的恩惠,楚军恐怕还在我国城下’,这才可以。”子太叔不听,就动身了。秦国人不肯释放印堇父,子太叔把财物改为其他礼品,按照子产的话去说,然后才让印堇父获释。[30]

不御敌
前547年,许灵公前去楚国,请求进攻郑国,说:“不发兵,我就不回去了!”这年八月,许灵公死在楚国。楚康王说:“不攻打郑国,怎么能求得诸侯?”冬季的十月,楚康王攻打郑国,郑国人准备抵御。子产说:“晋国将要和楚国讲和了,诸侯将要和睦,楚康王因此才冒昧来这一趟。不如让他称心回去,就容易讲和了。小人的本性,一有空子就凭血气之勇,在祸乱中有所贪图,以满足他的本性而追求虚名,这不符合国家的利益,怎么可以听从?”公孙舍之高兴了,就不抵御敌人,十二月初五,楚军进入南里,拆毁城墙。接着从乐氏渡过洧水,进攻师之梁的城门。放下内城的闸门,俘虏了九个不能进城的郑国人。最后,楚国人渡过汜水回国,安葬了许灵公。[31]

享礼赋诗
前546年,郑简公在垂陇设享礼招待赵武,公孙舍之、伯有、公孙夏、子产、子太叔、公孙段、印段跟从郑简公参与享礼。赵武说:“这七位跟从着君主,这是赐给我以光荣。请求诸位都赋诗以完成君主的恩赐,我也可以从这里看到七位的志向。”子产赋《隰桑》这首诗[注 2],赵武说:“我请求接受它的最后一章。”[注 3]享礼结束,赵武告诉叔向说:“伯有将要被杀了!其余的人都是可以传下几世的大夫。公孙舍之也许是最后灭亡的,因为处在上位而不忘记降抑自己。印氏是倒数第二家灭亡的。”[32]

料蔡侯有祸
前545年,蔡景侯从晋国回国,路过郑国。郑简公设享礼招待他,蔡景侯表现得不恭敬。子产说:“蔡景侯恐怕不能免于祸难吧!以前经过这里的时候,国君派公孙舍之去到东门外边慰劳他,但是他很骄傲,我本以为他还是会改变的。现在他回来,接受享礼而显得怠惰,这就只能说是他本性如此了。作为小国的国君,事奉大国,反而把怠惰骄傲作为本性,将来能有好死吗?如果蔡景侯遇到于祸难,一定是他儿子造成的结果。他做国君,淫乱而不像做父亲的样子。我听说,像这样的人,经常会遇到儿子来作乱。” [33]
前543年,蔡景侯为太子般在楚国娶妻,又和儿媳妇私通。太子杀*死了蔡景侯。[34]

入楚国不为坛
前545年九月,郑国的子太叔前去晋国,报告说按照在宋国的盟誓将要去楚国朝见。子产辅助郑简公去了楚国,搭了帐篷而不筑坛。外仆说:“从前先大夫辅助先君到四方各国,从没有不筑坛的。从那个时候到今天也都没有改变。现在您不除草就搭起帐篷,恐怕不可以吧!”子产说:“大国君臣去到小国,就筑坛;小国去到大国,随便搭个帐篷就行了,哪里用得着筑坛?我听说过:大国君臣去到小国有五种好处:赦免它的罪过,原谅它的失误,救助它的灾难,赞赏它的德行和刑法。教导它所想不到的地方,小国不困乏,想念和顺服大国,好像回家一样,因此筑坛来表扬它的功德,公开告诉后代的人,不要怠情于修德业。小国去到大国有五种坏处:向小国掩饰它的罪过,请求得到它所缺乏的东西,要求小国奉行它的命令,供给它贡品,服从它的随时发出的命令。不这样,就得加重小国的财礼,用来祝贺它的喜事和吊唁它的祸事,这都是小国的祸患,哪里用得着筑坛招来它的祸患?把这些告诉子孙,不要招来祸患就可以了。”[35]

友季札
前544年,吴国的公子季札到郑国聘问,与子产一见如故。季札送给子产白绢大带,子产给季札献上麻布衣服,季札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很奢侈,祸难将要来临了,政权必然落到您手中。您执政,要用礼来谨慎地处事。否则,郑国将会败亡。”[36][37]

裨谌属望子产
前544年,伯有派公孙黑去楚国,公孙黑不肯去,说:“楚国和郑国现在的关系不好,互相憎恨,派我去楚国,这等于是要我死。”伯有说:“你家世世代代都是办外交的。”公孙黑说:“可以去就去,有困难就不去,什么世世代代办外交的?”伯有要强迫他去。公孙黑发怒,准备攻打伯有氏,大夫们为他们调和。十二月初七,郑国的大夫们在伯有家里结盟。裨谌说:“这次结盟,它能管多久呢?《诗经》说:‘君子多次结盟,动*乱因此滋长。’现在这样是滋长动*乱的做法,祸乱并没有停止,一定要三年然后才能解除。”然明说:“政权将会落到哪一家手中?”裨谌说:“好人代替坏人,这是天命,政权哪能避开子产?如果不是越级提拔别人,那么按班次也应该子产执政了。选择贤人而提拔他,这是大家所尊重的。上天又为子产清除障碍,使伯有丧失了精神,公孙夏又去世了,子产怎么可以逃避责任?上天降祸于郑国很久了,一定要让子产来平息灾祸,国家才可以安定。不这样,郑国就将会灭亡了。”[38]

论驷良之争
前543年,子产辅助郑简公而去晋国,叔向问起郑国的政事。子产回答说:“我能不能见到,就在这一年了。驷氏、良氏正在争斗,不知道怎么调和。如果能调和,我能够见到,这就可以知道了。”叔向说:“他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子产回答说:“伯有奢侈倔强而又固执,公孙黑喜欢居于别人之上,两人互不相让,虽然已经和好,还是结下了仇怨,不久就会爆发。”[39]

料陈将亡
前543年六月,子产去陈国参加结盟,回来复命,告诉大夫们说:“陈国,是要灭亡的国家,不能结好。他们积聚粮食,修理城郭,仗着这两条而不安抚百姓,他们的国君根基不巩固,太子地位卑微,其他公子却很奢侈,大夫们骄傲放纵,政事各行其是,谁也作不了主,在这种情况下处于大国之间,能够不灭亡吗?十年之内陈国就会灭亡。”[40]
前534年三月十六日,陈哀公弟弟公子招和公子过杀掉太子偃师,立了陈哀公的次子公子留为国君,陈哀公上吊自*杀。陈哀公三子公子胜向楚国控诉,楚国人抓住陈国报信的使者干征师,公子留逃亡到郑国。[41]九月,楚国的公子弃疾带兵奉事太子偃师之子公孙吴包围陈国,宋国的戴恶领兵会合。冬季的十月十八日,陈国被灭。[42]

葬伯有
伯有喜欢喝酒,便造了地下室,并经常在夜里喝酒,奏乐。朝见的人来见他,他还没有喝完酒,朝见的人说:“主人在哪里?”伯有的手下人说:“我们的主人在地下室。”朝见的人只好都分路回去。不久伯有去朝见郑简公,又要派公孙黑去楚国,回家以后伯有又去喝酒了。前543年七月十一日,公孙黑带者驷氏的甲士攻打并且放火烧了伯有的家,伯有逃亡到雍梁,酒醒以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又逃亡到许国。大夫们聚在一起商量,罕虎说:“《仲虺之志》说:‘动*乱的就攻取它,灭亡的就欺侮它。’摧毁灭亡的而巩固存在的,这是国家的利益。罕氏、驷氏、丰氏三家的祖先本来是同母兄弟,伯有骄傲奢侈,所以不免于祸难。”有人对子产说:“要靠拢正直的帮助强大的。”子产说:“他们难道是我的同伙?国家的祸难,谁知道如何平定?如果有主持国政的人强大而且正直,祸难就不会发生。姑且保住我的地位吧。”七月十二日,子产收了伯有氏死者的尸体而加以殡葬,来不及和大夫们商量就出走了,印段跟从他。罕虎不让子产走,大家说:“别人不顺从我们,为什么不让他走?”罕虎说:“这个人对死去的人有礼,何况对活着的人呢?”于是就亲自劝阻子产。七月十三日,子产进入国都;七月十四日,印段进入国都,两个人都在公孙黑家里接受了盟约。七月十六日,郑简公和他的大夫们在太庙结盟,又与国内的人们在郑国城门外结盟。[43]
伯有听到郑国人为他结盟,很生气;听到罕虎的甲士没有参加攻打他,很高兴,说:“罕虎帮助我了。”二十四日,伯有从墓门的排水洞进入,靠着羽颉用襄库的兵甲装备士兵,带着他们攻打旧北门,驷带率领国内的人们攻打伯有。两家都召请子产,子产说:“兄弟之间闹到这个地步,我服从上天所要帮助的一家。”伯有死在买卖羊的街市上,子产给伯有的尸体穿上衣服,头枕在尸体的大腿上而为他号哭,为他收尸并把棺材停放在街市旁边伯有家臣的家里,不久又将他葬在斗城。驷氏想要攻打子产,罕虎愤怒的说:“礼仪,是国家的支柱。杀*死有礼的人,没有比这再大的祸患了。”驷氏这才中止了计划。[44]

为政
伯有之乱后,罕虎把政事交托子产,子产辞谢说:“我国国小而逼近大国,国中家族庞大而受宠的人又多,我不能治理好国家。”罕虎说:“我率领他们听从,谁敢触犯您?您好好地辅助国政吧。国家不在于小,小国能事奉大国,国家就可以不受逼迫了。”[45]
贿伯石
子产治理政事,有事情要公孙段去办,就赠送给他城邑,子太叔说:“国家是大家的国家,为什么单独给他送东西?”子产说:“要没有欲望确实是很难。满足了他的欲望,让他去办事情而取得成功。这不是我的成功,难道是别人的成功吗?对城邑有什么爱惜的,它又跑的到哪里去?”子太叔说:“四方邻国将怎么看待我们?”子产说:“这样做不是为了互相违背,而是为了互相顺从,四方的邻国对我们有什么可责备的?《郑书》有这样的话:‘安定国家,一定要优先照顾大家族。’姑且先照顾大家族,再看它归向何处。”不久,公孙段恐惧而把封邑归还,最终子产还是把城邑给了他。伯有死了以后,郑简公让太史去册命公孙段做卿,公孙段辞谢。太史退出,公孙段又请求太史重新发布命令,命令下来了再次辞谢。像这样一连三次,这才接受策书入朝拜谢。子产因此讨厌公孙段的为人,但担心他作乱,就让他居于比自己低一级的地位。[46]

施政
主条目:作封洫
子产让城市和乡村有所区别,上下尊卑各有职责,田土四界有水沟,庐舍和耕地能互相适应,征收财产税和土地税。对卿大夫中忠诚俭朴的,听从他,亲近他;骄傲奢侈的,推*翻他。[47]

复丰卷
丰卷准备祭祀,请求打猎获得祭品。子产不答应,说:“只有国君祭祀才用新猎取的野兽,一般人只要大致足够就可以了。”丰卷很生气,退出以后就召集士兵准备攻打子产。子产打算逃亡到晋国,罕虎阻止了他而驱逐了丰卷,丰卷逃亡到晋国。子产请求不要没收丰卷的田地住宅,三年以后让丰卷回国复位,把他的田地住宅和一切收入都退还给他。[48]
舆人之诵
子产参与政事一年,舆人歌唱道:“计算我的家产而收财物税,丈量我的耕地而征收田税。谁杀*死子产,我就帮助他。”到了三年,又歌唱道:“我有子弟,子产教诲他们;我有土田,子产使之增产。万一子产逝世,谁来接替他呢?”[49]

坏晋馆垣
前542年,鲁襄公死去的那一个月,子产陪同郑简公到晋国去,晋平公由于兄弟国家鲁国有丧事,没有接见他们。子产派人将晋国宾馆的围墙全部拆毁而安放自己的车马。士文伯责备他,说:“我国由于政事和刑罚不够完善,到处都是盗贼,无奈诸侯的属官来向我国的君主朝聘,因此派官吏修缮宾客所住的馆舍,加高大门,围墙增厚,以不让宾客使者担忧。现在您拆毁了它,虽然您的随从能够自己戒备,让别国的宾客又怎么办呢?由于我国是盟主,修缮围墙,为接待宾客。如果都拆毁了,那么将怎么供应宾客的需要呢?我国的君主派我前来请问拆墙的意图。”子产回答说:“由于我国地方狭小,夹在大国之间,而大国需索贡品又没有一定的时候,因此不敢安居,尽量搜索我国的财富,以便随时来朝会。碰上执事没有空闲,而没有能够见到;又得不到命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接见。我们不敢献上财币,也不敢让它日晒夜露。如果奉献,那么它就是君主府库中的财物,不经过在庭院里陈列的仪式,就不敢奉献。如果让它日晒夜露,就又害怕时而干燥时而潮湿因而腐朽坏,以加重我国的罪过。我听说晋文公做盟主的时候,宫室矮小,没有可供观望的台榭,而把接待诸侯的宾馆修得又高又大,宾馆好像现在君主的寝宫一样。对宾馆内的库房、马厩都加以修缮,司空及时整修道路,泥瓦工按时粉刷墙壁,诸侯的宾客来了,甸人点起火把,仆人巡逻宫馆。车马有一定的处所,宾客的随从有人替代服役,管理车子的管理员为车轴加油,打扫的人、牧羊人、养马的人各人做自己分内的事情。各部官吏各自陈列他的礼品。晋文公不让宾客耽搁,也没有因为这样而荒废宾主的公事。和宾客忧乐相同,有事就加以安抚,对宾客所不知道的加以教导,不周到的加以体谅。宾客来到晋国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还有什么灾患?不怕抢劫偷盗,也不担心干燥潮湿。现在铜鞮山的宫室绵延几里,而诸侯住在像奴隶住的屋子里,门口进不去车子,而又不能翻墙而入。盗贼公开行动,而传染病又不能防止。宾客进见诸侯没有一定的时候,君主接见的命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布。如果还不拆毁围墙,这就没有地方收藏财礼,反而要加重罪过了。”谨敢问执事,对我们将有什么指示?虽然君主有鲁国的丧事,但这同样也是我国的忧虑。如果能够奉上财礼,我们愿把围墙修好了再走。这是君主的恩惠,岂敢害怕修墙的辛勤劳动!”[50]
士文伯回到朝廷汇报。赵武说:“说得对。我们实在是不好,用容纳奴隶的房屋去接待诸侯,这是我们的罪过啊。”就派士文伯去表示歉意并说自己无能。晋平公接见郑简公,礼仪有加,举行极隆重的宴会,赠礼更加丰厚,然后让他回去。晋国重新建造接待诸侯的宾馆。叔向说:“这就是为什么辞令不能废弃吧!子产善于辞令,诸侯因他而得利,为什么要放弃辞令呢?《诗经》说:‘辞令和谐,百姓团结,辞令动听,百姓安定。’他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了。”[51]

择能而使
前542年十二月,卫国的北宫文子陪同卫襄公前去楚国,经过郑国,印段到棐林去慰劳他们,依照聘问的礼仪,而使用慰劳的辞令。北宫文子进入郑国国都聘问,公孙挥做行人,冯简子和子太叔迎接客人。事情完毕以后北宫文子出来对卫襄公说:“郑国讲究礼仪,这是几代的福气,恐怕不会有大国去讨伐他吧!《诗》说:‘谁能耐热,不去洗澡。’礼仪对于政事,好像天热得要洗澡一样。洗澡用来消除炎热,有什么可担心的?”[52]
子产参与政事,选择贤能而使用他们。冯简子能决断大事;子太叔外貌秀美而内有文采;公孙挥能了解四方诸侯的政令而且了解他们大夫的家族姓氏、官职爵位、地位贵贱、才能高低,又善于辞令;裨谌能出谋划策,在野外策划就正确,在城里策划就不得当。郑国将要有外交上的事情,子产就向公孙挥询问四方诸侯的政令,并且让他写一些有关的外交辞令稿;和裨谌一起坐车到野外去,让他策划是否可行;把结果告诉冯简子,让他决定。计划完成,就交给子太叔执行,交往诸侯应对宾客,所以很少有把事情办坏的时候。这就是北宫文子所说的讲究礼节。[53]

不毁乡校
郑国人在乡校里游玩聚会,议论国家政事。然明对子产说:“毁了乡校怎么样?”子产说:“为什么?人们早晚事情完了到那里游玩,来议论政事的好坏。他们认为好的,我就推行它;他们所讨厌的,我就改掉它。这是我的老师,为什么要毁掉它?我听说用忠于为善,能减少怨恨,没有听说用摆出权威能防止怨恨。靠权威难道不能很快制止议论?但是就像防止河水一样:大水来了,伤人必然很多,我不能挽救。不如把水稍稍放掉一点加以疏通,不如让我听到这些话而作为药石。”然明说:“我从今以后知道您确实是可以成就大事的。小人实在没有才能。如果终于这样做下去,哪里只会对二三位大臣有利?这确实有利于郑国。”孔子听到这些话,说:“从这件事来看,别人说子产不仁,我不相信。”[54][55]

论尹何为邑
罕虎想要让尹何来治理自己的封邑。子产说:“尹何年轻,不知道能不能胜任。”罕虎说:“这个人谨慎善良,我喜欢他,他不会背叛我的。让他去学习一下,他也就更加知道该怎么办事情了。”子产说:“不行。人家喜欢一个人,总是希望对这个人有利。现在您喜欢一个人却把政事交给他,这好像一个人不会用刀而让他去割东西,多半是要损伤他自己的。您喜欢他,不过是伤害他罢了,有谁还敢在您这里求得喜欢?您对于郑国来说是国家的栋梁。栋梁折断,椽子就会崩塌,我也会被压在底下,我哪敢不把话全部说出来?您有了漂亮的丝绸,是不会让别人用它来学习裁制的。大的官职和大的封邑,是庇护自身的,反而让学习的人去裁制,这比起漂亮的丝绸来价值不就多得多吗?我听说学习以后才能从政,没有听说用从政来学习的。如果真是这么办,一定有所伤害。譬如打猎,熟悉射箭驾车的,就能获得猎物,如果从没有登车射过箭驾过车,那么只担心翻车被压,哪里有闲心想获得猎物?”罕虎说:“好啊!我实在是不够明智。我听说君子懂得大的远的,小人只懂得小的近的。我,是小人啊。衣服穿在我身上,我知道而且慎重对待它,大的官职和大的封邑是用来庇护自身的,我却疏远而且轻视它。要没有您的话,我是不知道的。从前我曾说过,您治理郑国,我治理我的家族以庇护我自己,这就可以了。从今以后才知道这样不行。从现在起我请求,即便是我家族的事情,也听从您的意见去处理。”子产说:“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好像他的面孔,我难道敢说您的面孔像我的面孔吗?不过心里觉得这样做是危险的,就把它告诉您了。”罕虎认为子产忠诚,所以把政事全交付给他,子产因此能够执掌郑国大权。[56]

却楚逆女以兵
前541年春季,楚国的公子围到郑国去聘问,同时娶公孙段的女儿为妻,伍举担任副使,将要进入宾馆。郑国人讨厌伍举,派公孙挥婉辞拒绝,于是楚国人就住在城外。聘礼完成后,公子围将要带领很多士兵去迎娶妻子。子产担心这件事,派公孙挥辞谢,希望他们在城外完婚。公子围命令太宰伯州犁回复,表示不能接受。公孙挥直言担心楚国趁着婚礼进攻,伍举知道郑国有了防备,请求倒转弓袋子进入郑国国都,郑国才同意了。[57]

享礼赵孟
前541年夏季四月,赵武、叔孙穆叔、曹国的大夫进入郑国,郑简公同时设享礼招待他们。罕虎通知赵武享礼的时间,通知的礼仪结束,赵武赋了《瓠叶》这首诗。[注 4]罕虎通知叔孙穆叔,同时告诉他赵武赋诗的情况。叔孙穆叔知道赵武想要一献之宴,劝罕虎答应,罕虎说自己不敢这么做。叔孙穆叔告诉罕虎,既然是赵武的意思,没什么不敢的。等到举行享礼,郑国人在东房准备了五献的用具。赵武辞谢,私下对子产说:“我已经向冢宰请求过了。”于是就使用了一献。[58]

逐子南
郑国徐吾犯的妹妹很漂亮,公孙楚已经和她订了婚,公孙黑又硬派人送去聘礼。徐吾犯害怕,把这事告诉子产。子产说:“这是国家政事混乱,不是您的忧患。她愿意嫁给谁就嫁给谁。”徐吾犯请求这二位,让女子自己选择,他们都答应了。公孙黑打扮得非常华丽进来,陈设财礼然后出去了。公孙楚穿着军服进来,左右开弓,一跃登车而去。女子在房间内观看他们,说:“公孙黑确实是很美,不过公孙楚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丈夫要像丈夫,妻子要像妻子,这就是所谓顺。”徐女便嫁给了公孙楚。公孙黑发怒,不久以后就把皮甲穿在外衣里而去见公孙楚,想要杀*死他而占取他的妻子。公孙楚知道他的企图,拿了戈追赶他,到达交叉路口,用戈敲击他。公孙黑受伤回去,告诉大夫说:“我很友好地去见他,不知道他有别的想法,所以受了伤。”[59]
大夫们都议论这件事。子产说:“各有理由,年幼地位低的有罪,罪在于公孙楚。”于是就抓住公孙楚而列举他的罪状,说:“国家的大节有五条,你都触犯了。惧怕国君的威严,听从他的政令,尊重贵人,事奉长者,奉养亲属,这五条是用来治理国家的。现在国君在国都里,你动用武器,这是不惧怕威严。触犯国家的法纪,这是不听从政令。公孙黑是上大夫,你是下大夫,而又不肯在他下面,这是不尊重贵人。年纪小而不恭敬,这是不事奉长者。用武器对付堂兄,这是不奉养亲属。国君说:‘我不忍杀你,赦免你让你到远方。’尽你的力量,快走吧,不要加重你的罪行!”[60]
前541年五月初二,郑国放逐公孙楚到吴国。准备让公孙楚起程的时候,子产征求游氏宗主子太叔的意见。子太叔说:“我不能保护自身,哪里能保护一族?他的事情属于国家政治,不是私家的危难。您为郑国打算,有利国家就去办,又有什么疑惑呢?周公杀*死管叔,放逐了蔡叔,难道不爱他们?这是为巩固王室。我如果犯罪,您也要执行惩罚,何必顾虑游氏诸人?”[61]

薰隧之盟
前541年六月初九,由于公孙楚作乱的缘故,郑简公和郑国的大夫们在公孙段家里结盟。罕虎、子产、公孙段、印段、子太叔、驷带在闺门外边私下结盟,盟地就在薰隧。公孙黑硬要参加结盟,让太史写下他的名字,而且称为“七子”。子产并不加讨伐。[62]

论晋侯疾
前541年,晋平公生了病,郑简公派子产去到晋国聘问,同时探视病情。叔向询问子产说:“我国国君的疾病,卜人说‘是实沈、台骀在作怪’,太史不知道他们,谨敢请问这是什么神灵?”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大的叫阏伯,小的叫实沈,住在大树林里,不能相容,每天使用武器互相攻打。帝尧认为他们不好,把阏伯迁移到商丘,用大火星来定时节,商朝人沿袭下来,所以大火星成了商星;把实沈迁移到大夏,用参星来定时节,唐国人沿袭下来,以归服事奉夏朝、商朝。唐国的末期国君叫做唐叔虞。正当周武王的邑姜怀着太叔的时候,梦见天帝对自己说:“我为你的儿子起名为虞,准备将唐国给他,属于参星,而繁衍养育他的子孙。”等到孩子生下来,有纹路在他掌心像虞字,就名为虞。等到周成王灭了唐国,就封给了太叔,所以参星是晋国的星宿。从这里看来,那么实沈就是参星之神了。从前金天氏有后代叫做昧,做水官,生了允格、台骀。台骀能世代为官,疏通汾水、洮水,堵住大泽,带领人们就住在广阔的高平的地区。颛顼因此嘉奖他,把他封在汾川,沈、姒、蓐、黄四国世代守着他的祭祀。现在晋国主宰了汾水一带而灭掉了这四个国家。从这里看来,那么台骀就是汾水之神了。然而这两位神灵与晋君之病无关。山川的神灵,遇到水旱瘟疫这些灾祸就向他们祭祀禳灾。日月星辰的神灵,遇到雪霜风雨不合时令,就向他们祭祀禳灾。至于疾病在您身上,也就是由于劳逸、饮食、哀乐不适度的缘故。山川、星辰的神灵又哪能降病给您呢?我听说,君子有四段时间,早晨用来听取政事,白天用来调查询问,晚上用来确定政令,夜里用来安歇身体。在这时就可以有节制地散发体气,别让它有所壅塞以使身体衰弱。心里不明白这些,就会使百事昏乱。现在恐怕是体气用在一处,就生病了。我又听说,国君不能有同姓的妻妾,因为子孙不能昌盛。美人都占尽了,那么就会得病,君子因此讨厌这个。所以《志》说:“买姬妾侍女不知道她的姓,就占卜一下。”违反这两条,古代是很慎重的。男女要辨别姓氏,这是礼仪的大事。现在君主的宫里有四个姬姓侍妾,那恐怕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如果是由于这两条,病就不能治了。去掉这四个姬姓女子还可以,否则就必然得病了。”叔向说:“好啊,我没有听说过这些呢,所说的都是对的啊。”[63]
晋平公听说了子产的话,说:“他是知识渊博的君子啊。”便送给子产很厚重的财物。[64]
料楚公子将王及盟会
前541年,楚国的令尹公子围派公子黑肱、伯州犁在犫、栎、郏地筑城,郑国人害怕。子产说:“没有妨害。这是公子围准备篡位而先除掉公子黑肱和伯州犁。祸患不会到达郑国,担心什么?”[65]
这年冬季,公子围趁着楚王生病,杀*死了楚王和他的两个儿子,公子黑肱逃到郑国,太宰伯州犁被绞死在郏地。[66]
子太叔到楚国参加郏敖的葬礼,同时为新国君的即位进行聘问。子太叔回国后对子产说:“准备行装吧。楚王骄傲奢侈而自我欣赏他的所作所为,必然要会合诸侯,我没有几天就要前去开会了。”子产说:“没有几年,盟会是开不成的。”[67]
杀子晳
前540年秋季,郑国的公孙黑准备发动叛乱,想要除掉游氏而取代游氏的卿位,由于旧伤发作,而没有实现,驷氏和大夫们想要杀*死公孙黑。子产正在郑国边境,听说了这件事,害怕赶不到,乘坐了传车到达,让官吏历数他的罪状,说:“伯有那次动*乱,由于当时正致力于事奉大国,因而没有讨伐你。你有祸乱之心不能满足,国家已经对你不能容忍了。专权而攻打伯有,这是你罪状的第一条。兄弟争夺妻子,这是你罪状的第二条。薰隧的盟会,你假托君位,这是你罪状的第三条。有了死罪三条,怎么能够容忍?你不快点去死,死刑就会到你的头上。”公孙黑再拜叩头,推托说:“我早晚就死,不要帮着上天来虐*待我。”子产说:“哪个人可以不死?凶恶的人不得善终,这是天命。做了凶恶的事情,就是凶恶的人。不帮着上天,难道帮着凶恶的人?”公孙黑请求让自己的儿子印担任褚师的官职。子产说:“印如果有才能,国君将会任命他。如果没有才能,早晚和你一样的下场。你对自己的罪过不担心,而又请求什么?你不快点死去,司寇就要来了。”七月初一,公孙黑上吊死了,被暴尸在周氏地方的要道上,写着罪状的木头放在他的尸体上。[68]
入楚盟于申
前539年十月,郑简公前去楚国,子产作为相礼者。楚灵王设享礼招待郑简公,赋《吉日》这首诗。[注 5]享礼结束,子产就准备了打猎用具,楚灵王和郑简公便在江南的云梦打猎。[69]
前538年,楚灵王向子产询问说:“晋国会允许诸侯归服我国吗?”子产说:“会允许君王的。晋平公贪图小的安逸,志向不在于诸侯。他的大夫们多所需求,不能帮助国君。在宋国的盟约又说两国友好如同一国。如果不允许君王,哪里用得着在宋国的盟约?”楚灵王说:“诸侯会来吗?”子产说:“一定来。服从在宋国的盟约,取得君王的欢心,不害怕晋国,为什么不来?不来的国家,大约是鲁、卫、曹、邾几个国家吧!曹国害怕宋国,邾国害怕鲁国,鲁国、卫国为齐国所逼迫而亲近晋国,因此不来。其余的国家,是君王的威力所能达到的,谁敢不来?”楚灵王说:“那么我所要求的没有不行的了?”子产回答说:“在别人那里求取快意,不行。和别人愿望相同,都能成功。”[70]
夏季,诸侯前去楚国,鲁国、卫国、曹国、邾国不参加会见。曹国、邾国用国内不安定来推辞,鲁昭公用祭祖来推辞,卫襄公用生病来推辞。郑简公先在申地等待。六月十六日,楚灵王在申地会合诸侯。椒举对楚灵王说:“下臣听说,诸侯不归服于别的,只归服于有礼。现在君王开始得到诸侯,对礼仪要谨慎啊。霸业的成功与否,都在这次会见了。夏启有钧台的宴享,商汤有景亳的命令,周武王有孟津的盟誓,周成王有岐阳的田猎,周康王有鄷宫的朝觐,周穆王有涂山的会见,齐桓公有召陵的会师,晋文公有践土之盟。君王打算采用哪一种?宋国的向戌、郑国的子产在这里,他们是诸侯大夫中的能干人物,君王可以加以挑选。”楚灵王说:“我采用齐桓公的方式。”楚灵王派人向向戌和子产询问礼仪。向戌说:“小国学习礼仪,大国使用礼仪,岂敢不进献所听到的?”便献上公侯会合诸侯的礼仪六项。子产说:“小国以事奉大国作为职责,岂敢不进献所该做的?”便献上伯爵、子爵、男爵会见公爵的礼仪六项。君子认为向戌善于保持前代的札仪,子产善于辅佐小国。[71]
楚灵王向诸侯表现出骄纵,伍举向他劝谏,楚灵王不听。[72]子产见到向戌说:“我不担心楚国了。楚王骄纵又不听劝谏,他在位不会超过十年。”向戌说:“对。不是十年的骄纵,他的邪恶不会远播。邪恶远播然后被抛弃。善也像恶一样,德行远播然后兴盛。”[73]
前529年,楚国发生内乱,楚灵王被迫上吊自*杀。[74]
作丘赋
主条目:作丘赋
前538年,子产制订丘赋的制度,国内的人们指责他,说:“他的父亲死在路上,他自己做蝎子的尾巴,还在国内发布命令,国家将要怎么办?”浑罕把话告诉子产。子产说:“有什么妨害?如果有利于国家,生死都不计较。而且我听说做好事的不改变他的法制,所以能够有所成功。百姓不能放纵,法制不能更改。《诗经》说:‘在礼义上没有过错,为什么怕别人说的话。’我不改变了。”浑罕说:“国氏恐怕要先灭亡吧!君子在不厚道的基础上制订法令,它的后果尚且是贪婪。在贪婪的基础上制定法令,后果将会怎么样?姬姓的国家,蔡国和曹国、滕国大约是要先灭亡的吧!因为它们逼近大国而没有礼仪。郑国在卫国之前灭亡,因为它逼近大国而没有法度。政策不遵循法度,而由自己的意志来决定。百姓各人有各人的意志,哪里能够尊敬上面的人?”[75]
佐郑伯会邢丘
前537年,楚灵王派令尹蒍罢和莫敖屈生到晋国迎娶晋女,经过郑国,郑简公在汜地慰劳蒍罢,在菟氏慰劳屈生。晋平公送女儿到邢丘,子产辅佐郑简公在邢丘会见晋平公。[76]
铸刑书
主条目:铸刑书
前536年三月,郑国把刑法铸在鼎上,这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部成文法。叔向派人送给子产一封信,说:“开始我对您寄予希望,现在完了。从前先王衡量事情的轻重来断定罪行,不制定刑法,这是害怕百姓有争夺之心。还是不能防止犯罪,因此用道义来防范,用政令来约束,用礼仪来奉行,用信用来保持,用仁爱来奉养。制定禄位,以勉励服从的人,严厉地判罪,以威胁放纵的人。还恐怕不能收效,所以用忠诚来教诲他们,根据行为来奖励他们,用专业知识技艺教导他们,用和悦的态度使用他们,用严肃认真对待他们,用威严监临他们,用坚决的态度判断他们的罪行。还要访求聪明贤能的卿相、明白事理的官员、忠诚守信的乡长、慈祥和蔼的老师,百姓在这种情况下才可以使用,而不致于发生祸乱。百姓知道有法律,就对上面不恭敬。大家都有争夺之心,用刑法作为根据,而且侥幸得到成功,就不能治理了。夏朝有违犯政令的人,就制定禹刑。商朝有触犯政令的人,就制定汤刑。周朝有触犯政令的人,就制定九刑。三种法律的产生,都处于末世了。现在您辅佐郑国,划定田界水沟,设置毁谤政事的条例,制定三种法规,把刑法铸在鼎上,准备用这样的办法安定百姓,不也是很难的吗?《诗经》说:‘效法文王的德行,每天抚定四方。’又说:‘效法文王,万邦信赖。’像这样,何必要有法律?百姓知道了争夺的依据,将会丢弃礼仪而征用刑书。刑书的一字一句,都要争个明白。触犯法律的案件更加繁多,贿赂到处使用。在您活着的时候,郑国恐怕要衰败吧!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必然多订法律”,恐怕说的就是这个吧!”[77]
子产复信说:“就如同您所说的这样,我没有才能,不能考虑到子孙,我是用来挽救当前的世界。既然不能接受您的命令,又岂敢忘了您的恩惠?”[78]
士文伯说:“大火星出现,郑国恐怕会发生大火灾吧!大火星还没有出现,而使用火来铸造刑器,包藏着引起争论的法律。大火星如果象征这个,不引起火灾还能表示什么?”[79]
劳楚公子
前536年,楚国的公子弃疾前往晋国,经过郑国,郑国的罕虎、子产、子太叔跟从郑简公在柤地慰劳他。公子弃疾辞谢不敢见面。郑简公坚决请求,这才肯见面。公子弃疾见郑简公好像进见楚王,用驾车的马八匹作为私人进见的礼物,进见罕虎好像进见楚国的上卿,用马六匹;进见子产,用马四匹;进见子太叔,用马两匹。公子弃疾又下令禁止割草放牧采摘砍柴,不进入农田,不砍树木,不摘菜果,不拆房屋,不强行讨取。公子弃疾发誓说:“有触犯命令的,君子撤职,小人降等。”楚国人寄住的时期不作暴行,主人不用担心客人。一往一来都像这样,郑国的三个卿都知道公子弃疾将要做楚王了。[80]
释梦
前535年,郑简公派子产到晋国进行聘问。晋平公有病,由韩宣子迎接客人,子产问起平公的病,韩宣子私下说:“国君卧病,到现在三个月了,所应该祭祀的山川都祈祷过了,但是病情只有增加而没有见好。现在国君梦见黄熊进入他的卧室,不知道是主杀人呢,还是恶鬼在作祟?”子产回答说:“以你们国君的英明,又有您做正卿,哪里会有恶鬼?从前尧在羽山杀*死了鲧,鲧的神灵变成黄熊,钻进羽渊里,成为夏朝郊祭的神灵,夏商周三代都祭祀他。鬼神凶吉所涉及的,不是他的同族,就是继承他的同样地位的人,所以天子祭祀天帝,公侯祭祀诸侯身份的神灵,从卿以下不过祭祀他的亲族。现在周王室逐渐衰落,晋国实际上继承了霸主的地位,恐怕是因为没有祭祀夏郊吧?”韩宣子把子产的话报告了晋平公,于是便举行祭祀夏郊的仪式,由夏禹的后代董伯作为祭祀的尸主,五天以后,晋平公病愈接见了子产,把莒国的两个方鼎赏赐给了他。[81][1]
归晋州田
前535年,子产为丰施把州地的土田归还给韩宣子,说:“过去君王认为那个公孙段能够承担大事,因而赐给他州地的土田。现在他不幸早死,不能长久地享有君王的赐予。他的儿子不敢占有,也不敢告诉君王,所以私下送给您。”韩宣子辞谢。子产说:“古人有话说:‘他父亲劈的柴,他的儿子不能承受。’丰施将会惧怕不能承受他先人的俸禄,更何况担当大国的恩赐?即使您执政而可以使他免于罪戾,后来的人如果碰巧有关于边界的闲话,我国获罪,丰氏就会受到大的讨伐。您取得州地,这是使我国免于罪过,又等于建立扶持丰氏。谨敢以此作为请求。”韩宣子接受了,把情况报告晋平公。晋平公把州地给了韩宣子。韩宣子由于当初的话,占有州地感到惭愧,用州地跟乐大心交换了原县。[82]
息鬼
前536年二月,有人梦见伯有披甲而行,说:“三月初二,我将要杀*死驷带。明年正月二十七日,我又将要杀*死公孙段。”到三月初二那一天,驷带死了,国内的人们十分害怕。前535年,郑国有人因为伯有而互相惊扰,说:“伯有来了!”大家四散逃开,不知跑到哪里去才好。这年的正月二十七日,公孙段死了,国内的人们就越来越恐惧了。下一月,子产立了公子嘉的儿子公孙泄和伯有的儿子良止做大夫,来安抚伯有的鬼魂,事情才停了下来。子太叔问这样做的原因,子产说:“鬼有所归宿,这才不做恶鬼,我是为他寻找归宿啊。”子太叔又问:“立公孙泄干什么?”子产答道:“为了使他们高兴,立身没有道义而希图高兴,执政的人违反礼仪,这是用来取得百姓欢心。不取得百姓欢心,不能使人信服。不能使人信服,百姓是不会服从的。”[83]
等到子产去晋国,赵景子问他,说:“伯有还能做鬼吗?”子产说:“能。人刚刚死去叫做魄,已经变成魄,阳气叫做魂。生时衣食精美丰富魂魄就强有力,因此有现形的能力,一直达到神化。普通的男人和女人不能善终,他们的魂魄还能附在别人身上,以大肆惑乱暴虐,何况伯有是我们先君郑穆公的后代,公子去疾的孙子,公孙辄的儿子,我国的卿,执政已经三代了。郑国虽然不强大,或者就像俗话所说的是‘小小的国家’,可是三代执掌政权,他使用东西很多,他在其中汲取精华也很多,他的家族又大,所凭借的势力雄厚,可又不得善终,能够做鬼,不也是应该的吗?”[84]
答韩宣子
子皮的族人饮酒没有节制,所以罕朔和子皮氏的关系很坏。前535年二月,罕朔杀了罕魋后逃亡到晋国,韩起向子产询问为罕朔安排什么官职。子产说:“君主的寄居之臣,如果能容他逃避死罪,还敢选择什么官职?卿离开本国,随大夫的班位。有罪的人根据他的罪行降等,这是古代的制度。罕朔在我国的班位,是亚大夫。他的官职,是马师。得罪逃亡,就随您安排了。能够免他一死,所施的恩惠就很大了,又岂敢要求官职?”韩起认为子产答复恰当,让罕朔随下大夫的班位。[85]
问裨灶
前533年夏季四月,陈地发生火灾。郑国的裨灶说:“过五年陈国将会复国,复国五十二年后被灭亡。”子产问这样说的缘故,裨灶回答说:“陈国,是水的隶属;火,是水的配偶,而是楚国所主治。现在大火星出现而陈国发生火灾,这是驱逐楚国而建立陈国。阴阳五行用五来相配,所以说五年。岁星过五年到达鹑火,然后陈国终于灭亡,楚国战胜而占有它,这是上天之道,所以说是五十二年。”[86]
裨灶言星
前532年春季,周王朝历法的正月,有一颗星出现在婺女宿。裨灶对子产说:“七月初三日,晋国国君将要死去。现在岁星在玄枵,姜氏、任氏保守着这里的土地,婺女宿正当玄枵的首位,而有了妖星在这里出现,这是预告灾祸将要归于邑姜。邑姜,是晋侯的先妣。上天用七来记数,七月初三日,是逢公的死日,妖星就在这时候出现了,我是用它占卜而知道的。”[87]
论丧
前532年七月初三,晋平公死了,九月,罕虎准备带着财礼前去参加晋平公的葬礼,子产说:“吊丧哪里要用财礼,用财礼一定要一百辆车拉,一定要一千人。一千人到那里,一时不会回来。不回来,财物一定会用光。几千人的礼物出去几次,国家还有不灭亡的?”罕虎坚决请求带着财礼出去,最后用光了他带去的财礼。罕虎回国后,对公孙挥说:“并不是难于懂得道理,难在实行。子产他老人家懂得道理,我对道理还懂得不够。《书》说‘欲望败坏法度,放纵败坏礼仪’,这就是说我啊。他老人家懂得法度和礼仪了,我确实是放纵欲望,又不能自我克制。”[88]
料蔡与楚王
前531年秋季,为了商量救援蔡国,季平子和韩宣子、齐国国弱、宋国华亥、卫国的北宫文子、郑国的罕虎、曹国人、杞国人商定在厥慭会见。罕虎出行前,子产说:“走不远的,已经不能救援蔡国了。蔡国小而不顺服,楚国大而不施仁德,上天将要抛弃蔡国来使楚国积累邪恶,恶贯满盈然后惩罚它,蔡国一定灭亡了。而且丧失了国君而能够守住国家的也是很少的。到了三年,楚王大概有灾难吧!美和恶的岁星绕行一周的时候必然会有报应,楚灵王的邪恶已经要到岁星绕行一周的时候了。”[89]
葬郑伯
前530年三月,郑简公去世了。郑国人将要为安葬国君而清除道路上的障碍,到达游氏的祖庙,准备拆毁它。子太叔让他手下清道的人拿着工具站着,暂时不要去拆,说:“子产经过你们这里,如果问你们为什么不拆,就说:‘不忍毁掉祖庙啊。对,准备拆了。’”这样一番以后,子产就让清道的人避开游氏的祖庙。管理坟墓之人的房屋,有位于当路的。拆了它,就可以在早晨下葬,不拆,就要到中午才能下葬。子太叔请求拆了它,说:“如果不拆,各国的宾客怎么办?”子产说:“各国的宾客能够前来参加我国的丧礼,难道会担心迟到中午?对宾客没有损害,只要百姓不遭危害,为什么不做?”于是就不拆,到中午安葬郑简公。君子认为:“子产在这件事情上懂得礼。礼,没有毁坏别人而成全了自己的事。”[90]
佐郑伯辞享
前530年,齐景公、卫灵公、郑定公到晋国去,朝见新即位的晋昭公。晋昭公设享礼招待诸侯,子产为郑定公相礼,请求不参加享礼,请求丧服期满然后听取命令。晋国人答应了,这是合于礼的。[91]
平丘之会
主条目:平丘之会
前529年,晋国召集全体诸侯会见。[92]七月二十九日,晋国在邾国南部检阅军队,发动了装载甲士的四千辆战车,就在平丘会合诸侯。子产、子太叔辅助郑定公参加会见,子产带了帷布、幕布各九张出发,子太叔带了各四十张,不久又后悔,每住宿一次,就减少一些帷幕。等到达会见的地方,也和子产的一样了。[93]
八月初六朝见完毕,晋国命令诸侯在第二天中午到达会盟地,子产命令外仆赶紧在盟会的地方搭起帐篷,子太叔阻拦仆人,让他们等第二天再搭。到晚上,子产听说他们还没有搭起帐篷,就派他们赶紧去,到那里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搭帐篷了。[94]
等到结盟的时候,子产争论进贡物品的轻重次序,说:“从前天子确定进贡物品的次序,轻重是根据地位排列的。地位尊贵,贡赋就重,这是周朝的制度,地位低下而贡赋重的,这是距天子附近的小国。郑伯,是男服。让我们按照公侯的贡赋标准,恐怕不能足数供应的,谨敢以此作为请求。诸侯之间应当休息甲兵,从事于友好。使者催问贡税的命令,没有一个月不来到。贡赋没有个限度,小国不能满足要求而有所缺少,这就是得罪的原因。诸侯重温旧盟,这是为了使小国得以生存。贡赋没有个限制,灭亡的日子将会马上到来。决定存亡的规定,就在今天了。”从中午开始争论,一直到晚上,晋国人才同意了。结盟以后,子太叔责备子产说:“诸侯如果来讨伐,我们难道可以轻易地对待吗?”子产说:“晋国的政事出于很多家族,他们不能一心一意,苟且偷安还来不及,哪里来得及讨伐别人?国家不和别国竞争,也就会遭到欺凌,还成个什么国家?”[95]
回国的路上,子产听说罕虎死了,号哭着说:“我完了!没有人帮我做好事了,只有他老人家了解我。”[96]
孔子认为:“子产在这次盟会中,足以成为国家的柱石了。《诗经》说:‘君子之所以欢乐,是因为他是国家和家族的柱石。’子产是君子中追求欢乐的人。”又说:“会合诸侯,制定贡赋的限度,这就是礼。”[97]
韩宣子来聘
怒富子谏
前526年三月,晋国的韩宣子到郑国聘问,郑定公设享礼招待他。子产告诫大家说:“如果在朝廷的享礼上有一个席位,就不要发生不恭敬的事!”孔张后到,站在客人中间,主管典礼的人挡住他,去到客人后边,主管典礼的人又挡住他,他只好到悬挂乐器的间隙中待着。客人因此而笑他。享礼结束后,郑国大夫富子劝谏说:“对待大国的客人,是不可以不慎重的。难道说被他们笑话了,而他们会不欺负我们?我们样样都能做到有礼,那些人还会看不起我们。国家没有礼仪,凭什么求得光荣?孔张没有站到应该站的位置上,这是您的耻辱。”子产发怒说:“发布命令不恰当,命令发出后没有信用,刑罚偏颇不平,诉讼放任混乱,朝会有时失去礼仪,命令没有人听从,招致大国的欺负,使百姓疲惫而没有功劳,罪过来到还不知道,这是我的耻辱。孔张,是郑襄公哥哥的孙子,公子嘉的后代,执政卿的继承人,做了嗣大夫,他接受命令而出使,遍及诸侯各国,为国内的人们所尊敬,为诸侯所熟悉。他在朝中有官职,在家里有祖庙,接受国家的爵禄,分担战争所需的军赋,丧事、祭祀有一定的职责,接受和归还祭肉,辅助国君在宗庙里祭祀,已经有了固定的地位。他家在位已经几代,世世代代保守自己的家业,现在忘记了他应该处的地位,我哪里能为他感到耻辱?不正派的人把一切都归罪于我这个执政的人,等于说先王没有刑罚。你最好用别的事来纠正我。”[98]
不与玉环
韩宣子有一副玉环,其中一个在郑国的商人手里。韩宣子向郑定公请求得到那只玉环,子产不给,说:“这不是公家府库中保管的器物,我国国君不知道。”子太叔、公孙挥对子产说:“韩宣子也没有太多的要求,对晋国也不能怀有二心。晋国和韩宣子都是不能轻视的。如果正好有坏人在两国中间挑拨,如果鬼神再帮着坏人,以激起他们的凶心怒气,后悔哪里来得及?您为什么爱惜一个玉环而以此使大国来讨厌呢?为什么不去找来给他?”子产说:“我不是轻慢晋国而有二心,而是要始终事奉他们,所以才不给他,这是为了忠实和守信用的缘故。我听说君子不是怕没有财物,而是担心没有美好的名声。我又听说治理国家不是怕不能事奉大国、抚养小国,而是怕没有礼仪来安定他的地位。大国命令小国,如果一切要求都得到满足,将要用什么来不断地供给他们?一次给了,一次不给,所得的罪过更大。大国的要求,如果不合乎礼就驳斥,他们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我们如果将成为他们的边境城市,那就失去了作为一个国家的地位了。如果韩宣子奉命出使而求取玉环,他的贪婪邪恶就太过分了,难道不是罪过吗?拿出一只玉环而引起两种罪过,我们又失去了国家的地位,韩宣子成为贪婪的人,哪里用得着这样?而且我们因为玉环招来罪过,不也是太不值得了吧?”[99]
韩宣子向商人购买玉环,已经成交了。商人说:“一定要告诉君大夫!”韩宣子向子产请求说:“前些时候我请求得到这只玉环,执政认为不合于道义,所以不敢再次请求。现在在商人那里买到了,商人说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报告,谨敢以此作为请求。”子产回答说:“从前我们先君郑桓公和商人们都是从周朝迁居出来的,共同合作清理这块土地,砍去野草杂木,一起居住在这里,世世代代都有盟誓,互相信赖。誓辞说:‘你不要背叛我,我不要强买你的东西,不要乞求、不要掠夺。你有赚钱的买卖和宝贵的货物,我也不加过问。’仗着这个有信用的盟誓,所以能互相支持直到今天。现在你带着友好的情谊光临我国,而告诉我们去强夺商人的东西,这是教导我国背叛盟誓,恐怕不行吧!如果得到玉环而失去诸侯,那您一定是不干的。如果大国有命令,要我们没原则地供应,那就是把郑国当成了边境里的城市,我们也是不干的。我如果献上玉环,真不知道有什么道理和好处。谨敢私下向您陈述。”韩宣子就把玉环退了回去,说:“我韩起虽然不够聪明,岂敢求取玉环以求得两项罪过?谨请把玉环退还。”[100]
送韩子
夏季四月,郑国的六卿为韩宣子在郊外饯行。韩宣子说:“请几位都赋诗一首,我也可以了解郑国的意图。”子产赋了郑国的《羔裘》。韩宣子说:“我是不敢当的。”[注 6]赋诗结束后,韩宣子很高兴,说:“郑国差不多要强盛了吧!几位大臣用国君的名义赏赐我,所赋的《诗》不出郑国之外,都是表示友好的。几位都是传了几世的大夫,可以不再有所畏惧了。”韩宣子为六卿都奉送了马匹,而且赋了《我将》这首诗[注 7]。子产拜谢,又让其他五个卿也都拜谢,说:“您安定动*乱,岂敢不拜谢恩德!”韩宣子用玉和马作为礼物私下拜见子产,说:“您命令我舍弃那个玉环,这是赐给了我金玉良言而免我一死,岂敢不借此薄礼表示拜谢!”[101]
爱护山林
前526年九月,郑国大旱,派屠击、祝款、竖柎祭祀桑山。他们砍去了山上的树木,还是不下雨。子产说:“祭祀山神,应当培育和保护山林,现在反而砍去山上的树木,他们的罪过就很大了。”于是就剥夺了他们的官爵和封邑。[102]
火灾
前525年冬季,彗星在大火星旁边出现,光芒西达银河。鲁国大夫申须预言诸侯各国将会有火灾。梓慎则认为宋国、卫国、陈国、郑国这四个国家将发大火。郑国的裨灶对子产说:“宋、卫、陈、郑四国将要在同一天发生火灾。如果我们用瓘斝玉瓒祭神,郑国一定不发生火灾。”子产不肯给。[103]
前524年夏季五月十四日,宋国、卫国、陈国、郑国都发生火灾。裨灶说:“不采纳我的意见,郑国还要发生火灾。”郑国人请求采纳裨灶的意见,子产不同意。子太叔说:“宝物是用来保护百姓的。如果有了火灾,国家差不多会灭亡。可以挽救灭亡,您爱惜它干什么?”子产说:“天道悠远,人道切近,两不相关。如何由天道而知人道?裨灶哪里懂得天道?这个人的话多了,难道不会偶尔也说中的?”于是就不给。后来也没有再发生火灾。[104]
郑国还没有发生火灾以前,里析告诉子产说:“将要发生大的变异,百姓震动、国家差不多会灭亡。那时我自己已经死了,赶不上了。迁都,可以吗?”子产说:“即使可以,我一个人不能决定迁都的事。”等到发生火灾,里析已经死了,还没有下葬,子产派三十个人搬走了他的棺材。火灾发生以后,子产在东门辞退了晋国的公子、公孙,派司寇把新来的客人送出去,禁止早已来的客人走出宾馆的大门。派浑罕、子上巡察许多祭祀处所以至大宫。派公孙登迁走大龟,派祝史迁走宗庙里安放神主的石匣到周庙,向先君报告。派府人、库人各自戒备自己的管理范围以防火。派商成公命令司宫戒备,迁出先公的宫女,安置在火烧不到的地方。司马、司寇排列在火道上,到处救火。城下的人列队登城。第二天,派野司寇各自约束他们所征发的徒役不散开,郊区的人帮助祝史在国都北面清除地面修筑祭坛,向水神、火神祈祷,又在四城祈祷。登记被烧的房屋,减免他们的赋税,发给他们建筑材料。号哭三天,停止开放国都中的市场。派行人向诸侯报告。[105]
七月,子产因为火灾的缘故,大筑土地神庙,祭祀四方之神解除灾患,救治火灾的损失,这是合于礼的。于是精选士兵举行蒐礼阅兵,将要进行清除场地。子太叔的家庙在路的南边,住房在路的北边,庙寝庭院不大。超过期限三天,他让清除场地的小工排列在路南庙北,说:“子产经过你们这里,下命令赶快清除,就向你们面对的方向动手拆除。”子产上朝,经过这里而发怒,清除的人就往南毁庙。子产走到十字路口,让跟随的人制止他们,说:“向北方拆除居室,不要拆庙。”[106]
火灾发生的时候,子产登上城墙的矮墙颁发武器。子太叔说:“晋国恐怕要来讨伐吧?”子产说:“我听说,小国忘记防御就会危险,何况有火灾呢?国家之所以不会被轻视,就是因为有防备。”不久,晋国的边防官吏责备郑国说:“郑国有了火灾,晋国的国君、大夫不敢安居,占卜占筮、奔走四处,遍祭名山大川,不敢爱惜牺牲玉帛。郑国有火灾,是我国国君的忧虑。现在执事狠狠地颁发武器登上城墙,将要拿谁来治罪?边境上的人害怕,不敢不报告。”子产回答说:“像您所说的那样,我国的火灾,是君主的忧虑。我国的政事不顺,上天降下火灾,又害怕邪恶的人乘机打我国的主意,以引诱贪婪的人,再次增加我国的不利,以加重君主的忧虑。幸亏没有灭亡,还可以解释。如果不幸而被灭亡,君主虽然为我国忧虑,恐怕也是来不及了。郑国如果遭到别国的攻击,只有希望和投奔晋国,已经事奉晋国了,哪里敢有二心?”[107]
辞晋使者
前523年,郑国的驷偃死了。驷偃在晋国的大夫那里娶妻,生了丝,此时很年幼,驷偃的父辈兄辈便立了驷偃的叔叔驷乞做驷氏的继承人。子产讨厌驷乞的为人,而且认为不合继承法规,不答应,也不制止,驷氏感到恐慌。过了几天,丝把情况告诉了他的舅舅。冬季,晋国的大夫派人带了财礼来到郑国,询问立驷乞的缘故。驷氏害怕,驷乞想要逃走,不让走;又请求用龟甲占卜,也不给。大夫们商量如何回答晋国,子产不等他们商量好就回答客人说:“郑国不能得到上天保佑,我国君主的几个臣下不幸夭折病死。现在又丧失了我们的先大夫驷偃。他的儿子年幼,他的几位父兄害怕断绝宗主,和族人商量立了年长的亲子。我国的君主和他的几位大夫说:‘或许上天确实搅乱了这种继承法,我能知道什么呢?’俗话说,‘不要走过动*乱人家的门口’,百姓动武作乱,尚且害怕经过那里,而何况敢知道上天所降的动*乱?现在大夫将要询问它的原因,我国的君主确实不敢知道,还有谁知道?平丘的会盟,君王重温过去的盟约说:‘不要有人失职。’如果我国君主的几个臣下,其中有去世的,晋国的大夫却要专断地干涉他们的继承人,这是晋国把我们当作边境的县城了,郑国还成什么国家?”便辞谢客人的财礼而回报他的使者,晋国人对这件事就不再过问了。[108]
龙斗弗祭
前523年,郑国发生大水灾,有龙在时门外边的洧渊争斗,国内的人们请求举行禳灾求福的祭祀。子产不答应,说:“我们争斗,龙不看,龙争斗,我们为什么偏要去看呢?那洧渊本来是龙居住的地方,向它们祭祀祈祷,怎么能使它们离开呢?我们对龙没有要求,龙对我们也没有要求。”于是就中止了祭祀的打算。[109]
辞世
前522年,子产生了病,对子太叔说:“我死以后,您必定担任为政。只有有德行的人能够用宽大来使百姓服从,其次就莫如严厉。火势猛烈,百姓看着就害怕,所以很少有人死于火。水性懦弱,百姓轻视并玩弄它,很多人就死在水中。所以宽大不容易。”子产病了几个月就死去了。子太叔执政,不忍心严厉却奉行宽大政策。郑国盗贼很多,聚集在芦苇塘里。子太叔后悔了,说:“我早点听从子产他老人家的话,就不至于到这一步。”于是发动徒兵攻打藏在芦苇丛生的湖泽里的盗贼,将他们全部杀*死,其余盗贼稍稍收敛了一些。[110]
孔子说:“好啊!政事宽大,百姓就怠慢,怠馒就用严厉来纠正。政事严厉,百姓就受到伤害,伤害就实施宽大。用宽大调节严厉,用严厉调节宽大,因此政事调和。《诗经》说,‘百姓已经很辛劳,差不多可以稍稍安康。赐恩给中原各国,用以安定四方’,这是实施宽大。‘不要放纵随声附和的人,以约束不良之人。应当制止侵夺残暴的人,他们从来不怕法度’,这是用严厉来纠正。‘安抚边远,柔服近邦,用来安定我的君王’,这是用和平来安定国家。又说,‘不争强不急躁,不刚猛不柔弱。施政平和宽裕,各种福禄都聚集’,这是和协的顶点。”子产去世后,孔子听到这消息,流着眼泪说:“他的仁爱,是古人流传下来的遗风啊。”[111][112]
身后
子产执政一年,浪荡子不再轻浮嬉戏,老年人不必手提负重,儿童也不用下田耕种。第二年,市场上买卖公平,不预定高价了。三年过去,人们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四年后,农民收工不必把农具带回家,五年后,男子无需服兵役,遇有丧事则自觉敬执丧葬之礼。子产去世后,郑国的青壮年痛哭失声,老人像孩童一样哭泣,说:“子产离开我们死去了啊,老百姓将来依靠谁!”[113]
另据记载,子产死后,郑国的男子舍弃玉佩,妇女舍弃缀珠的耳饰,在民巷中聚哭了三个月,娱乐的乐器都停了下来。[114]
前517年夏季,鲁国的叔诣和晋国赵鞅、宋国乐大心、卫国北宫贞子、郑国子太叔、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在黄父会见。子太叔进见赵鞅,赵鞅向他询问揖让、周旋的礼节。子太叔回答说:“这是仪,不是礼。”赵鞅说:“谨敢请问什么叫礼?”子太叔回答说:“我曾经听到先大夫子产说:‘礼,是上天的规范,大地的准则,百姓行动的依据。’天地的规范,百姓就加以效法,效法上天的英明,依据大地的本性,产生了上天的六气,使用大地的五行。气是五种味道,表现为五种颜色,显示为五种声音,过了头就昏乱,百姓就失掉本性,因此制作了礼用来使它有所遵循:制定了六畜、五牲、三牺,以使五味有所遵循。制定九文、六采、五章,以使五色有所遵循。制定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使五声有所遵循。制定君臣上下的关系,以效法大地的准则。制定夫妇内外的关系,以规范两种事物。制定父子、兄弟、姑姊、甥舅、翁婿、连襟的关系,以象征上天的英明。制定政策政令、农工管理、行动措施,以随顺四时。制定刑罚、牢狱让百姓害怕,以模仿雷电的杀伤。制定温和慈祥的措施,以效法上天的生长万物。百姓有好恶、喜怒、哀乐,它们以六气派生,所以要审慎地效法,适当地模仿,以制约六志。哀痛有哭泣,欢乐有歌舞,高兴有施舍,愤怒有战斗。高兴从爱好而来,愤怒从讨厌而来。所以要使行动审慎、使命令有信用,用祸福赏罚,来制约死生。生,是人们喜好的事情。死,是人们讨厌的事物。喜好的事物,是欢乐。讨厌的事物,是哀伤。欢乐不失于礼,就能协调天地的本性,因此能够长久。’”赵鞅说:“礼的伟大达到极点!”子太叔回答说:“礼,是上下的纲纪,天地的准则,百姓所生存的依据,因此先王尊崇它,所以人们能够从不同的天性经过自我修养改造或者直接达到礼的,就叫做完美无缺的人。它的伟大,不也是适宜的吗?”赵鞅说:“我赵鞅请求一辈子遵循这些话。”[115]
名言

众怒难犯,专欲难成
德,国家之基也
政如农功
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
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
求逞于人,不可;与人同欲,尽济
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
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
评价

孔子:“《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晋为伯,郑入陈,非文辞不为功。慎辞也!”
孔子:“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
孔子:“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诗》曰:‘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子产,君子之求乐者也。”
孔子:“合诸侯,艺贡事,礼也。”
孔子:“善哉!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施之以宽也。‘毋从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惨不畏明。’纠之以猛也。‘柔远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和之至也。”
孔子:“古之遗爱也。”
孔子:“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116]
孔子:“为命,裨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117]
孔子:“惠人也。”[117]
孔子:“子产犹众人之母也,能食之,不能教也。”[118]
《孔子家语》:“子贡问于孔子曰:‘夫子之于子产晏子,可谓至矣,敢问二大夫之所谓目,夫子之所以与之者’。孔子曰:‘夫子产于民为惠主,于学为博物。 晏子于民为忠臣,于行为恭敏。故吾皆以兄事之,而加爱敬’。”[119]
郑国公子:“子产仁人,郑所以存者子产也,勿杀!”[120]
叔向:“辞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产有辞,诸侯赖之,若之何其释辞也?
晋平公:“博物君子也。”
伍举:“宋向戌、郑公孙侨在,诸侯之良也。”
晏婴:“善人”[121]
子贡:“独不闻子产之相郑乎?推贤举能,抑恶扬善;有大略者不问其短有厚德者不非小疵家给人足囹圄空虚。子产卒,国人皆叩心流涕,三月不闻竽琴之音。其生也见爱,死也可悲。”[122]
孟子:“惠而不知为政。”[123]
《荀子》:子谓子家驹续然大夫,不如晏子;晏子,功用之臣也,不如子产;子产,惠人也,不如管仲。[124]
《吕氏春秋》:子产孔子为能[125]
韩非子:老子曰:“以智治国,国之贼也。”其子产之谓矣。[126]
孔谦:“古之善为政者,其初不能无谤。子产相郑,三年而后谤止。”[127]
司马迁:“子产病死,郑民号哭。”[128]
司马迁:“子产之仁,绍世称贤。”[129]
《史记·滑稽列传》:子产治郑,民不能欺;子贱治单父,民不忍欺;西门豹治邺,民不敢欺。三子之才能谁最贤哉?辨治者当能别之。
焦延寿:“公孙之政,惠而不烦,乔子相郑,终身无患。”[130]
《盐铁论》:子产刑二人,杀一人,道不拾遗,而民无诬心。[131]
刘向:“人臣辅其君者,若郑之子产,晋之叔向,齐之晏婴,挟君辅政,以并立于中国,犹以义相支持,歌说以相感,聘觐以相交,期会以相一,盟誓以相救。天子之命,犹有所行;会享之国,犹有所耻。小国得有所依,百姓得有所息。故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132]
《汉书·古今人表》:中仁人
《汉书·五行志》:子产任政,内惠于民,外善辞令,以交三国,郑卒亡患,能以德消变之效也。
王充:“子产,智人也,知物审矣。”[133]
范晔:“国子流遗爱之涕”[134]
陈宠:“美郑乔之仁政”[135]
元澄:“子产道合当时,声流竹素。臣既庸近,何敢庶几?愚谓子产以四海为家,宣文德以怀天下,但江外尚阻,车书未一,季世之民,易以威伏,难以礼治。愚谓子产之法,犹应暂用,大同之后,便以道化之。”[136]
元澄:“郑国寡弱,摄于强邻,人情去就,非刑莫制,故铸刑书以示*威。虽乖古式,合今权道。”[137]
刘勰:“国侨以修辞捍郑”[138]
王俭:“夫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此之谓不朽。所以子产云亡,宣尼泣其遗爱”[139]
徐彦伯:“存其家邦,国侨之言也”[140]
司马贞:“其国侨羊舌肸;古之贤大夫。”[141]
卢怀慎:“子产,贤者也”[142]
韩愈:“我思古人,伊郑之侨。以礼相国,人未安其教;游于乡之校,众口嚣嚣。或谓子产:‘毁乡校则止。’曰:‘何患焉?可以成美。夫岂多言,亦各其志:善也吾行,不善吾避;维善维否,我于此视。川不可防,言不可弭。下塞上聋,邦其倾矣。’既乡校不毁,而郑国以理。在周之兴,养老乞言;及其已衰,谤者使监。成败之迹,昭哉可观。维是子产,执政之式。维其不遇,化止一国。诚率此道,相天下君;交畅旁达,施及无垠,于呼!四海所以不理,有君无臣。谁其嗣之?我思古人!”[143]
王安石:“子产之政使人不能欺,夫君子可欺以其方,故使畜鱼而校人烹之;然则察之使人不能欺岂可独任也哉?”[144]
苏轼:“子产为郑作封恤,立谤政,铸刑书,其死也教太叔以猛,其用法深,其为政严,有及人之近利,而无经国之远猷。故子罕、叔向皆讥之,而孔子以为惠人,不以为仁,盖小之也。孟子曰:子产以乘舆济人于溱洧,惠而不知为政。盖因孔子之言而失之也。子产之于政,整齐其民赋,完治其城郭道路,而以时修其桥梁,则有余矣。岂有乘舆济人者哉?《礼》曰:‘子产,人之母也,能食之而不能教。’此又因孟子之言而失之也。”[145]
苏辙:“子产为郑,不以礼法假人,凛凛乎不可犯之。将死,戒子太叔曰:‘我死,子必为政,惟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火烈,人望而畏之,则鲜死;水弱,人狎而玩之,则多死。故宽难。’子太叔为政,不忍猛,郑国多盗,然后悔之。由此言之,子产为政,岂徒宽惠者哉?然孔子之称子产曰惠人,又以为古之遗爱。儒者由此意之,故孟子言子产以乘舆济人于溱洧,以为惠而不知为政。甚者,又曰:子产犹众人之母,能食之而不能教也。此皆非子产之实。盖惠而爱人,无礼法以将之,则有所不行。若子产则以礼法行惠者也,孔子之说云尔。”[146]
王当:“子产以区区之郑,当强横之晋楚,从容酬酢,会不少屈,惟其正而矣,观其为国经田野,伍井庐,服有章,礼有教,食其人民,而教其子弟,择贤任能,补敝救患,号令严明,赏罚不差,虽不足以语先王之政,亦仿佛其意矣。惜乎国小寡民,无可行之君,不得已肆其志也。”[147]
张栻:“郑所以能自保者,亦以辞命之善,而其辞命之善,则有众贤之力耳。圣人称之,以见为命犹当假众贤之力,则夫子有大于是者,又可见矣。”[148]
胡寅:“郑小国也,介乎晋楚,罢汰侈,崇恭俭,作封洫,铸刑书,惜弊争承,皆以丰财足国,禁奸保民,其用法虽深,为政虽严,而卒归于爱,故夫子以惠人蔽之。及其卒也,闻之出涕,而曰古之遗爱也。然孟子以为惠而不知政,《礼记》以为食民而不能教者,盖先王之政之教,子产诚有所未及也。”[149]
吴棫:“数其事而称之者,犹有所未及也,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是也。”[150]
真德秀:“子产从容回斡,皆有次第,其于内也,务息诸大夫之争,而去其不可令者,然根之难拔者,不轻动以激其变;恶之既稔者,不缓治以失其讥;有劝惩之功,而无忿疾之过。故自子南逐,子晳死,豪宗大姓,弥然听顺,无复有梗其政者。其与外也,事大国以礼,而不苟徇其求,故终其身免于诸侯之讨,而郑能以弱为强。考其所为,惟作丘甲,铸刑书,见讥当世,自余鲜不合于礼法者。然大人格心之业,则未之闻焉,至于用人,各以所长,盖得圣人所谓器使之道,春秋卿大夫,未有能及之者。”[151]
金履祥:“子产治国之才,非当世所可及,然则夫子称之,亦圣人待衰世之意。”[152]
徐儆弦:“郑以一小国,介乎晋楚,兵力不足以御悔,财赋不足以事大,所恃者区区辞令之善,足以无召衅,故夫子称之。”[153]
孙执升:“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此即商鞅法行自贵近始之意。鞅本之以刻薄,而子产行之以忠恕,故郑以久存,而秦竟不祀。”[154]
唐锡周:“后半左传,全赖此人生色。”[155]
张居正:“子产铸刑书,制田里,政尚猛,孔子称之为惠人。”[156]
王源:“子产当国,内则制服强宗,外则接应大国,二者乃其治国大端,……子产为春秋第一人,左氏摹写之工,亦为第一人。”[157]
马骕:“生令民爱,死令民泣,如子产者所称古良臣哉!”[158]
高士奇:“而多闻博物,又足以倾动四国之诸侯,而照耀乎坛坫,是以外捍边圉,内庇民社,而遗爱所被,既没而悲之,如亡亲戚也,子产不诚贤相矣哉?”[159]
冯李华:“子产为春秋后半部第一流人物,……种种出人意表,所谓救时之相也。”[160]
姜炳璋:“春秋上半部,得一管仲;春秋下半部,得一子产:都是救时之相。管仲之功阔大,泽在天下,然其过多。子产之才精实,功在一国,然其过少。管仲死而齐乱,以贤才不用,而小人得志也。子产死而郑治,以犹用子太叔也。”[154]
魏源:“子产武侯之谓也。”[161]
胡适:“管仲子产申不害商君,都是实行的政治家,不是法理学家。”[162]
王振先:“吾国历史数千年间,其足以称大政治家者,未有不具法治之精神也……古来崇法者,于春秋得二人焉,曰管仲,曰郑子产……之数子者,皆身当危局,排众议,出明断,持之以刚健之精神,纳民于公正之规物,卒能易弱为强,易贫为富,措以国为泰山之安,果操此道以致此乎?曰惟真知法治故。”[163]
逸事

与兀者同师伯昏无人
申徒嘉是个被砍掉了一只脚的人,与子产同拜伯昏无人为师。子产对申徒嘉说:“我先出去那么你就留下,你先出去那么我就留下。”到了第二天,子产和申徒嘉同在一个屋子里、同在一条席子上坐着。子产又对申徒嘉说:“我先出去那么你就留下,你先出去那么我就留下。现在我将出去,你可以留下吗,抑或是不留下呢?你见了我这执掌政务的大官却不知道回避,你把自己看得跟我执政的大臣一样吗?”
申徒嘉说:“伯昏无人先生的门下,哪有执政大臣拜师从学的呢?你津津乐道执政大臣的地位把别人都不放在眼里吗?我听说这样的话:‘镜子明亮尘垢就没有停留在上面,尘垢落在上面镜子也就不会明亮。长久地跟贤人相处便会没有过错’。你拜师从学追求广博精深的见识,正是先生所倡导的大道。而你竟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完全错了吗!” 子产说:“你已经如此形残体缺,还要跟唐尧争比善心,你估量你的德行,受过断足之刑还不足以使你有所反省吗?”申徒嘉说:“自个儿陈述或辩解自己的过错,认为自己不应当形残体缺的人很多;不陈述或辩解自己的过错,认为自己不应当形整体全的人很少。懂得事物之无可奈何,安于自己的境遇并视如命运安排的那样,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一个人来到世上就象来到善射的后羿张弓搭箭的射程之内,中央的地方也就是最容易中靶的地方,然而却没有射中,这就是命。用完整的双脚笑话我残缺不全的人很多,我常常脸色陡变怒气填胸;可是只要来到伯昏无人先生的寓所,我便怒气消失回到正常的神态。真不知道先生用什么善道来洗刷我的怒气呢?我跟随先生十九年了,可是先生从不曾感到我是个断了脚的人。如今你跟我心灵相通、以德相交,而你却用外在的形体来要求我,这不又完全错了吗?”子产听了申徒嘉一席话深感惭愧,脸色顿改而恭敬地说:“你不要再说下去了!”[164]
默察奸情
子产早晨外出,经过东匠巷的大门时,听见有个女人在哭,就按住他车夫的手让车停下仔细听那哭声。过了一会儿,就派差役把这女人抓来审问,原来是个亲手勒死丈夫的人。后来有一天,子产的车夫问他说:“先生是怎样知道的?”子产说:“她的哭声里有恐惧。大凡人对于自己亲爱的人,刚生病时是担忧,快死的时候是恐惧,已经死了就悲哀。如今她哭已经死了的丈夫,不哀伤而恐惧,我因此知道这里面有奸情。”[165][166]
兄荒酒弟耽色
子产任郑国的宰相,掌握了国家的政权。三年之后,好人服从他的教化,坏人害怕他的禁令,郑国得到了治理,各国诸侯都害怕郑国。子产有个哥哥叫公孙朝,有个弟弟叫公孙穆。公孙朝嗜好饮酒,公孙穆嗜好女色。公孙朝的家里,收藏的酒达一千坛,积蓄的酒曲堆成山,离他家大门还有一百步远,酒糟的气味便扑鼻而来。在他被酒菜荒废的日子里,不知道时局的安危,人理的悔恨,家业的有无,亲族的远近,生死的哀乐,即使是水火兵刃一齐到他面前,他也不知道。公孙穆的后院并列着几十个房间,里面都放着挑选来的年轻美貌的女子。在他沉湎于女色的日子里,排除一切亲戚,断绝所有的朋友,躲到了后院里,日以继夜,三个月才出来一次,还觉得不惬意。发现乡间有美貌的处*女,一定要用钱财把她弄来,托人做媒并引诱她,必须到了手才罢休。子产日夜为他俩忧愁,悄悄地到邓析那里讨论办法,说:“我听说修养好自身然后推及家庭,治理好家庭然后推及国家,这是说从近处开始,然后推广到远处。我治理郑国已经成功了,而家庭却混乱了。是我的方法错了吗?有什么办法挽救我这两个兄弟呢?请你告诉我。”邓析说:“我已经奇怪很久了,没敢先说出来,你为何不在他们清醒的时候,用性命的重要去晓喻他们,用礼义的尊贵去诱导他们呢?”子产采用了邓析的话,找了个机会去见他的两位兄弟,告诉他们说:“人比禽兽尊贵的地方,在于人有智慧思虑。智慧思虑所依据的是礼义。成就了礼义,那么名誉和地位也就来了。你们放纵情欲去做事,沉溺于嗜欲,那么性命就危险了。你们听我的话,早上悔改,晚上就会得到俸禄了。”公孙朝和公孙穆说:“我懂得这些已经很久了,做这样的选择也已经很久了,难道要等你讲了以后我们才懂得吗?生存难得碰上,死亡却容易到来。以难得的生存去等待容易到来的死亡,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呢?你想尊重礼义以便向人夸耀,抑制本性以招来名誉,我以为这还不如死了好。为了要享尽一生的欢娱,受尽人生的乐趣,只怕肚子破了不能放肆地去喝酒,精力疲惫了不能放肆地去淫乐,没有工夫去担忧名声的丑恶和性命的危险。而且你以治理国家的才能向我们夸耀,想用漂亮的词句来扰乱我们的心念,用荣华富贵来引诱我们改变意志,不也鄙陋而可怜吗?我们又要和你辨别一下。善于治理身外之物的,外物未必能治好,而自身却有许多辛苦;善于治理身内心性的,外物未必混乱,而本性却十分安逸。以你对身外之物的治理,那些方法可以暂时在一个国家实行,但并不符合人的本心;以我们对身内心性的治理,这些方法可以推广到天下,君臣之道也就用不着了。我们经常想用这种办法去开导你,你却反而要用你那办法来教育我们吗?”子产茫然无话可说。过了些天,他把这事告诉了邓析。邓析说:“你同真人住在一起却不知道他们,谁说你是聪明人啊?郑国的治理不过是偶然的,并不是你的功劳。”[167]
邓析骩法
郑国很多人把新法令悬挂起来,子产命令不要悬挂法令,邓析就对新法加以修饰。子产命令不要修饰新法,邓析就把新法弄得很偏颇。子产的命令无穷无尽,邓析对付的办法也就无穷无尽。这样一来,可以的与不可以的就无法辨别了。可以的与不可以的无法辨别,却用以施加赏罚,那么赏罚越厉害,混乱就会越厉害。这是治理国家的禁忌。所以,如果善辩但却不符合事理就会奸巧,如果聪明但却不符合事理就会狡诈。狡诈奸巧的人,是先王所惩处的人。事理,是判断是非的根本啊。[168]
子产治理郑国,邓析极力刁难他,跟有狱讼的人约定:学习大的狱讼要送上一伴上衣,学习小的张讼要耍送上短衣下衣。献上上衣短衣下衣以便学习狱讼的人不可胜数。把错的当成对的,把对的当成错的,对的错的没有标准,可以的与不可以的每天都在改变。想让人诉讼胜了就能让人诉讼胜了,想让人获罪就能让人获罪。郑国大乱,人民吵吵嚷嚷。子产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就杀*死了邓析并且陈尸示众,民心才顺服了,是非才确定了,法律才实行了。如今世上的人,大都想治理好自己的国家,可是却不杀掉邓析之类的人,这就是想把国家冶理好而国家却更加混乱的原因啊。[169]
邓析持模棱两可的论题,创设没有结果的诡辩,在子产执政的时候,作了一部写在竹简上的法律《竹刑》。郑国使用它,多次使子产的政事发生困难,子产只能屈服。于是子产便把邓析抓了起来,并当众羞辱他,不久就杀了他。可见子产并不是能够使用《竹刑》,而是不得不用它;邓析并不是能够使子产屈服,而是不得不使他屈服;子产并不是能够诛杀邓析,而是不得不诛杀他。[170]
见壶丘子林
子产在郑国担任宰相,去见壶丘子林,跟他的学生们坐在一起,一定按年龄就座。这是把宰相的尊贵放在一边而不凭它去居上座.身为大国的宰相,而能丢掉宰相的架子,谈论思想,议论品行,真心实意地与人探索,大概只有子产能这样吧。他在郑国做了十八年相,仅处罚三个人,杀*死两个人。桃李下垂到路上,也没有谁去摘,小刀丢在道上,也没有谁去拾。[171]
赋诗却敌
晋人想进攻郑国,派叔向到郑国聘问,借以察看郑国有没有贤人。子产对叔向诵诗说:“如果你心里思念我,就请提起衣服涉过洧河,如果你不再把我思念,难道我没有其他伴侣可选?”叔向回到晋国,说:“郑国有贤人子产在,不能进攻。郑国与秦国、楚国临近,子产赋的诗又流露出二心,不可以进攻他们。”晋国于是停止攻郑的计划。孔子说:“《诗经》上说:‘国家强大完全在于有贤人’,子产只是诵诗一首,郑国就免遭灾难。”[172]
君臣交儆
郑简公告诉子产说:“郑国很小,又夹在楚、晋两国之间。如今内城外城都不完整,兵器铠甲也不齐备,不可以用来对付意外事变。”子产说:“长久以来,我严密地封锁了郑国的外围边境,而防守郑国的内部也已经很巩固了,虽然郑国很小,但还是没有危险的。您别担忧。”因此郑简公终身没有祸患。[173]
子产做郑国的相国,郑简公告诉子产说:“我饮酒也不快乐啊。祭祀规模不大,钟鼓竽瑟经常不响,我的事也不能专一,国家不安定,百姓得不到治理,耕耘和作战的事不和睦,也是你的罪过。你有你的职责,我也有我的职责,我们各守其职吧。”子产退下来不再管祭祀之事而专门掌管政事,五年后,国内没有了盗贼,路不拾遗,桃树枣树栽到大街上也没有人攀援,锥刀遗失在路上三天仍可以找得回来。这样的情况三年都没有改变,民众没有忍饥挨饿的。[174]
郑简公对子产说:“喝酒不能尽兴,钟鼓不能鸣响,这是我的责任;国家不得安宁,朝廷得不到治理,对诸侯的外交打不成目的,这是你的责任。你别干涉我寻欢作乐,我也不干涉你治理国政。”从此之后,子产专心治理郑国,城门不需要关闭,国内没有盗贼,路旁没有挨饿的人。孔子说:“像郑简公这种喜好,就算抱着乐钟上朝都没问题。”[175]
以乘与济人
子产主持郑国的政务,用自己的座车在溱水、洧水边载他人过渡。孟子说,“子产只知道布施恩惠,但却不懂得用道德治理国政。十一月搭好路人的便桥,十二月搭好行车的梁桥,民众渡河就不会为难了。君子以仁德整治好自己的政务,外出使行人避道都没有关系,怎么能一个个人去满足呢?因此,治理国政的人去使每个人感到愉悦和满意,那连时间也不够了。”[176]
欺于校人
从前有人向郑国子产赠送活鱼,子产命校人养在池中,校人把鱼煮熟了,回来说:“刚开始那些鱼看起来很疲累的样子,过了一会就懒洋洋的,很自如地就死去了。”子产说:“算是找到了应该到的地方,找到了应该到的地方啊!” 校人出来就说:“谁说子产智慧?我既然已经把鱼煮熟了吃掉,他还说:‘找到了应该去的地方,找到了应该去的地方。’”所以对君子可以用恰当有道的方法来欺骗他,但却很难用不道的方法来迷惑他。 [177]
父责
子产是子国的儿子,子产忠于郑国国君,子国怒责他说:“孤傲地离异臣子,独独去忠于君主。君主贤明,能听从你;君主不贤明,就不会听从你。听或不听,还不能确知,你却已经脱离群臣了。脱离群臣,就一定会危及自身了。不只是危及自身,又将危及父亲。”[178]
样貌

据传子产的额骨中央部分隆起,形状如日,[179]他的肩膀与孔子的很相似。[180][181]
后裔

子产有一子国参[182],继承了子产的卿位。[183]另据《姓氏辩证书》,国参的儿子国珍,字子玉,国珍的儿子国卑,字子乐。
墓祠

子产墓位于河南新郑市西南陉山的山顶,旁边有祭仲墓,墓东建有祠庙。子产墓和庙都朝向东北新郑,杜预称之为“不忘本”。墓的隧道只堵塞后面而前面敞开,且不填土,以示其中没有珍宝。墓的修建没有使用山上美丽的石头,仅仅收集洧水自然形成的卵石砌成。墓庙前有一枯死的柏树,树根和死株之上,生长了许多新的柏树,甚至成为一片树林。如今庙树均废,只有墙基轮廓尚存。墓高约5米,底周长约100米,1987年3月1日,被列为郑州市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今有新郑市炎黄文化研究会立“子产墓”碑。[184][185][186] [187][188]
后人为纪念子产,曾在新郑市城内修建过许多祠,这些祠久已不存,只剩一座残碑——瓜皮碑,相传是杨彝在子产祠游玩,见到一通尚未刻字的石碑,诗兴顿发,就在地上捡起一块带泥的瓜皮,在碑上题了一首诗,该碑现存于新郑市文化馆。[189]
杨彝《子产祠》

溱洧河边子产祠,
郑侯城下黍离离。
惠人懿范应难见,
君子高风何处追。
尘世几更山色在,
英雄如梦鸟声悲。
行人马上空回首,
落日荒郊不尽思。
标杆

陈寿认为诸葛亮的遗泽就连召公和子产都比不上。[190]
裴松之认为诸葛亮的功德接近子产。[191]
苻坚称王猛为管仲、子产一类的人物。[192]
张华被认为是西晋子产。[193]
北魏孝文帝元宏称任城王元澄为北魏的子产。[194]
房玄龄被誉为唐朝的子产。[195]
宋璟认为魏知古兼子产和叔向的遗风。[196][197]
纪念

杜预经过邢山时,曾率领部下祭祀子产墓。[186]
657年十月,唐高宗派遣使者祭祀子产墓。[198]
748年,唐玄宗下令为子产等十六位忠臣置祠,春秋两季选择日期祭祀。[199]
1857年,咸丰帝下诏将子产从祀孔庙,称“先贤公孙子侨”,位列孔庙东庑第一位。[200]
后世诗赞

薛道衡十三岁读了《左传》中的子产事迹后,作《国侨赞》称赞子产。[201][202]
黄庭坚《子产庙》:“区区小郑多君子,谁若公孙用意深。监督执节诛腹诽,不除乡校独何心?”
包裕《公孙大夫庙》:“当时豪杰事纵横,独有先贤治尚平。四善见称君子道,一宽无愧惠人名。”
佟凤彩《郐国访子产祠不得》:“携朋日暮访贤祠,满眼荆榛卧断碑。子弟教行调上下,田畴恩渥普公私。承风未遇心如醉,对景空嗟世已移。试望梅山青渐老,荒云几处鸟声悲。”
周昙《子产》:“为政何门是化源,宽仁高下保安全。如嫌水德人多狎,拯溺宜将猛济宽。”
黄本诚《谒公孙大夫祠》:“皇华长此往来频,慨想当年事两邻。独以艰难支小国,偏于凋敝惠斯民。田间遗泽歌犹昔,身后尼山涕尚新。每过祠堂一低首,洧流涣涣正迷津。”
袁枚《子产不毁游氏庙颂》
其他

汉武帝曾问东方朔自己是怎么样的君主,东方朔说以前尧、舜、周成王、周康王的盛世都不能用来比喻现在,汉武帝的功德已经超越三皇五帝,当朝的丞相就如同周公、召公一样,现在的郡守就如同子产一样。汉武帝听后大笑。[203]
赵岐生前预筑了坟墓,绘制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像居宾位,又画自己的像居主位,都作赞词。[204]
李矩被刘聪堂弟刘畅以优势兵力进逼,李矩准备趁夜偷袭他们,但部下认为对方士兵众多,都很害怕,李矩就派外甥郭诵祭祀子产祠,说:“您昔日做郑国的丞相,凶恶的鸟儿都不敢叫。凶暴的胡人和恶臭的羯人怎么能从厅堂经过?”又让巫师到处传言:“子产有指教,将派神兵相助。”将士们士气大振,趁夜进攻,斩获数千人,只有刘畅逃脱了性命。[205]
注释

^ 《姓氏书辨证》卷22作国简成子
^ 杜预《春秋经传集解·襄公二十七年》:《隰桑》,《诗·小雅》。义取思见君子,尽心以事之。曰:“既见君子,其乐如何?”
^ 杜预《春秋经传集解·襄公二十七年》:卒章曰:“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 杜预 《春秋经传集解·昭公元年》:《瓠叶》诗义取薄物而以献酬,知其一献。
^ 杜预 《春秋经传集解·昭公三年》:《吉日》,《诗·小雅》。宣王田猎之诗。楚王欲与郑伯共田,故赋之。
^ 杨伯峻《春秋左传注·昭公十六年》:羔裘有云:“彼其之子,舍命不渝”,“彼其之子,邦之司直”“彼其之子,邦之彦兮”,子产用以赞美韩子。
^ 杜预《春秋经传集解·昭公十六年年》:《我将》,《诗·颂》。取其“日靖四方”,“我其夙夜,畏天之威”,言志在靖乱,畏惧天威。
参考资料

^ 1.0 1.1 《国语·晋语八》:郑简公使公孙成子来聘,平公有疾,韩宣子赞授客馆。客问君疾,对曰:“寡君之疾久矣,上下神祇无不遍谕,而无除。今梦黄熊入于寝门,不知人杀乎,抑厉鬼邪!”子产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侨闻之,昔者鲧违帝命,殛之于羽山,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举之。夫鬼神之所及,非其族类,则绍其同位,是故天子祀上帝,公侯祀百辟,自卿以下不过其族。今周室少卑,晋实继之,其或者未举夏郊邪?”宣子以告,祀夏郊,董伯为尸,五日,公见子产,赐之莒鼎。
^ 《史记·郑世家》:子产者,郑成公少子也。
^ 萧绎 《金楼子·卷六杂记篇十三上》:太史公书有时而谬。《郑世家》云:“子产郑成公子”,而实子国之子也。
^ 杨绪敏 《春秋时期杰出的政治家子产》:《史记·郑世家》云“子产者,郑成公少子也”,系司马迁之误。
^ 《春秋经传集解·成公五年》:子国,郑穆公子。
^ 《春秋经传集解·襄公五年》:发,子产父。
^ 郑克堂 《子产评传》
^ 《春秋经传集解·襄公二十六年》:郑穆公十一子,子然、二子孔三族已亡,子羽不为卿,故唯言七穆。
^ 《春秋左传正义·襄公二十六年》:郑七穆,谓子展公孙舍之,罕氏也;子西公孙夏,驷氏也;子产公孙侨,国氏也;伯有良霄,良氏也;子大叔游吉,游氏也;子石公孙段,丰氏也;伯石印段,印氏也。穆公十一子,谓子良,公子去疾也;子罕,公子喜也;子驷,公子骈也;国,公子发也;子孔,公子嘉也;子游,公子偃也;子丰也;子印也;子羽也;子然也;士子孔也。子然、二子孔已亡,子羽不为卿,故止七也。
^ 《左传·襄公八年》:庚寅,郑子国、子耳侵蔡,获蔡司马公子燮。郑人皆喜,唯子产不顺,曰:“小国无文德,而有武功,祸莫大焉。楚人来讨,能勿从乎?从之,晋师必至。晋、楚伐郑,自今郑国不四五年,弗得宁矣。”子国怒之曰:“尔何知?国有大命,而有正卿。童子言焉,将为戮矣。”
^ 《左传·襄公八年》:冬,楚子囊伐郑,讨其侵蔡也。子驷、子国、子耳欲从楚,子孔、子蟜、子展欲待晋。子驷曰:“……请从楚,騑也受其咎。”乃及楚平。
^ 《左传·襄公九年》:冬十月,诸侯伐郑。……郑人恐,乃行成。……将盟,郑六卿公子騑、公子发、公子嘉、公孙辄、公孙虿、公孙舍之及其大夫、门子皆从郑伯。
^ 《左传·襄公九年》:晋人不得志于郑,以诸侯复伐之。十二月癸亥,门其三门。闰月,戊寅,济于阴阪,侵郑。
^ 《左传·襄公九年》:楚子伐郑,子驷将及楚平。……乃及楚平。公子罢戎入盟,同盟于中分。
^ 《春秋•襄公十年》:冬,盗杀郑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
^ 《左传·襄公十年》:冬十月戊辰,尉止、司臣、侯晋、堵女父、子师仆帅贼以入,晨攻执政于西宫之朝,杀子驷、子国、子耳,劫郑伯以如北宫。子孔知之,故不死。书曰“盗”,言无大夫焉。
^ 《左传·襄公十年》:子西闻盗,不儆而出,尸而追盗,盗入于北宫,乃归授甲。臣妾多逃,器用多丧。子产闻盗,为门者,庀群司,闭府库,慎闭藏,完守备,成列而后出,兵车十七乘,尸而攻盗于北宫。子蟜帅国人助之,杀尉止,子师仆,盗众尽死。侯晋奔晋。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齐奔宋。
^ 《左传·襄公十年》:子孔当国,为载书,以位序,听政辟。大夫、诸司、门子弗顺,将诛之。子产止之,请为之焚书。子孔不可,曰:“为书以定国,众怒而焚之,是众为政也,国不亦难乎?”子产曰:“众怒难犯,专欲难成,合二难以安国,危之道也。不如焚书以安众,子得所欲,众亦得安,不亦可乎?专欲无成,犯众兴祸,子必从之。”乃焚书于仓门之外,众而后定。
^ 《左传·襄公十五年》:郑尉氏、司氏之乱,其余盗在宋。郑人以子西、伯有、子产之故,纳贿于宋,以马四十乘与师伐、师慧。三月,公孙黑为质焉。司城子罕以堵女父、尉翩、司齐与之。良司臣而逸之,托诸季武子,武子置诸卞。郑人醢之,三人也。
^ 《左传·襄公十九年》:郑子孔之为政也专。国人患之,乃讨西宫之难,与纯门之师。子孔当罪,以其甲及子革、子良氏之甲守。甲辰,子展、子西率国人伐之,杀子孔而分其室。……郑人使子展当国,子西听政,立子产为卿。
^ 《左传·襄公二十二年》:夏,晋人征朝于郑。郑人使少正公孙侨对曰:“在晋先君悼公九年,我寡君于是即位。即位八月,而我先大夫子驷从寡君以朝于执事。执事不礼于寡君。寡君惧,因是行也,我二年六月朝于楚,晋是以有戏之役。楚人犹竞,而申礼于敝邑。敝邑欲从执事而惧为大尤,曰晋其谓我不共有礼,是以不敢携贰于楚。我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从寡君以观衅于楚,晋于是乎有萧鱼之役。谓我敝邑,迩在晋国,譬诸草木,吾臭味也,而何敢差池?楚亦不竞,寡君尽其土实,重之以宗器,以受齐盟。遂帅群臣随于执事以会岁终。贰于楚者,子侯、石盂,归而讨之。湨梁之明年,子蟜老矣,公孙夏从寡君以朝于君,见于尝酎,与执燔焉。间二年,闻君将靖东夏,四月又朝,以听事期。不朝之间,无岁不聘,无役不从。以大国政令之无常,国家罢病,不虞荐至,无日不惕,岂敢忘职?大国若安定之,其朝夕在庭,何辱命焉?若不恤其患,而以为口实,其无乃不堪任命,而翦为仇雠,敝邑是惧。其敢忘君命?委诸执事,执事实重图之。”
^ 《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范宣子为政,诸侯之币重。郑人病之。二月,郑伯如晋。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宣子,曰:“子为晋国,四邻诸侯,不闻令德,而闻重币,侨也惑之。侨闻君子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夫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侯贰。若吾子赖之,则晋国贰。诸侯贰,则晋国坏。晋国贰,则子之家坏。何没没也!将焉用贿?夫令名,德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坏,无亦是务乎!有德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上帝临女,无贰尔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则令名载而行之,是以远至迩安。毋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濬我以生’乎?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宣子说,乃轻币。是行也,郑伯朝晋,为重币故,且请伐陈也。郑伯稽首,宣子辞。子西相,曰:“以陈国之介恃大国而陵虐于敝邑,寡君是以请罪焉。敢不稽首。”
^ 《春秋·襄公二十四年》: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伐郑。
^ 《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初,陈侯会楚子伐郑,当陈隧者,井堙木刊。郑人怨之,六月,郑子展、子产帅车七百乘伐陈,宵突陈城,遂入之。……子展命师无入公宫,与子产亲御诸门。陈侯使司马桓子赂以宗器。陈侯免,拥社。使其众,男女别而累,以待于朝。子展执絷而见,再拜稽首,承饮而进献。子美入,数俘而出。祝祓社,司徒致民,司马致节,司空致地,乃还。
^ 《左传·襄公二十五年》:郑子产献捷于晋,戎服将事。晋人问陈之罪,对曰:“昔虞阏父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赖其利器用也,与其神明之后也,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而封诸陈,以备三恪。则我周之自出,至于今是赖。桓公之乱,蔡人欲立其出。我先君庄公奉五父而立之,蔡人杀之。我又与蔡人奉戴厉公,至于庄、宣,皆我之自立。夏氏之乱,成公播荡,又我之自入,君所知也。今陈忘周之大德,蔑我大惠,弃我姻亲,介恃楚众,以凭陵我敝邑,不可亿逞。我是以有往年之告。未获成命,则有我东门之役。当陈隧者,井堙木刊。敝邑大惧不竟,而耻大姬。天诱其衷,启敝邑之心。陈知其罪,授手于我。用敢献功!”晋人曰:“何故侵小?”对曰:“先王之命,唯罪所在,各致其辟。且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国一同,自是以衰。今大国多数圻矣!若无侵小,何以至焉?”晋人曰:“何故戎服?”对曰:“我先君武、庄,为平、桓卿士。城濮之役,文公布命,曰:‘各复旧职!’命我文公戎服辅王,以授楚捷,不敢废王命故也。”士庄伯不能诘,复于赵文子。文子曰:“其辞顺,犯顺不祥。”乃受之。
^ 《左传·襄公二十五年》: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晋为伯,郑入陈,非文辞不为功。慎辞也!”
^ 《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子产始知然明,问为政焉。对曰:“视民如子。见不仁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子产喜,以语子大叔,且曰:“他日吾见蔑之面而已,今吾见其心矣。”子大叔问政于子产。子产曰:“政如农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终。朝夕而行之,行无越思,如农之有畔。其过鲜矣。”
^ 《左传·襄公二十六年》:郑伯赏入陈之功。三月甲寅朔,享子展,赐之先路、三命之服,先八邑。赐子产次路、再命之服,先六邑。子产辞邑,曰:“自上以下,隆杀以两,礼也。臣之位在四,且子展之功也。臣不敢及及赏礼,请辞邑。”公固予之,乃受三邑。公孙挥曰:“子产其将知政矣!让不失礼。”
^ 《左传·襄公二十六年》:楚子、秦人侵吴,及雩娄,闻吴有备而还。遂侵郑。五月,至于城麇。郑皇颉戍之。出,与楚师战,败。
^ 《左传·襄公二十六年》:印堇父与皇颉戍城麇,楚人囚之,以献于秦。郑人取旷于印氏以请之,子大叔为令正,以为请。子产曰:“不获。受楚之功而取旷于郑,不可谓国。秦不其然。若曰:‘拜君之勤郑国。微君之惠,楚师其犹在敝邑之城下。’其可。”弗从,遂行。秦人不予。更币,从子产,而后获之。
^ 《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许灵公如楚,请伐郑,曰:“师不兴,孤不归矣!”八月,卒于楚。楚子曰:“不伐郑,何以求诸侯?”冬十月,楚子伐郑。郑人将御之,子产曰:“晋、楚将平,诸侯将和,楚王是故昧于一来。不如使逞而归,乃易成也。夫小人之性,衅于勇,啬于祸,以足其性而求名焉者,非国家之利也。若何从之?”子展说,不御寇。十二月乙酉,入南里,堕其城。涉于乐氏,门于师之梁。县门发,获九人焉。涉入氾而归,而后葬许灵公。
^ 《左传·襄公二十七年》:郑伯享赵孟于垂陇,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大叔、二子石从。赵孟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以卒君贶,武亦以观七子之志。”……子产赋《隰桑》,赵孟曰:“武请受其卒章。”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将为戮矣!诗以言志,志诬其上,而公怨之,以为宾荣,其能久乎?幸而后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谓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谓矣。”文子曰:“其余皆数世之主也。印氏其次也。
^ 《左传·襄公二十八年》:蔡侯归自晋,入于郑。郑伯享之,不敬。子产曰:“蔡侯其不免乎?日其过此也,君使子展廷劳于东门之外,而傲。吾曰:‘犹将更之。’今还,受享而惰,乃其心也。君小国事大国,而惰傲以为己心,将得死乎?若不免,必由其子。其为君也,淫而不父。侨闻之,如是者,恒有子祸。”
^ 《左传·襄公三十年》:蔡景侯为大子般娶于楚,通焉。大子弑景侯。
^ 《左传·襄公二十八年》:九月,郑游吉如晋,告将朝于楚,以从宋之盟。子产相郑伯以如楚,舍不为 坛。外仆言曰:“昔先大夫相先君,适四国,未尝不为坛。自是至今,亦皆循之。今子草舍,无乃不可乎?”子产曰:“大适小,则为坛。小适大,苟舍而已,焉用坛?侨闻之,大适小有五美:宥其罪戾,赦其过失,救其灾患,赏其德刑,教其不及。小国不困,怀服如归。是故作坛以昭其功,宣告后人,无怠于德。小适大有五恶:说其罪戾,请其不足,行其政事,共某职贡,从其时命。不然,则重其币帛,以贺其福而吊其凶,皆小国之祸也。焉用作坛以昭其祸?所以告子孙,无昭祸焉可也。”
^ 《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聘于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纻衣焉。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之以礼。不然,郑国将败。”
^ 《史记·郑世家》:二十二年,吴使延陵季子于郑,见子产如旧交,谓子产曰:“郑之执政者侈,难将至,政将及子。子为政,必以礼;不然,郑将败。”子产厚遇季子。
^ 《左传·襄公二十九年》:郑伯有使公孙黑如楚,辞曰:“楚、郑方恶,而使余往,是杀余也。”伯有曰:“世行也。”子晳曰:“可则往,难则已,何世之有?”伯有将强使之。子晳怒,将伐伯有氏,大夫和之。十二月己巳,郑大夫盟于伯有氏。裨谌曰:“是盟也,其与几何?《诗》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今是长乱之道也。祸未歇也,必三年而后能纾。”然明曰:“政将焉往?”裨谌曰:“善之代不善,天命也,其焉辟子产?举不逾等,则位班也。择善而举,则世隆也。天又除之,夺伯有魄,子西即世,将焉辟之?天祸郑久矣,其必使子产息之,乃犹可以戾。不然,将亡矣。”
^ 《左传·襄公三十年》:子产相郑伯以如晋,叔向问郑国之政焉。对曰:“吾得见与否,在此岁也。驷、良方争,未知所成。若有所成,吾得见,乃可知也。”叔向曰:“不既和矣乎?”对曰:“伯有侈而愎,子晳好在人上,莫能相下也。虽其和也,犹相积恶也,恶至无日矣。”
^ 《左传·襄公三十年》:六月,郑子产如陈莅盟。归,复命。告大夫曰:“陈,亡国也,不可与也。聚禾粟,缮城郭,恃此二者,而不抚其民。其君弱植,公子侈,大子卑,大夫敖,政多门,以介于大国,能无亡乎?不过十年矣。”
^ 《左传·昭公八年》:陈哀公元妃郑姬,生悼大子偃师,二妃生公子留,下妃生公子胜。二妃嬖,留有宠,属诸徒招与公子过。哀公有废疾。三月甲申,公子招、公子过杀悼大子偃师,而立公子留。夏四月辛亥,哀公缢。干征师赴于楚,且告有立君。公子胜诉之于楚,楚人执而杀之。公子留奔郑。
^ 《左传·昭公八年》:陈公子招归罪于公子过而杀之。九月,楚公子弃疾帅师奉孙吴围陈,宋戴恶会之。冬十一月壬午,灭陈。
^ 《左传·襄公三十年》:郑伯有耆酒,为窟室,而夜饮酒击钟焉,朝至未已。朝者曰:“公焉在?”其人曰:“吾公在壑谷。”皆自朝布路而罢。既而朝,则又将使子晳如楚,归而饮酒。庚子,子晳以驷氏之甲伐而焚之。伯有奔雍梁,醒而后知之,遂奔许。大夫聚谋,子皮曰:“《仲虺之志》云:‘乱者取之,亡者侮之。推亡固存,国之利也。’罕、驷、丰同生。伯有汰侈,故不免。”人谓子产:“就直助强!”子产曰:“岂为我徒?国之祸难,谁知所儆?或主强直,难乃不生。姑成吾所。”辛丑,子产敛伯有氏之死者而殡之,不及谋而遂行。印段从之。子皮止之,众曰:“人不我顺,何止焉?”子皮曰:“夫人礼于死者,况生者乎?”遂自止之。壬寅,子产入。癸卯,子石入。皆受盟于子晳氏。乙巳,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大宫。盟国人于师之梁之外。
^ 《左传·襄公三十年》:伯有闻郑人之盟己也,怒。闻子皮之甲不与攻己也,喜。曰:“子皮与我矣。”癸丑,晨,自墓门之渎入,因马师颉介于襄库,以伐旧北门。驷带率国人以伐之。皆召子产。子产曰:“兄弟而及此,吾从天所与。”伯有死于羊肆,子产襚之,枕之股而哭之,敛而殡诸伯有之臣在市侧者。既而葬诸斗城。子驷氏欲攻子产,子皮怒之曰:“礼,国之干也,杀有礼,祸莫大焉。”乃止。
^ 《左传·襄公三十年》:郑子皮授子产政,辞曰:“国小而逼,族大宠多,不可为也。”子皮曰:“虎帅以听,谁敢犯子?子善相之,国无小,小能事大,国乃宽。”
^ 《左传·襄公三十年》:子产为政,有事伯石,赂与之邑。子大叔曰:“国,皆其国也。奚独赂焉?”子产曰:“无欲实难。皆得其欲,以从其事,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何爱于邑?邑将焉往?”子大叔曰:“若四国何?”子产曰:“非相违也,而相从也,四国何尤焉?《郑书》有之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姑先安大,以待其所归。”既,伯石惧而归邑,卒与之。伯有既死,使大史命伯石为卿,辞。大史退,则请命焉。复命之,又辞。如是三,乃受策入拜。子产是以恶其为人也,使次己位。
^ 《左传·襄公三十年》:子产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
^ 《左传·襄公三十年》:丰卷将祭,请田焉。弗许,曰:“唯君用鲜,众给而已。”子张怒,退而征役。子产奔晋,子皮止之而逐丰卷。丰卷奔晋。子产请其田里,三年而复之,反其田里及其入焉。
^ 《左传·襄公三十年》:从政一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
^ 《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公薨之月,子产相郑伯以如晋,晋侯以我丧故,未之见也。子产使尽坏其馆之垣而纳车马焉。士文伯让之,曰:“敝邑以政刑之不修,寇盗充斥,无若诸侯之属辱在寡君者何?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馆,高其闬闳,厚其墙垣,以无忧客使。今吾子坏之,虽从者能戒,其若异客何?以敝邑之为盟主,缮完葺墙,以待宾客,若皆毁之,其何以共命?寡君使匄请命。”对曰:“以敝邑褊小,介于大国,诛求无时,是以不敢宁居,悉索敝赋,以来会时事。逢执事之不间,而未得见,又不获闻命,未知见时,不敢输币,亦不敢暴露。其输之,则君之府实也,非荐陈之,不敢输也。其暴露之,则恐燥湿之不时而朽蠹,以重敝邑之罪。侨闻文公之为盟主也,宫室卑庳,无观台榭,以崇大诸侯之馆。馆如公寝,库厩缮修,司空以时平易道路,圬人以时塓馆宫室。诸侯宾至,甸设庭燎,仆人巡宫,车马有所,宾从有代,巾车脂辖,隶人牧圉,各瞻其事,百官之属,各展其物。公不留宾,而亦无废事,忧乐同之,事则巡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宾至如归,无宁灾患?不畏寇盗,而亦不患燥湿。今铜鞮之宫数里,而诸侯舍于隶人。门不容车,而不可逾越。盗贼公行,而天厉不戒。宾见无时,命不可知。若又勿坏,是无所藏币,以重罪也。敢请执事,将何以命之?虽君之有鲁丧,亦敝邑之忧也。若获荐币,修垣而行,君之惠也,敢惮勤劳?”
^ 《左传·襄公三十一年》:文伯复命,赵文子曰:“信!我实不德,而以隶人之垣以赢诸侯,是吾罪也。”使士文伯谢不敏焉。晋侯见郑伯,有加礼,厚其宴好而归之。乃筑诸侯之馆。叔向曰:“辞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产有辞,诸侯赖之,若之何其释辞也?《诗》曰:‘辞之辑矣,民之协矣。辞之绎矣,民之莫矣。’其知之矣。”
^ 《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十二月,北宫文子相卫襄公以如楚,宋之盟故也。过郑,印段迋劳于棐林,如聘礼而以劳辞。文子入聘。子羽为行人,冯简子与子大叔逆客。事毕而出,言于卫侯曰:“郑有礼,其数世之福也,其无大国之讨乎!《诗》曰:‘谁能执热,逝不以濯。’礼之于政,如热之有濯也。濯以救热,何患之有?”
^ 《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子产之从政也,择能而使之。冯简子能断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孙挥能知四国之为,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贵贱、能否,而又善为辞令,裨谌能谋,谋于野则获,谋于邑则否。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乃问四国之为于子羽,且使多为辞令。与裨谌乘以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使断之。事成,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应对宾客。是以鲜有败事。北宫文子所谓有礼也。
^ 《左传·襄公三十年》: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何如?”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岂唯二三臣?”仲尼闻是语也,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
^ 刘刚、李冬君, 子产不毁乡校, 《中国经营报》. 2013.09.23
^ 《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其谁敢求爱于子?子于郑国,栋也,栋折榱崩,侨将厌焉,敢不尽言?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猎,射御贯则能获禽,若未尝登车射御,则败绩厌覆是惧,何暇思获?”子皮曰:“善哉!虎不敏。吾闻君子务知大者、远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远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他日我曰:‘子为郑国,我为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今而后知不足。自今,请虽吾家,听子而行。”子产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谓危,亦以告也。”子皮以为忠,故委政焉。子产是以能为郑国。
^ 《左传·昭公元年》:元年春,楚公子围聘于郑,且娶于公孙段氏,伍举为介。将入馆,郑人恶之,使行人子羽与之言,乃馆于外。既聘,将以众逆。子产患之,使子羽辞,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从者,请墠听命!”令尹命大宰伯州犁对曰:“君辱贶寡大夫围,谓围:‘将使丰氏抚有而室。围布几筵,告于庄、共之庙而来。若野赐之,是委君贶于草莽也!是寡大夫不得列于诸卿也!不宁唯是,又使围蒙其先君,将不得为寡君老,其蔑以复矣。唯大夫图之!”子羽曰:“小国无罪,恃实其罪。将恃大国之安靖己,而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小国失恃而惩诸侯,使莫不憾者,距违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惧!不然,敝邑,馆人之属也,其敢爱丰氏之祧?”伍举知其有备也,请垂橐而入。许之。
^ 《左传·昭公元年》:夏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大夫入于郑,郑伯兼享之。子皮戒赵孟,礼终,赵孟赋《瓠叶》。子皮遂戒穆叔,且告之。穆叔曰:“赵孟欲一献,子其从之!”子皮曰:“敢乎?”穆叔曰:“夫人之所欲也,又何不敢?”及享,具五献之笾豆于幕下。赵孟辞,私于子产曰:“武请于冢宰矣。”乃用一献。
^ 《左传·昭公元年》:郑徐吾犯之妹美,公孙楚聘之矣,公孙黑又使强委禽焉。犯惧,告子产。子产曰:“是国无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与。”犯请于二子,请使女择焉。皆许之,子晳盛饰入,布币而出。子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乘而出。女自房观之,曰:“子晳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妇妇,所谓顺也。”适子南氏。子晳怒,既而櫜甲以见子南,欲杀之而取其妻。子南知之,执戈逐之。及冲,击之以戈。子晳伤而归,告大夫曰:“我好见之,不知其有异志也,故伤。”
^ 《左传·昭公元年》:大夫皆谋之。子产曰:“直钧,幼贱有罪。罪在楚也。”乃执子南而数之,曰:“国之大节有五,女皆奸之:畏君之威,听其政,尊其贵,事其长,养其亲。五者所以为国也。今君在国,女用兵焉,不畏威也。奸国之纪,不听政也。子晳,上大夫,女,嬖大夫,而弗下之,不尊贵也。幼而不忌,不事长也。兵其从兄,不养亲也。君曰:‘余不女忍杀,宥女以远。’勉,速行乎,无重而罪!”
^ 《左传·昭公元年》:五月庚辰,郑放游楚于吴,将行子南,子产咨于大叔。大叔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彼,国政也,非私难也。子图郑国,利则行之,又何疑焉?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夫岂不爱?王室故也。吉若获戾,子将行之,何有于诸游?”
^ 《左传·昭公元年》:郑为游楚乱故,六月丁巳,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公孙段氏,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私盟于闺门之外,实薰隧。公孙黑强与于盟,使大史书其名,且曰七子。子产弗讨。
^ 《左传·昭公元年》:晋侯有疾,郑伯使公孙侨如晋聘,且问疾。叔向问焉,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实沈、台骀为祟。’史莫之知,敢问此何神也?”子产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当武王邑姜方震大叔,梦帝谓己:‘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诸参,其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灭唐而封大叔焉,故参为晋星。由是观之,则实沈,参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玄冥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帝用嘉之,封诸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今晋主汾而灭之矣。由是观之,则台骀,汾神也。抑此二者,不及君身。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之不时,于是乎禜之。若君身,则亦出入饮食哀乐之事也,山川星辰之神,又何为焉”?侨闻之,君子有四时: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于是乎节宣其气,勿使有所壅闭湫底,以露其体。兹心不爽,而昏乱百度。今无乃壹之,则生疾矣。侨又闻之,内官不及同姓,其生不殖,美先尽矣,则相生疾,君子是以恶之。故《志》曰:‘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违此二者,古之所慎也。男女辨姓,礼之大司也。今君内实有四姬焉,其无乃是也乎?若由是二者,弗可为也已。四姬有省犹可,无则必生疾矣。”叔向曰:“善哉!肸未之闻也。此皆然矣。”
^ 《左传·昭公元年》:晋侯闻子产之言,曰:“博物君子也。”重贿之。
^ 《左传·昭公元年》:楚公子围使公子黑肱、伯州犁城雠、栎、郏,郑人惧。子产曰:“不害。令尹将行大事,而先除二子也。祸不及郑,何患焉?”
^ 《左传·昭公元年》:冬,楚公子围将聘于郑,伍举为介。未出竟,闻王有疾而还。伍举遂聘。十一月己酉,公子围至,入问王疾,缢而弑之。遂杀其二子幕及平夏。右尹子干出奔晋。宫厩尹子晳出奔郑。杀大宰伯州犁于郏。
^ 郑游吉如楚,葬郏敖,且聘立君。归,谓子产曰:“具行器矣!楚王汰侈而自说其事,必合诸侯。吾往无日矣。”子产曰:“不数年,未能也。”
^ 《左传·昭公二年》:秋,郑公孙黑将作乱,欲去游氏而代其位,伤疾作而不果。驷氏与诸大夫欲杀之。子产在鄙,闻之,惧弗及,乘遽而至。使吏数之,曰:“伯有之乱,以大国之事,而未尔讨也。尔有乱心,无厌,国不女堪。专伐伯有,而罪一也。昆弟争室,而罪二也。薰隧之盟,女矫君位,而罪三也。有死罪三,何以堪之?不速死,大刑将至。”再拜稽首,辞曰:“死在朝夕,无助天为虐。”子产曰:“人谁不死?凶人不终,命也。作凶事,为凶人。不助天,其助凶人乎?”请以印为褚师。子产曰:“印也若才,君将任之。不才,将朝夕从女。女罪之不恤,而又何请焉?不速死,司寇将至。”七月壬寅,缢。尸诸周氏之衢,加木焉。
^ 《左传·昭公三年》:十月,郑伯如楚,子产相。楚子享之,赋《吉日》。既享,子产乃具田备,王以田江南之梦。
^ 《左传·昭公四年》:楚子问于子产曰:“晋其许我诸侯乎?”对曰:“许君。晋君少安,不在诸侯。其大夫多求,莫匡其君。在宋之盟,又曰如一,若不许君,将焉用之?”王曰:“诸侯其来乎?”对曰:“必来。従宋之盟,承君之欢,不畏大国,何故不来?不来者,其鲁、卫、曹、邾乎?曹畏宋,邾畏鲁,鲁、卫逼于齐而亲于晋,唯是不来。其余,君之所及也,谁敢不至?”王曰:“然则吾所求者,无不可乎?”对曰:“求逞于人,不可;与人同欲,尽济。”
^ 《左传·昭公四年》:夏,诸侯如楚,鲁、卫、曹、邾不会。曹、邾辞以难,公辞以时祭,卫侯辞以疾。郑伯先待于申。六月丙午,楚子合诸侯于申。椒举言于楚子曰:“臣闻诸侯无归,礼以为归。今君始得诸侯,其慎礼矣。霸之济否,在此会也。夏启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阳之搜,康有酆宫之朝,穆有涂山之会,齐桓有召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君其何用?宋向戌、郑公孙侨在,诸侯之良也,君其选焉。”王曰:“吾用齐桓。”王使问礼于左师与子产。左师曰:“小国习之,大国用之,敢不荐闻?”献公合诸侯之礼六。子产曰:“小国共职,敢不荐守?”献伯、子、男会公之礼六。君子谓合左师善守先代,子产善相小国。
^ 《左传·昭公四年》:楚子示诸侯侈,椒举曰:“夫六王二公之事,皆所以示诸侯礼也,诸侯所由用命也。夏桀为仍之会,有𦈏叛之。商纣为黎之蒐,东夷叛之。周幽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皆所以示诸侯汰也,诸侯所由弃命也。今君以汰,无乃不济乎?”王弗听。
^ 《左传·昭公四年》子产见左师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谏,不过十年。”左师曰:“然。不十年侈,其恶不远,远恶而后弃。善亦如之,德远而后兴。”
^ 《左传·昭公十三年》:夏五月癸亥,王缢于芋尹申亥氏。
^ 《左传·昭公四年》:郑子产作丘赋。国人谤之,曰:“其父死于路,己为虿尾。以令于国,国将若之何?”子宽以告。子产曰:“何害?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且吾闻为善者不改其度,故能有济也。民不可逞,度不可改。《诗》曰:‘礼义不愆,何恤于人言。’吾不迁矣。浑罕曰:“国氏其先亡乎!君子作法于凉,其敝犹贪。作法于贪,敝将若之何?姬在列者,蔡及曹、滕其先亡乎!逼而无礼。郑先卫亡,逼而无法。政不率法,而制于心。民各有心,何上之有?”
^ 《左传·昭公五年》:楚子以屈申为贰于吴,乃杀之。以屈生为莫敖,使与令尹子荡如晋逆女。过郑,郑伯劳子荡于汜,劳屈生于菟氏。晋侯送女于邢丘。子产相郑伯,会晋侯于邢丘。
^ 《左传·昭公六年》:三月,郑人铸刑书。叔向使诒子产书,曰:“始吾有虞于子,今则已矣。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惧民之有争心也。犹不可禁御,是故闲之以义,纠之以政,行之以礼,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制为禄位以劝其従,严断刑罚以威其淫。惧其未也,故诲之以忠,耸之以行,教之以务,使之以和,临之以敬,莅之以强,断之以刚。犹求圣哲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长,慈惠之师,民于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祸乱。民知有辟,则不忌于上,并有争心,以征于书,而徼幸以成之,弗可为矣。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郑国,作封洫,立谤政,制参辟,铸刑书,将以靖民,不亦难乎?《诗》曰:‘仪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又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如是,何辟之有?民知争端矣,将弃礼而征于书。锥刀之末,将尽争之。乱狱滋丰,贿赂并行,终子之世,郑其败乎!肸闻之,国将亡,必多制,其此之谓乎!”
^ 《左传·昭公六年》:复书曰:“若吾子之言,侨不才,不能及子孙,吾以救世也。既不承命,敢忘大惠?”
^ 《左传·昭公六年》:士文伯曰:“火见,郑其火乎?火未出而作火以铸刑器,藏争辟焉。火如象之,不火何为?”
^ 《左传·昭公六年》:楚公子弃疾如晋,报韩子也。过郑,郑罕虎、公孙侨、游吉従郑伯以劳诸柤。辞不敢见,固请见之,见,如见王,以其乘马八匹私面。见子皮如上卿,以马六匹。见子产,以马四匹。见子大叔,以马二匹。禁刍牧采樵,不入田,不樵树,不采刈,不抽屋,不强丐。誓曰:“有犯命者,君子废,小人降。”舍不为暴,主不慁宾。往来如是。郑三卿皆知其将为王也。
^ 《左传·昭公七年》:郑子产聘于晋。晋侯疾,韩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寝疾,于今三月矣,并走群望,有加而无瘳。今梦黄熊入于寝门,其何厉鬼也?”对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也乎?”韩子祀夏郊,晋侯有间,赐子产莒之二方鼎。
^ 《左传·昭公七年》:子产为丰施归州田于韩宣子,曰:“日君以夫公孙段为能任其事,而赐之州田,今无禄早世,不获久享君德。其子弗敢有,不敢以闻于君,私致诸子。”宣子辞。子产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施将惧不能任其先人之禄,其况能任大国之赐?纵吾子为政而可,后之人若属有疆场之言,敝邑获戾,而丰氏受其大讨。吾子取州,是免敝邑于戾,而建置丰氏也。敢以为请。”宣子受之,以告晋侯。晋侯以与宣子。宣子为初言,病有之,以易原县于乐大心。
^ 《左传·昭公七年》: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所往。铸刑书之岁二月,或梦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将杀带也。明年壬寅,余又将杀段也。”及壬子,驷带卒,国人益惧。齐、燕平之月壬寅,公孙段卒。国人愈惧。其明月,子产立公孙泄及良止以抚之,乃止。子大叔问其故,子产曰:“鬼有所归,乃不为厉,吾为之归也。”大叔曰:“公孙泄何为?”子产曰:“说也。为身无义而图说,従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不媚,不信。不信,民不从也。”
^ 《左传·昭公七年》及子产适晋,赵景子问焉,曰:“伯有犹能为鬼乎?”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匹夫匹妇强死,其魂魄犹能冯依于人,以为淫厉,况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孙,子耳之子,敝邑之卿,従政三世矣。郑虽无腆,抑谚曰‘蕞尔国’,而三世执其政柄,其用物也弘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大,所冯厚矣。而强死,能为鬼,不亦宜乎?”
^ 《左传·昭公七年》:子皮之族饮酒无度,故马师氏与子皮氏有恶。齐师还自燕之月,罕朔杀罕魋。罕朔奔晋。韩宣子问其位于子产。子产曰:“君之羁臣,苟得容以逃死,何位之敢择?卿违,従大夫之位,罪人以其罪降,古之制也。朔于敝邑,亚大夫也,其官,马师也。获戾而逃,唯执政所置之。得免其死,为惠大矣,又敢求位?”宣子为子产之敏也,使从嬖大夫。
^ 《左传·昭公九年》:夏四月,陈灾。郑裨灶曰:“五年,陈将复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子产问其故,对曰:“陈,水属也,火,水妃也,而楚所相也。今火出而火陈,逐楚而建陈也。妃以五成,故曰五年。岁五及鹑火,而后陈卒亡,楚克有之,天之道也,故曰五十二年。”
^ 《左传·昭公十年》:十年春,王正月,有星出于婺女。郑裨灶言于子产曰:“七月戊子,晋君将死。今兹岁在颛顼之虚,姜氏、任氏实守其地。居其维首,而有妖星焉,告邑姜也。邑姜,晋之妣也。天以七纪。戊子,逢公以登,星斯于是乎出。吾是以讥之。”
^ 《左传·昭公十年》:戊子,晋平公卒。郑伯如晋,及河,晋人辞之。游吉遂如晋。九月,叔孙婼、齐国弱、宋华定、卫北宫喜、郑罕虎、许人、曹人、莒人、邾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如晋,葬平公也。郑子皮将以币行。子产曰:“丧焉用币?用币必百两,百两必千人,千人至,将不行。不行,必尽用之。几千人而国不亡?”子皮固请以行。既葬,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叔孙昭子曰:“非礼也。”弗听。叔向辞之,曰:“大夫之事毕矣。而又命孤,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丧礼未毕。其以丧服见,是重受吊也。大夫将若之何?”皆无辞以见。子皮尽用其币,归,谓子羽曰:“非知之实难,将在行之。夫子知之矣,我则不足。《书》曰:‘欲败度,纵败礼。’我之谓矣。夫子知度与礼矣,我实纵欲而不能自克也。”
^ 《左传·昭公十一年》:秋,会于厥慭,谋救蔡也。郑子皮将行,子产曰:“行不远。不能救蔡也。蔡小而不顺,楚大而不德,天将弃蔡以壅楚,盈而罚之。蔡必亡矣,且丧君而能守者,鲜矣。三年,王其有咎乎!美恶周必复,王恶周矣。”
^ 《左传·昭公十二年》:三月,郑简公卒,将为葬除。及游氏之庙,将毁焉。子大叔使其除徒执用以立,而无庸毁,曰:“子产过女,而问何故不毁,乃曰:‘不忍庙也!诺,将毁矣!’”既如是,子产乃使辟之。司墓之室有当道者,毁之,则朝而塴;弗毁,则日中而塴。子大叔请毁之,曰:“无若诸侯之宾何!”子产曰:“诸侯之宾,能来会吾丧,岂惮日中?无损于宾,而民不害,何故不为?”遂弗毁,日中而葬。君子谓:“子产于是乎知礼。礼,无毁人以自成也。”
^ 《左传·昭公十二年》:齐侯、卫侯、郑伯如晋,朝嗣君也。……晋侯享诸侯,子产相郑伯,辞于享,请免丧而后听命。晋人许之,礼也。
^ 《左传·昭公十三年》:晋成虒祁,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为取郠故,晋将以诸侯来讨。叔向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并征会。
^ 《左传·昭公十三年》:七月丙寅,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平丘。子产、子大叔相郑伯以会。子产以幄幕九张行。子大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损焉。及会,亦如之。
^ 《左传·昭公十三年》:甲戌,同盟于平丘,齐服也。令诸侯日中造于除。癸酉,退朝。子产命外仆速张于除,子大叔止之,使待明日。及夕,子产闻其未张也,使速往,乃无所张矣。
^ 《左传·昭公十三年》:及盟,子产争承,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卑而贡重者,甸服也。郑伯,男也,而使従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诸侯靖兵,好以为事。行理之命,无月不至,贡之无艺,小国有阙,所以得罪也。诸侯修盟,存小国也。贡献无及,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将在今矣。”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许之。既盟,子大叔咎之曰:“诸侯若讨,其可渎乎?”子产曰:“晋政多门,贰偷之不暇,何暇讨?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
^ 《左传·昭公十三年》:子产归,未至,闻子皮卒,哭,且曰:“吾已,无为为善矣,唯夫子知我。”
^ 《左传·昭公十三年》:仲尼谓:“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诗》曰:‘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子产,君子之求乐者也。”且曰:“合诸侯,艺贡事,礼也。”
^ 《左传·昭公十六年》:二月,晋韩起聘于郑,郑伯享之。子产戒曰:“苟有位于朝,无有不共恪。”孔张后至,立于客间。执政御之,适客后。又御之,适县间。客従而笑之。事毕,富子谏曰:“夫大国之人,不可不慎也,几为之笑而不陵我?我皆有礼,夫犹鄙我。国而无礼,何以求荣?孔张失位,吾子之耻也。”子产怒曰:“发命之不衷,出令之不信,刑之颇类,狱之放纷,会朝之不敬,使命之不听,取陵于大国,罢民而无功,罪及而弗知,侨之耻也。孔张,君之昆孙子孔之后也,执政之嗣也,为嗣大夫,承命以使,周于诸侯,国人所尊,诸侯所知。立于朝而祀于家,有禄于国,有赋于军,丧祭有职,受脤、归脤,其祭在庙,已有着位,在位数世,世守其业,而忘其所,侨焉得耻之?辟邪之人而皆及执政,是先王无刑罚也。子宁以他规我。”
^ 《左传·昭公十六年》:宣子有环,有一在郑商。宣子谒诸郑伯,子产弗与,曰:“非官府之守器也,寡君不知。”子大叔、子羽谓子产曰:“韩子亦无几求,晋国亦未可以贰。晋国、韩子,不可偷也。若属有谗人交斗其间,鬼神而助之,以兴其凶怒,悔之何及?吾子何爱于一环,其以取憎于大国也,盍求而与之?”子产曰:“吾非偷晋而有二心,将终事之,是以弗与,忠信故也。侨闻君子非无贿之难,立而无令名之患。侨闻为国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难,无礼以定其位之患。夫大国之人,令于小国,而皆获其求,将何以给之?一共一否,为罪滋大。大国之求,无礼以斥之,何餍之有?吾且为鄙邑,则失位矣。若韩子奉命以使,而求玉焉,贪淫甚矣,独非罪乎?出一玉以起二罪,吾又失位,韩子成贪,将焉用之?且吾以玉贾罪,不亦锐乎?”
^ 《左传·昭公十六年》:韩子买诸贾人,既成贾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韩子请诸子产曰:“日起请夫环,执政弗义,弗敢复也。今买诸商人,商人曰,必以闻,敢以为请。”子产对曰:“昔我先君桓公,与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杀此地,斩之蓬蒿藜藿,而共处之。世有盟誓,以相信也,曰:‘尔无我叛,我无强贾,毋或丐夺。尔有利市宝贿,我勿与知。’恃此质誓,故能相保,以至于今。今吾子以好来辱,而谓敝邑强夺商人,是教弊邑背盟誓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诸侯,必不为也。若大国令,而共无艺,郑,鄙邑也,亦弗为也。侨若献玉,不知所成,敢私布之。”韩子辞玉,曰:“起不敏,敢求玉以徼二罪?敢辞之。”
^ 《左传·昭公十六年》:夏四月,郑六卿饯宣子于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请皆赋,起亦以知郑志。”子齹赋《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子产赋《郑之羔裘》。宣子曰:“起不堪也。”子大叔赋《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子大叔拜。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终乎?”子游赋《风雨》,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萚兮》。宣子喜曰:“郑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贶起,赋不出郑志,皆昵燕好也。二三君子数世之主也,可以无惧矣。”宣子皆献马焉,而赋《我将》。子产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乱,敢不拜德?”宣子私觐于子产以玉与马,曰:“子命起舍夫玉,是赐我玉而免吾死也,敢不借手以拜?”
^ 《左传·昭公十六年》:九月,大雩,旱也。郑大旱,使屠击、祝款、竖柎有事于桑山。斩其木,不雨。子产曰:“有事于山,蓺山林也,而斩其木,其罪大矣。”夺之官邑。
^ 《左传·昭公十七年》:冬,有星孛于大辰,西及汉。申须曰:“彗所以除旧布新也。天事恒象,今除于火,火出必布焉。诸侯其有火灾乎?”梓慎曰:“往年吾见之,是其征也,火出而见。今兹火出而章,必火入而伏。其居火也久矣,其与不然乎?火出,于夏为三月,于商为四月,于周为五月。夏数得天。若火作,其四国当之,在宋、卫、陈、郑乎?宋,大辰之虚也;陈,大皞之虚也;郑,祝融之虚也,皆火房也。星孛天汉,汉,水祥也。卫,颛顼之虚也,故为帝丘,其星为大水,水,火之牡也。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水火所以合也。若火入而伏,必以壬午,不过其见之月。”郑裨灶言于子产曰:“宋、卫、陈、郑将同日火,若我用瓘斝玉瓒,郑必不火。”子产弗与。
^ 《左传·昭公十七年》:夏五月,火始昏见。……壬午,大甚。宋、卫、陈、郑皆火。……裨灶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郑人请用之,子产不可。子大叔曰:“宝,以保民也。若有火,国几亡。可以救亡,子何爱焉?”子产曰:“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岂不或信?”遂不与,亦不复火。
^ 《左传·昭公十七年》:郑之未灾也,里析告子产曰:“将有大祥,民震动,国几亡。吾身泯焉,弗良及也。国迁其可乎?”子产曰:“虽可,吾不足以定迁矣。”及火,里析死矣,未葬,子产使舆三十人,迁其柩。火作,子产辞晋公子、公孙于东门。使司寇出新客,禁旧客勿出于宫。使子宽、子上巡群屏摄,至于大宫。使公孙登徙大龟。使祝史徙主祏于周庙,告于先君。使府人、库人各儆其事。商成公儆司宫,出旧宫人,置诸火所不及。司马、司寇列居火道,行火所焮。城下之人,伍列登城。明日,使野司寇各保其征。郊人助祝史除于国北,禳火于玄冥、回禄,祈于四鄘。书焚室而宽其征,与之材。三日哭,国不市。使行人告于诸侯。
^ 《左传·昭公十七年》:七月,郑子产为火故,大为社祓禳于四方,振除火灾,礼也。乃简兵大蒐,将为蒐除。子大叔之庙在道南,其寝在道北,其庭小。过期三日,使除徒陈于道南庙北,曰:“子产过女而命速除,乃毁于而乡。”子产朝,过而怒之,除者南毁。子产及冲,使従者止之曰:“毁于北方。”
^ 《左传·昭公十七年》:火之作也,子产授兵登陴。子大叔曰:“晋无乃讨乎?”子产曰:“吾闻之,小国忘守则危,况有灾乎?国之不可小,有备故也。”既,晋之边吏让郑曰:“郑国有灾,晋君、大夫不敢宁居,卜筮走望,不爱牲玉。郑之有灾,寡君之忧也。今执事扌间然授兵登陴,将以谁罪?边人恐惧不敢不告。子产对曰:“若吾子之言,敝邑之灾,君之忧也。敝邑失政,天降之灾,又惧谗慝之间谋之,以启贪人,荐为弊邑不利,以重君之忧。幸而不亡,犹可说也。不幸而亡,君虽忧之,亦无及也。郑有他竟,望走在晋。既事晋矣,其敢有二心?”
^ 《左传·昭公十九年》是岁也,郑驷偃卒。子游娶于晋大夫,生丝,弱。其父兄立子瑕。子产憎其为人也,且以为不顺,弗许,亦弗止。驷氏耸。他日,丝以告其舅。冬,晋人使以币如郑,问驷乞之立故。驷氏惧,驷乞欲逃。子产弗遣。请龟以卜,亦弗予。大夫谋对,子产不待而对客曰:“郑国不天,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今又丧我先大夫偃。其子幼弱,其一二父兄惧队宗主,私族于谋而立长亲。寡君与其二三老曰:‘抑天实剥乱是,吾何知焉?’谚曰:‘无过乱门。’民有兵乱,犹惮过之,而况敢知天之所乱?今大夫将问其故,抑寡君实不敢知,其谁实知之?平丘之会,君寻旧盟曰:‘无或失职。’若寡君之二三臣,其即世者,晋大夫而专*制其位,是晋之县鄙也,何国之为?”辞客币而报其使。晋人舍之。
^ 《左传·昭公十九年》:郑大水,龙斗于时门之外洧渊。国人请为禜焉,子产弗许,曰:“我斗,龙不我觌也。龙斗,我独何觌焉?禳之,则彼其室也。吾无求于龙,龙亦无求于我。”乃止也。
^ 《左传·昭公二十年》:郑子产有疾,谓子大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疾数月而卒。大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大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
^ 《左传·昭公二十年》:仲尼曰:“善哉!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施之以宽也。‘毋从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惨不畏明。’纠之以猛也。‘柔远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和之至也。”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
^ 《史记·郑世家》:孔子尝过郑,与子产如兄弟云。及闻子产死,孔子为泣曰:“古之遗爱也!”
^ 《史记·循吏列传》:为相一年,竖子不戏狎,斑白不提挈,僮子不犁畔。二年,市不豫贾。三年,门不夜关,道不拾遗。四年,田器不归。五年,士无尺籍,丧期不令而治。治郑二十六年而死,丁壮号哭,老人儿啼,曰:“子产去我死乎!民将安归?”
^ 《孔丛子·杂训第六》:县子问子思曰:“吾闻同声者相好,子之先君见子产时,则兄事之。而世谓子产仁爱,称夫子圣人。是谓圣道事仁爱乎?吾未谕其人之孰先后也,故质于子。”子思曰:“然,子之问也。昔季孙问子游亦若子之言也。子游答曰:“以子产之仁爱,譬夫子其犹浸水之与膏雨乎!”康子曰:“子产死,郑人丈夫舍玦佩,妇女舍珠瑱,巷哭三月,竽瑟不作。”
^ 《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夏,会于黄父,谋王室也。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戍人,曰:“明年将纳王。”子大叔见赵简子,简子问揖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仪也,非礼也。”简子曰:“敢问何谓礼?”对曰:“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气,用其五行。气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声,淫则昏乱,民失其性。是故为礼以奉之:为六畜、五牲、三犠,以奉五味;为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为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奉五声;为君臣、上下,以则地义;为夫妇、外内,以经二物;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亚,以象天明,为政事、庸力、行务,以从四时;为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曜杀戮;为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战斗;喜生于好,怒生于恶。是故审行信令,祸福赏罚,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恶物也;好物,乐也;恶物,哀也。哀乐不失,乃能协于天地之性,是以长久。”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简子曰:“鞅也请终身守此言也。”
^ 《论语·公冶长第五》
^ 117.0 117.1 《论语·宪问第十四》
^ 《礼记·仲尼燕居》
^ 《孔子家语·辨政第十四》
^ 《史记·郑世家》
^ 《左传·昭公五年》
^ 《后汉书·陈宠传注》
^ 《孟子·离娄下》
^ 《荀子·大略》
^ 《吕氏春秋·下贤》
^ 《韩非子·难三》
^ 《资治通鉴·卷005》
^ 《史记·循吏列传》
^ 《史记·太史公自序》
^ 《易林·井之大壮》
^ 《盐铁论·卷十·周秦》
^ 《战国策·序》
^ 《论衡·死伪篇第六十三》
^ 《后汉书·卷四十九·王充王符仲长统列传》
^ 《后汉书·卷四十六·郭陈列传第三十六》
^ 《魏书·卷十九·景穆十二王》
^ 《北史·列传第六景穆十二王下》
^ 《文心雕龙·才略》
^ 《昭明文选·卷五十八·褚渊碑文》
^ 《旧唐书·列传第四十四·徐彦伯传》
^ 《史记索隐》
^ 《旧唐书·列传第四十八·卢怀慎传》
^ 《昌黎先生集·卷十三·子产不毁乡校颂》
^ 《临川先生文集·三不欺》
^ 《苏轼文集》
^ 《古史子产传评》
^ 《春秋臣传·子产评传》
^ 《南轩论语解》
^ 《四书大全》
^ 《四书集注》
^ 《读书乙记》
^ 《论语集注考证》
^ 《四书本义汇参》
^ 154.0 154.1 《读左补义》
^ 《左传管窥》
^ 《张江陵集》
^ 《文章练要》
^ 《左传事纬》
^ 《左传纪事本末》
^ 《春秋左绣》
^ 《古微堂内集》
^ 《中国哲学史大纲》
^ 《中国古代法理学》
^ 《庄子·德充符第五》: 申徒嘉,兀者也,而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昏无人。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其明日,又与合堂同席而坐。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今我将出,子可以止乎,其未邪?且子见执政而不违,子齐执政乎?”   申徒嘉曰:“先生之门,固有执政焉如此哉?子而说子之执政而后人者也?闻之曰:‘鉴明则尘垢不止,止则不明也。久与贤人处则无过。’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而犹出言若是,不亦过乎!”   子产曰:“子既若是矣,犹与尧争善,计子之德不足以自反邪?”   申徒嘉曰:“自状其过以不当亡者众,不状其过以不当存者寡。知不可柰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游于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人以其全足笑吾不全足者多矣,我怫然而怒;而适先生之所,则废然而反。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邪?吾与夫子游十九年矣,而未尝知吾兀者也。今子与我游于形骸之内,而子索我于形骸之外,不亦过乎!”   子产蹴然改容更貌曰:“子无乃称!”
^ 《韩非子·难三》:郑子产晨出,过东匠之闾,闻妇人之哭,抚其御之手而听之。有间,遣吏执而问之,则手绞其夫者也。异日,其御问曰:“夫子何以知之?”子产曰:“其声惧。凡人于其亲爱也,始病而忧,临死而惧,已死而哀。今哭已死不哀而惧,是以知其有奸也。”
^ 《论衡·非韩》:郑子产晨出,过东匠之宫,闻妇人之哭也,抚其仆之手而听之。有间,使吏执而问之;手杀其夫者也。翼日,其仆问曰:“夫子何以知之?”子产曰:“其声不恸。凡人于其所亲爱也,知病而忧,临死而惧,已死而哀。今哭夫已死,不哀而惧,是以知其有奸也。”
^ 《列子·卷第七·杨朱篇》:子产相郑,专国之政;三年,善者服其化,恶者畏其禁,郑国以治。诸侯惮之。而有兄曰公孙朝,有弟曰公孙穆。朝好酒,穆好色。朝之室也聚酒千钟,积曲成封,望门百步,糟浆之气逆于人鼻。方其荒于酒也,不知世道之安危,人理之悔吝,室内之有亡,九族之亲疏,存亡之哀乐也。虽水火兵刃交于前,弗知也。穆之后庭比房数十,皆择稚齿婑嫷者以盈之。方其耽于色也,屏亲昵,绝交游,逃于后庭,以昼足夜;三月一出,意犹未惬。乡有处子之娥姣者,必贿而招之,媒而挑之,弗获而后已。子产日夜以为戚,密造邓析而谋之,曰:“侨闻治身以及家,治家以及国,此言自于近至于远也。侨为国则治矣,而家则乱矣。其道逆邪?将奚方以救二子?子其诏之!”邓析曰:“吾怪之久矣,未敢先言。子奚不时其治也,喻以性命之重,诱以礼义之尊乎?”子产用邓析之言,因间以谒其兄弟,而告之曰:“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智虑。智虑之所将者,礼义。礼义成,则名位至矣。若触情而动,耽于嗜欲,则性命危矣。子纳侨之言,则朝自悔而夕食禄矣。”朝穆曰:“吾知之久矣,择之亦久矣,岂待若言而后识之哉?凡生之难遇而死之易及。以难遇之生,俟易及之死,可孰念哉?而欲尊礼义以夸人,矫情性以招名,吾以此为弗若死矣。为欲尽一生之欢,穷当年之乐。唯患腹溢而不得恣口之饮,力惫而不得肆情于色;不遑忧名声之丑,性命之危也。且若以治国之能夸物,欲以说辞乱我之心,荣禄喜我之意,不亦鄙而可怜哉?我又欲与若别之。夫善治外者,物未必治,而身交苦;善治内者,物未必乱,而性*交逸。以若之治外,其法可暂行于一国,未合于人心;以我之治内,可推之于天下,君臣之道息矣。吾常欲以此术而喻之,若反以彼术而教我哉?”子产忙然无以应之。他日以告邓析。邓析曰:“子与真人居而不知也,孰谓子智者乎?郑国之治偶耳,非子之功也。”
^ 《吕氏春秋·离谓》:郑国多相县以书者,子产令无县书,邓析致之。子产令无致书,邓析倚之。令无穷,则邓析应之亦无穷矣。是可不可无辩也。可不可无辩,而以赏罚,其罚愈疾,其乱愈疾。此为国之禁也。故辩而不当理则伪,知而不当理则诈。诈伪之民,先王之所诛也。理也者,是非之宗也。
^ 《吕氏春秋·离谓》:子产治郑,邓析务难之,与民之有狱者约:大狱一衣,小狱襦袴。民之献衣襦袴而学讼者,不可胜数。以非为是,以是为非,是非无度,而可与不可日变。所欲胜因胜,所欲罪因罪。郑国大乱,民口喧哗。子产患之,于是杀邓析而戮之,民心乃服,是非乃定,法律乃行。今世之人,多欲治其国,而莫之诛邓析之类,此所以欲治而愈乱也。
^ 《列子·卷第六·力命篇》:邓析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辞,当子产执政,作竹刑。郑国用之,数难子产之治。子产屈之。子产执而戮之,俄而诛之。然则子产非能用竹刑,不得不用;邓析非能屈子产,不得不屈;子产非能诛邓析,不得不诛也。
^ 《吕氏春秋·下贤》:子产相郑,往见壶丘子林,与其弟子坐必以年,是倚其相于门也。夫相万乘 之国而能遗之,谋志论行而以心与人相索,其唯子产乎!故相郑十八年,刑三人, 杀二人。桃李之垂于行者,莫之援也;锥刀之遗于道者,莫之举也。
^ 《吕氏春秋·求人》:晋人欲攻郑,令叔向聘焉,视其有人与无人。子产为之诗曰:“子惠思我,蹇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叔向归曰:“郑有人,子产在焉,不可攻也。秦、荆近,其诗有异心,不可攻也。”晋人乃辍攻郑。孔子曰:“《诗》云:‘无竞惟人。’子产一称而郑国免。”
^ 《韩非子·外储说左上》:郑简公谓子产曰:“国小,迫于荆、晋之间。今城郭不完,兵甲不备,不可以待不虞。”子产曰:“臣闭其外也已远矣,而守其内也已固矣,虽国小,犹不危之也。君其勿忧。”是以没简公身无患。
^ 《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子产相郑,简公谓子产曰:“饮酒不乐也。俎豆不大,钟鼓竽瑟不鸣,寡人之事不一,国家不定,百姓不治,耕战不辑睦,亦子之罪。子有职,寡人亦有职,各守其职。”子产退而为政五年,国无盗贼,道不拾遗,桃枣荫于街者莫有援也,锥刀遗道三日可反。三年不变,民无饥也。
^ 《尸子·君治》:郑简公谓子产曰:“饮酒之不乐,钟鼓之不鸣,寡人之任也;国家之不乂,朝廷之不治,与诸侯交之不得志,子之任也。子无入寡人之乐,寡人无入子之朝。”自是以来,子产治郑,城门不闭,国无盗贼,道无饿人。孔子曰:“若郑简公之好乐,虽抱钟而朝可也。”
^ 《孟子·离娄下》: 子产听郑国之政,以其乘舆济人于溱洧。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涉也。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济之?故为政者,每人而悦之,日亦不足矣!’”
^ 《孟子·万章上》:昔者有馈生鱼于郑子产,子产使校人畜之池。校人烹之,反命曰:“始舍之,圉圉焉,少则洋洋焉,悠然而逝。”子产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校人出曰:“孰谓子产智,予既烹而食之,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故君子可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
^ 《韩非子·外储》:子产者,子国之子也。子产忠于郑君,子国谯怒之曰:“夫介异于人臣,而独忠于主。主贤明,能听汝;不明,将不汝听。听与不听,未可必知,而汝已离于群臣;离于群臣,则必危汝身矣。非徒危己也,又且危父也。”
^ 《太平御览》卷三六三引《管子》:“子产日角”
^ 《史记·孔子世家》: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末也。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
^ 《孔子家语·在厄第二十》:或人谓子贡曰:“东门外有一人焉,其长九尺有六寸,河目隆颡,其头似尧,其颈似皋繇,其肩似子产,然自腰已下,不及禹者三寸,累然如丧家之狗。”
^ 《春秋经传集解·昭公三十二年》:国参,子产之子。
^ 《左传·昭公三十二年》:冬,仲孙何忌会晋韩不信、齐高张、宋仲几、卫世叔申、郑国参、曹人、莒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城成周。
^ 《史记集解·循吏列传》:集解皇览曰:“子产冢在河南新郑,城外大冢是也。
^ 《史记正义·郑世家》:正义括地志云:“子产墓在新郑县西南三十五里。郦元注水经云‘子产墓在潩水上,累石为方坟,坟东北向郑城,杜预云言不忘本’。”
^ 186.0 186.1 《晋书·卷三十四·杜预传》:吾往为台郎,尝以公事使过密县之邢山。山上有冢,问耕父,云是郑大夫祭仲,或云子产之冢也,遂率从者祭而观焉。其造冢居山之顶,四望周达,连山体南北之正而邪东北,向新郑城,意不忘本也。其隧道唯塞其后而空其前,不填之,示藏无珍宝,不取于重深也。山多美石不用,必集洧水自然之石以为冢藏,贵不劳工巧,而此石不入世用也。
^ 《水经注疏·卷二十二》:山上有郑祭仲冢。冢西有子产墓,(守敬按:《晋书·杜预传》载预《遗令》曰,山上有冢,问耕夫,云是郑大夫祭仲,或云子产之冢。则惟一冢,预以目验,说自可信。此言有祭仲、子产二冢,岂后人傅会为之耶?抑传闻失实耶?然观《金楼子》二,杜元凯求葬于祭仲冢边,知久传二冢相近矣。《史记·循吏传·集解》引《皇览》,子产冢在河南新郑,城外大冢是。《地形志》,密县有子产墓。《括地志》,在新郑县西南三十五里。)累石为方坟,(守敬按:此即预《遗令》所云,集洧水自然之石以为冢藏者也。)坟东有庙,(守敬按:《晋书·李矩传》,刘聪遣从弟畅讨矩,矩令郭诵祷子产祠。《地形志》,苑陵有子产祠,康城有子产庙,盖在二县之界。今在长葛县西陉山上。)并东北向郑城。杜元凯言不忘本。(守敬按:此预《遗令》文,《传》郑上有新字,《续汉志》注引同。)际庙旧有一枯柏树,其尘根故株之上,多生稚柏,(戴柏下增成林二字,守敬按:尘根故株之上,乃成林耶?戴增大谬。《御览》九百五十四引,亦无此二字,可证。)列秀青青,望之,其奇可嘉矣。
^ 郑韩陵墓
^ 《河南名声古迹》
^ 《三国志·蜀书五·诸葛亮传》:至今梁、益之民,咨述亮者,言犹在耳,虽甘棠之咏召公,郑人之歌子产,无以远譬也。
^ 《三国志注·诸葛亮传》:昔子产治郑,诸侯不敢加兵,蜀相其近之矣。
^ 《晋书·载记第十四·王猛传》:坚谓群臣曰:“王景略固是夷吾、子产之俦也。”
^ 《晋书·列传第六/张华》:华强记默识,四海之内,若指诸掌。武帝尝问汉宫室制度及建章千门万户,华应对如流,听者忘倦,画地成图,左右属目。帝甚异之,时人比之子产。
^ 《北史·列传第六景穆十二王下》:孝文诏澄曰:“昔郑子产铸刑书而晋叔向非之。此二人皆贤士,得失竟谁?”对曰:“郑国寡弱,摄于强邻,人情去就,非刑莫制,故铸刑书以示*威。虽乖古式,合今权道。”帝方革变,深善其对,笑曰:“任城当欲为魏子产也。朕方创改朝制,当与任城共万世之功。”
^ 《旧唐书·列传第十六 房玄龄传》:若以往哲方之,房则管仲、子产,杜则鲍叔、罕虎矣。
^ 《新唐书·魏知古传》:宋璟闻而叹曰:“叔向古遗直,子产古遗爱,兼之者其魏公乎!”
^ 《旧唐书·列传第四十八·魏知古传》:御史大夫宋璟闻而叹曰:“叔向古之遗直,子产古之遗爱,能兼之者,其在魏公。”
^ 《旧唐书·高宗本纪》:冬十月戊戌,亲讲武于许、郑之郊,曲赦郑州。遣使祭郑大夫国侨、汉太丘长陈实墓。
^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二》:唐玄宗天宝七载,诏历代忠臣、义士、孝妇、烈女、史籍所载德行弥高者,所在宜置祠宇,量事致祭。臣按:后世祭忠臣、义士、孝妇、烈女始于此。所谓忠臣者十有六人,商傅说、箕子、微子、比干、齐管夷吾、晏婴、晋羊舌叔向、鲁季孙行父、郑东里子产、燕乐毅、赵蔺相如、楚屈原、汉霍光、萧望之、丙吉、诸葛亮也。
^ 《孔庙诸神考 孔庙塑像资料编》
^ 《北史·卷三十六·薛道衡传》:年十岁,讲《左传》,见子产相郑之功,作《国侨赞》。
^ 《隋书·卷五十七·薛道衡传》:道衡六岁而孤,专精好学。年十三,讲《左氏传》,见子产相郑之功,作《国侨赞》。
^ 《汉书·东方朔传》:上以朔口谐辞给,好作问之。尝问朔曰:“先生视朕何如主也?”朔对曰:“自唐、虞之隆,成、康之际,未足以谕当世。臣伏观陛下功德,陈五帝之上,在三王之右。非若此而已,诚得天下贤士,公卿在位咸得其人矣。譬若以周、邵为丞相,孔丘为御史大夫,太公为将军,毕公高拾遗于后,弁严子为卫尉,皋陶为大理,后稷为司农,伊尹为少府,子赣使外国,颜、闵为博士,子夏为太常,益为右扶风,季路为执金吾,契为鸿胪,龙逢为宗正,伯夷为京兆,管仲为冯翊,鲁般为将作,仲山甫为光禄,申伯为太仆,延陵季子为水衡,百里奚为典属国,柳下惠为大长秋,史鱼为司直,蘧伯玉为太傅,孔父为詹事,孙叔敖为诸侯相,子产为郡守,王庆忌为期门,夏育为鼎官,羿为旄头,宋万为式道侯。”上乃大笑。
^ 《后汉书·卷六十四·赵岐传》:先自为寿藏,图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像居宾位,又自画其像居主位,皆为赞颂。
^ 《晋书·卷六十三·李矩传》:矩令郭诵祷郑子产祠曰:“君昔相郑,恶鸟不鸣。凶胡臭羯,何得过庭!”使巫扬言:“东里有教,当遣神兵相助。”将士闻之,皆踊跃争进。乃使诵及督选杨璋等选勇敢千人,夜掩畅营,获铠马甚多,斩首数千级,畅仅以身免。

国学复兴 文化传承 兼容并包 百家争鸣
回复
分享到: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