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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张尚芳——禁忌语的理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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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3 12:30: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禁忌语的理据   

    厦门大学教授易中天受邀在央视百家讲坛诙谐讲史,颇受听众欢迎。他在品评历史外也涉足方言,也以同样手法,写了《大话方言》(上海文化出版社2006),就像一些方言相声那样吸引人们对方言的兴趣,起了普及方言知识的积极作用。
不过也像张爱玲那样,有些承袭旧说解释俗语理据的,无意间就为扩散一些俗语源学的妄说张目,扩大其影响范围,需要提醒一句。
拿其中说禁忌语的一些例子来说。
说温州人避“折(本)”,故同音的‘舌’也避忌,猪舌叫“猪口赚”。按温州实际叫“猪口近”,“近[djang]”表得利,是《易经》“近利市三倍”的歇后,而“赚”温州音[dza],表错误,来自《说文新附》伫陷切“賺(右亷):重买也;错也。”或《广雅》“賣也,一曰市物失实。”两者音义有巨大差异。有人把賺代近字用,那是借官话来训读,不是方言。
他说上海忌说卵,北京忌说蛋,所以鸡蛋叫鸡子儿,鸡蛋汤叫木樨汤。实际北京也是避忌说卵才改说蛋的,(宋戴侗《六书故》十六“卵,鲁管切,象人阴核”),开始是取形似睾*丸的弹丸的“弹”来写,后来才借用蛋族(蜑)的“蛋”来写。宋周密《齐东野语-文庄公滑稽》“凫弹数十”指鸭蛋。元代朝鲜的《朴通事》既写“鸽子弹”,又写“鸡鴠”。到说“蛋”普及了,才进一层避忌起“蛋”来的。
说最毒是骂“王八蛋”:“王八就是忘八,意思是‘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八字皆忘,至少也是忘了第八个字。最典型的王八是那些让老婆当妓女,自己坐在旁边数钱的男人。这种人也叫乌龟,因为乌龟在俗话中也叫王八。其实王八不是乌龟,而是鳖。”“王八已不是东西,‘乌龟王八蛋’还能是玩艺吗?”
                                                                                                                       
按元施惠《幽闺记》已骂“老忘八”,以上对忘八的说法也见旧辞书引明清人著作《七修类稿》、《陔馀丛考》、《通俗编》等,但纯属望文生义。因为这是娼妓业本身的切口语,直至民*国时的吴汉痴《切口语大词典》仍记北京八大胡同妓院称掌班领家为“王八”,并释掌班的为“开窑子之‘主人翁’也。”试想妓院切口里哪有自己骂自己主人‘无耻’的。其实只是取 “主人”与“王八”两字字形相似而造的隐语。犹如店主切口为“点王”,这王字形与‘主’只差一点,与‘忘’不过近代语音碰巧相同而已,意义上没有半点关系。又由于古代规定妓乐人裹绿巾,因此曾先后用绿头的鸭子、乌龟影射这类人(《水浒》郓哥骂武大就还用鸭),才把这个王八称呼移到动物身上去(忌龟更晚些,唐人还喜爱取龟龄、龟年为名字,白居易弟行简的儿子小名就叫阿龟[大名龟郎],居易还形之于《弄龟罗》诗;“有侄始六岁,字之为阿龟”)。不能倒果为因。
说:店家忌关门(破产倒闭),于是吴语便把晚上关门暂停营业叫做‘打烊’,烊的意思是熔化金属。店家白天收的都是碎银子,晚上得把它们熔化了铸成大元宝,当然要打烊了。
这说法也似是而非,小买卖多用铜钱,有几家能有把银子熔成大元宝的需求与能力,怎么使得各商店都叫打烊呢?这是不明白当时切口语开店都叫“朝阳”,才引起关店叫‘打阳’的。至于写成打烊,那是写的同音字。
说:二百五为什么是‘十三点’呢?有人说是因为‘痴’字十三画。按:这用的是简化字,如果真的起源于‘癡’,应是‘十九画’,而不是十三点,也不能叫十九点(字中只5个点)。我曾听人说,这13点是指比时钟12点多了一点,说明脑子不正常。更听得自家长辈说,旧时牌九过五关游戏,满14点就过关,13点正好差一点,于是影射脑子差一点。这理据听起来更有力。13点是只差一点,比二百五是半吊子的一半,也要轻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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