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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论《周易》之制作时代

2014-1-20 23:09| 发布者: 国学复兴网| 查看: 7540| 评论: 0|原作者: 王宁|来自: 国学复兴网

摘要: 《周易》爻辞中的“中行”应当作人名解,确为中行桓子,即荀林父。郭沫若说《周易》不作于春秋中叶以前是正确的。《左传》中的那些“以《周易》筮之”或“其在《周易》”云云的话大多是刘歆割裂改造《师春》而窜入的 ...

申论《周易》之制作时代


王宁


郭沫若于19353月发表了《〈周易〉之制作时代》[1]一文后,立刻成了众学者、尤其是易学家们攻讦的对象。就笔者所见到的,凡是提及郭氏此文的,基本上持的都是否定态度,如陈梦家、李镜池、高亨、金景芳等诸先生皆是。其批评的主要部分,就是郭氏对《周易》爻辞中“中行”的解释和“《周易》之作决不能在春秋中叶以前”的结论。但窃以为诸家批评的根据却不太令人信服,要推*翻郭氏的说法似乎尚缺乏力证。兹不揣浅陋,想谈谈个人的一些看法。

首先谈谈关于“中行”的解释问题。

《周易》爻辞中有五处提到了“中行”,即:

《益》六三:“中行告公,用圭。”

又ls:“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

《泰》九二:“包荒,用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

《复》ls:“中行独复。”

》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

郭沫若以为此“中行”即荀林父,也就是中行桓子。为使读者看得明白,兹录其原文如下:

这几条的“中行”,我相信就是春秋时晋国的荀林父。就前两例的“中行告公”而言,“中行”二字除讲为人名之外,不能有第二种解释。

“中行”之名初见《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荀林父初将中行,故有“中行”之称,《左传》宣十四年称为中行桓子,而他的子孙便以中行为氏。

《益》ls的“为依迁国”,当是僖三十一年“狄围卫,卫迁于帝丘”的故事。卫与古本一字,《吕览·慎大》:“亲如夏”,高注云:“读如衣。”则“为依迁国”即“为卫迁国”,盖狄人围卫时,晋人曾出师援之也。

《泰》九二的“朋亡,得尚于中行。”尚与当通。我相信就是《左传》文七年,先蔑奔秦,荀林父“尽送其及其器用财贿于秦的故事。

》九五的“中行无咎”,《复》ls的“中行独复”也就是宣公十二年荀林父帅晋师救郑,为楚所大败,归而请死时的故事。“桓子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谏曰:‘不可。……林父之事君也,进思进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若之何杀?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

据这些故事看来,我们又可以断定,《周易》之作决不能在春秋中叶以前[2]

诸家批评的文字甚多,兹不能一一尽录,总概诸家之说,主要有以下三点:

(一)“中行”应当作“中道”或“中途”解,即半路上,而非人名。

(二)《周易》中之“朋”皆为朋贝之“朋”,而非朋友之“朋”,“朋亡”乃丢失了钱财之意,则其事非先蔑奔秦。

(三)《左传·庄公二十二年》中即有以《周易》筮卦的记载,早于荀林父80年,因此《周易》当成于荀林父之前,则其中之“中行”非荀林父可知。

以上三点,基本上概括了诸家批评的主要论据,但仔细推求,这些说法是甚靠不住的。

我们先撇开《周易》看看先秦其它典籍中所见的“中行”的含义,只有以下四个解释:

(一)中正之道,中正之行。《论语·子路》:“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集解》:“包曰:‘中行,行能得其中者。’”《荀子·子道》:“上顺下笃,人之中行也。”《汉书·杨胡朱梅云传赞》:“昔仲尼称不得中行,则思狂狷”,师古注:“中行,中庸也。”

(二)军制名。《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杜预注:“晋置上中下三军,今复增置三行,以避天子六军之名也。”

(三)复姓。《通志·氏族略·以官为氏》曰:“中行氏,晋公族隰叔之后也。荀林父将中行,故曰中行氏。”《左传》中称荀林父为“中行桓子”,其后还有中行偃等人。

(四)中列。《吴子·励士》云:“武侯设坐庙,延为三行,餮士大夫:上功坐前行,……次功坐中行,……无功坐后行。”

可见先秦古籍中,绝无以“中行”为半路之义者,《周易》亦是先秦的作品,故解《周易》中之“中行”为中道或中途,殊乏依据。先秦典籍中称半路只曰“中道”,如《庄子·人间世》:“故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楚辞·离骚》:“羌中道而改路”;《礼记·表记》:“乡道而行,中道而废”;《论语·雍也》:“力不足者,中道而废”。如此等等皆是,但绝无用“中行”者。

古之解《易》者,基本上是把“中行”解释为“中行之道”,如《泰》九二《集解》引荀爽曰:“中谓五,坤为朋,朋亡而下,则二得上居五,而行中和矣。”王弼注:“无私无偏,存乎光大,故曰‘朋亡’也,如此乃可得尚于中行,尚于中行,尚犹配也。中行谓五。”孔颖达《疏》曰:“得尚于中行者,中行谓六五也。处中而行以九二所为,如此尚配也,得配六五之中也。”这些解释与《论语》中“中行”之义相通。但这样解释或言爻位象数,或附会《传》义,以释爻辞根本讲不通,故今之易学家多不用此说。

把“中行”解为中军在爻辞里是不通的,因为这样“中行告公”就解释不通。

把“中行”解释为中列亦不妥,因为这样“中行独复”就解释不通了。

所以,最为妥帖的解释就是以“中行”为人名,以释爻辞便前后圆通。高亨在写《周易古经今注》时云“中行谓中道”[3],但后来也发现释为“中道”不通,在写《周易大传今注》时便改认为“中行当为人名,疑即仲衍”[4],而认为“行”乃“衍”字之误。可是,如果《周易》中只有一处“中行”,说“行”乃“衍”字之误尚有可能,但《周易》中却出现了五处“中行”,无一处作“中衍”者,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本《周易》亦皆作“中行”,故云“行”乃“衍”字之讹亦难令人信服,确当为“中行”。再证之《左传》中的记载,此“中行”也必是中行桓子,即荀林父无疑。

关于《泰》九二中的“朋亡”,诸家认为郭氏解释为“朋友逃亡”的意思甚不确当,认为“朋”应当是朋贝之朋,也就是古代的货币,“朋亡”就是货币丢失的意思,并想以此来否定郭对“中行”的解释。的确,此处的“朋”应当释为货币,但这仍然不能推*翻郭沫若的说法,因为这条爻辞以“朋亡”断句是错误的。高亨在《周易大传今注》中的断句是:

“包荒,用憑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

这才是正确得断句方法。“不遐遗朋”是说先蔑奔秦时太匆忙,顾不得送钱财到远方的秦国去打点;“亡,得尚于中行”是说先蔑逃亡后,得宜于中行桓子(荀林父)的帮助。这样解释前后圆通,于文意于史实皆无阻滞,所以第二条指责亦不能成立。

下面说说第三条《左传·庄公二十二年》中以《周易》筮卦的问题。

这一条看起来是证据确凿,的确是可以否定郭沫若之说了。但不幸的是《左传》这本书是大有问题的,一般认为是汉代刘歆割裂左丘明的《左氏春秋》(或名《春秋国语》、《国语》)并增以己意作的伪经(请注意,《左氏春秋》是真正的史书,而《春秋左氏传》则是一部地道的伪经),里面有大量刘歆窜入的不可靠的内容(此事《古史辨》第五册中的文章辨之甚详),尤其是其中的“以《周易》筮之”和“其在《周易》”云云的话,更是假之又假,那都是刘歆为了张扬他“发现”的“中古文《易》”而做的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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