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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忆中的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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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0 09:25: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018.3.9   
    总听我妈念叨,姥姥、姥爷一家最先住在廊坊,解放后因工作安排举家迁居北京。姥姥名龚汉琴,年轻时大手大脚,身材高壮,人也长得漂亮。她一共生过十一个娃,活下来的只有五个。除一个男的是我舅舅外,其他全是女的。
    打我记事起,我妈就常带我去姥姥家。一家子兄弟姐妹多,连带我们几个孩子,那大家庭人事的是是非非总是乱哄哄一大团,剪不断理还乱,害得我至今也搞不清内理。从小无论接触家族的任何事,总会裹挟着一大包袱,黑压压的令我至今难解的人事谜团的重重无尽!
    回想起来,姥姥算是个霸道的女人,因为我从未见过姥爷走出过他自己的小隔间。姥爷是个干瘦的小老头,从来只见他驼着背在自己一人的小隔间里焖烟。总听我妈讲:姥爷年轻时是干革命的,姥爷的父亲是干地下党被日本鬼子整死的。姥爷一直在铁道上工作,名李金华,是个党员兼段长,工作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很受工友们爱戴。所以姥爷的儿女、儿媳、女婿大多皆是出身于铁道系统的工人。由于全家“出身好”,是故在文革期间从未受到任何打击。并且现在总听他们讲,解放初期的年代真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邻里关系比当下融洽、和谐许多倍。但文革期间,姥爷还是受过一次“冲击”的。那时几个单位的人怀疑姥爷的工友“有问题”,就到家里问询姥爷。姥爷只是一个劲的焖烟,从头至尾只张过一句嘴:“不知道”!害得他们溜溜坐了一天,无果而还。姥爷的坚持原则,不出卖工友的作风,被我妈终生铭记。
    姥爷坚强、倔强,但也古怪,缺乏温情。一次一只鹦鹉飞到我妈头顶,于是装在笼子里养着,后嫌它叫声太烦,送给姥爷解闷。未成想养了不到半月,姥爷也嫌它烦,竟将鹦鹉摔死了!我为之痛惜良久。
    姥爷与我的唯一交集是对我急过一次,他嫌我吃饺子一口一个显得太没出息。其实他是为我好,要扳我的毛病,不要长大后头脑愚钝、粗鲁无知。
    姥爷一共哥仨个,排行老大。三姥爷家小时候见过几次面,后从无来往。听舅舅、老姨、我妈说,二姥爷的媳妇出身大家闺秀,从未见过长得如此标致漂亮的女人,堪比当下的电影明星!我虽极度好奇,但与二姥爷家则从未谋过面。
    然而姥爷平素太过沉默寡言,家中的老老小小也很少关注他。走的时候是因为脑淤血,一生郁郁而终,到了也未曾交流过什么。于我的记忆中只留下那个小老头,躲在自己小隔间中吧嗒吧嗒焖烟的身影了。
    姥姥临终前我未去得。因我那时正因脑疾卧病在床。其实那时的我一直在等死,竟平躺了近一年时间。到了姥姥的葬礼,父母劝我不必去,而我说什么也要见姥姥最后一面。于是硬撑着去往火葬场,进行最后的告别。
    一切皆按程序办理,全家族人走完过场,在驱车回来的路上找个饭店吃午餐。令我讶异的是,全家族人在饭桌上的喜悦之情竟堪比过年,各个如释重负,可算送走了瘟神一般!于是开怀玩笑,大快朵颐起来。
    我实在撑不住了,那时我的脑袋瓜子几乎已经带不动沉重的肉躯(那时我还很胖)。遂辞别酒席,一人打的回家。到家发现又忘带钥匙,遂在楼下旅馆付了一天租金,进屋躺床,恢复气力,等待父母回来……
    那当心里咂摸的不是味,脑神经的阻隔却又使我落泪实难也已……
    从小远近八方的人都知道我画画好,有一年姥姥终于逮到一个机会,让我坐下来给她画了张像。至今还依稀记得姥姥傻呵呵望着我挥笔描摹动作时的表情。不成想,待到葬礼,我的画作竟作为遗像一用了。后画像被舅舅收下,连带复印两张复本,留作念想。去年又与舅舅提起此事,舅舅翻箱倒柜,终于把画像物归原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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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记得在姥姥晚岁的近十年里,却是闹得几家儿女鸡犬不宁着的。姥爷的故去,令姥姥成为鳏寡孤独。大姨在天津,二姨头些年已先故去。剩下舅舅、老姨和我妈。姥姥不能空守孤房,总是闹着今天上这家儿女住,明天去那家儿孙囚。老大是大姨、老二是舅舅,之后是二姨,我妈排行女辈老三,人皆称三姨,最后还有一个老姨。我妈从小是最受不待见的一个,而她却又是最想孝顺姥姥的。关于姥姥何去何从的问题总是在几个儿女间(包括天津的大姨)折腾不休。姥姥即想她的老宅子,又顾恋儿女对她的照顾。她总是害怕他们不在家,但总也留不住。谁也不可能不上班,天天陪着她不是!再加上东家长李家短,家里家外的烦心事……总之,还是裹挟着那一大包袱,黑压压的令我至今难解的人事谜团的重重无尽!可好不容易姥姥这只皮球轮到滚入我家来,我妈这最想孝顺她的女儿却也与之闹个天翻地覆!
    中国历来讲“多子多福”,但其实大多只有过来人自己心知肚明了罢!但人也行将就木了,又能再有喘息的空去反思或是修正去吗?
    儿女们的埋怨其实诤的是“您从小对我不好,对他好!”;老太太的埋怨其实诤的是“我从小对你,对你们都好!”到底谁对谁好谁不好?我还总觉得是——裹挟着那一大包袱,黑压压的令我至今难解的人事谜团的重重无尽!也许这就是典型的“中国式家庭”罢。
    逗人的是:哪回家里人都拿姥姥出家门做调侃,形容几个儿女架着老太太的左膀右臂,真像“慈禧老佛爷出宫”一般的架势。几个儿女往往以这种调侃、反讽的方式舒缓着平生的郁结。
    也许由于我的不涉事故,在我眼里姥姥其实就是一个老小孩。我觉得她最逗的就是吃饭。姥姥的吃饭可是“太讲究”了,例如她从来都能记起来:在哪年哪月哪日的午餐或晚餐中,她吃了多少个饺子,吃的是什么馅的,煮饺子水开不开,煮的火候怎样,诸事等等……不仅饺子,对于一切吃食,包括吃点心,她都能记起——在哪年哪月哪日哪顿饭中吃的哪样,吃的味道如何等等等等……
    并且姥姥吃饭的架势也足够“专业”。姥姥吃饭的专注程度绝对能令人联想起工作干活的架势。碗里有个刺吧、筷子上有根毛吧、米饭里有点渣子吧……她总在精挑细剪时唠叨着“业务报告”。真可谓一丝不苟,我经常形容她这叫“埋头苦吃”!(而不是“埋头苦干”,呵呵)逗得家里人也哈哈大笑。
    所以也难怪我妈一辈子的好厨艺就是从姥姥这里传来的。而我又接受了我妈厨艺的传承,做饭总是家里的味道,全家人皆能合口。
    我在家族里从小不声不语,也可谓“无依无靠”。可越是沉默不语者,越容易作出某些疯狂的行为。若说我特想姥姥也不尽然,但又有些依稀仿佛。在我刚上小学时,有一次父母不在,将我锁在家中。我甚感无趣,换平时一定是爬出窗牖与院里孩子一起玩耍了。可那次我突发奇想,发心走路去上姥姥家。我家住在东城区王府井,姥姥家住在崇文区雷震口,只凭着去过次数多轻车熟路的经验,我一拍脑袋就迈开了征程……可未成想刚行至东单十字路口,我这个只身过街的未成年人即被警察叔叔拦住了。好心的警察一路骑车送我到达目的地,姥姥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与我木木然相处。那年月电话非常稀缺,可能是通过街道联系在上班时段的父母,他们忙赶来接我,至晚间才把我安全送回自家。那次我妈急的疯了,误将小剪子掷向我,差点把我扎瞎,之后很多年我的右眼皮边上都留有一道小疤痕!
    还记得那次姥姥“被分到”我们家。那时正值我开始自学哲学,我是日夜不停,兢兢业业,刻苦功读作笔记。已至凌晨,父母早已安寝,唯有姥姥起床到我房间,傻呵呵的咧嘴笑道:“还做作业呢?快睡觉吧,明天还上学呐……”我倒像哄小孩似的劝姥姥睡觉。其实姥姥不知,我那时已经退学,是在家发奋自学讷。
    姥姥对我的关心其实从来很单纯、很祥和。记忆中惟有一次姥姥跟我急眼。那是很小的时候,一次走路串门中,我俩路过铁道桥。下面水流浑浊恶臭,桥路高悬,铁栅栏之间相隔甚疏。姥姥腿脚不好,大声呵斥我走路不顾她老人家。那是我唯一一次听她对我呵出那么多言辞与老理儿,其实是出于恐惧心理使然吧。当然,我不会记恨姥姥发飙的事。
    也许是姥爷生前抽烟太多罢,姥姥家中总是弥漫着陈陈的一股味道。即有发霉的味道,又含烟火的燎浊。这股味道至二人终了后都未歇绝。尤其在静隙间,伴着古旧座钟的嘀嗒嘀嗒声。整栋空间都笼罩在仿佛民国前的氛围中。令我至今偶然想起,也难以割舍这份有些发憷的境味。
    每逢节假日,我妈总会带我到姥姥家。对于不掺世务的我来说,背过大人们的闲言,只得自己站在姥姥家巴掌大的院子里晒太阳发呆。院子里的石榴树总是那么枝繁叶茂,枝干却又那么挺秀健立。我站在石榴树下,发呆之余练金鸡独立。到了春节,就在石榴树下手放鞭炮。享受众人之外的一片寂静。姥姥过世一年多后,我也大病出院,姥姥的房子交回了公家。轮到我采摘最后一次小院中的石榴树。我那次真可谓飞檐走壁,绕着伞开的树屏,藤萝于各家屋顶与墙檐之间。那是最后一次的丰收,最后一次的分石榴。于是之后,大家都各安回家了……
    其实我与姥姥从小未曾相处过多久,倒是我的表弟平生与姥姥生活过许多年,起码从小学到初中,而且姥姥晚年在他家住的时间也算最多的。表弟是老姨的孩子,对她的感情可算最深的了。一次他电话中向我诉旧,提起姥姥时数次哽咽。然而对于这份“共同回忆”,我仿佛恍若隔世。我唯交流了一段小梦与其分享:
    那是在姥姥过世许久后的了。一次我做梦,梦见我与我的媳妇在家门口怼气吵架,好像因为一件家里的琐事而起,也摔砸了家里的物件。我们住在农村,一间破旧的像民国时代的屋子,出门就是街道胡同,土墙下偶尔走过几个陌路人。我俩怼在破木门框边插着胸不语。而隔壁门口正站着姥姥,身着黑衣驼着背铮着眼看我俩怄气。之后姥姥走近来气哼哼的将板凳放稳,转身而去了……
    姥姥是气得我们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望着姥姥蹒跚的背影,我讶异:为什么死去的姥姥在这时托梦予我?这点小事的意义为何?就这样出场,既而又走了!姥姥还在吗?她还想着我!她还会来吗?她又为何而来?
    表弟在电话对头懵懵的听完这则小梦,这段非共同回忆的插曲使我们的空气化为无趣与惆怅。
我联想到夜之间空旷的楼宇……
    自那次后——姥姥再也没来过……
    今夜的偶感与回忆令我撩拨起几许惆怅,应是我近日行气化执所转还出的几沫柔软所致的罢。其实我怀念姥姥么?也许吧,也许又不是,也许,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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