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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故事] 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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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3-29 20:16: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虾仁 于 2015-3-29 20:37 编辑

夸父几乎有空就坐在那棵大柳树下,看着天上缓缓移动的太阳。这样看太阳的移动,已不是一天两天了。有时他自己也想: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的呢? 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它老是从东面露出笑脸,又落到西面去?下雨天它去那里了?天天这么跑来又跑去,不累吗?自己倒先就想的累了。想来想去,就想到自己身边的头疼事。
这时候,他又坐树下,一边喝自家酿制的酒,一边看这个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大火球,一边想自己的头疼事。不知不觉,它已经慢慢跑到自己头顶了。
瓢里的酒没了,他懒得起身去屋里舀,想再享受一会这阳光的沐浴,等酒劲上来,借酒劲盖脸进去舀,不怕阿姜骂。
正打如意算盘呢,听屋里阿姜声音说:去叫他进来吃饭——算了,不用叫了。去外面吃吧,今天暖和。少艾答应了声,一会就端菜出来放在夸父身边的大石板上。

这块大石板,是前些日子好朋友愚公的两个儿子送来的。那天,擎山儿和穿山儿抬了这石板来,说是他们挖山时挖出来的,父亲说送它给夸父家做饭桌用。阿姜忙叫夸父去舀酒给他们喝:尝尝我们自家酿制的酒,歇息一会。这可是依杜康遗法炮制的。连智叟都说好喝呢。擎山儿说不了,太阳落山前要赶回去。夸父将酒递给他们,问:晚上也干?他们说:父亲说,这几天晚上月亮好,可以干点。   
他们走后,夸父看着瓢里剩下的酒,喉头发痒。刚要喝,阿姜咳嗽一声说:倒回坛子去,留着招待客人。夸父讪笑着去里屋将酒倒回坛子。

夸父想:愚公的儿子这么听话。自己的女儿一点不听自己话,全不像是自己的孩子。
见少艾自己只管吃自己的,也不管他饿不饿,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不错。
饭桌上有酒,夸父喝了几口(奇怪阿姜没有阻拦)。阿姜没喝,只说喝酒时吃点枣有好处,是智叟说的。少艾便说自己也要喝点,还说小甲就喝过几次。可是她母亲不让,说她还小,等长大了才可以喝。少艾就说小甲也没长大。怎么就可以喝?她母亲不再理她,少艾也就不敢喝。夸父心里想,京城婶怎么对自己的孩子这么纵容?改天可得劝劝。
少艾又说,她想去帮愚公家干活:京城婶家的小甲也去了。说时,剥个松子放嘴里,却不嚼,只拿眼看着夸父的脸。
家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家中大事,必须在饭桌上讨论、定主意,这叫有事拿到桌面上。但是女儿能这样说,她母亲一定是同意了。他*妈*的,这娘儿俩总是一条心。嘴里正喝了一口酒,边往下咽,边飞快地想:不同意看来是不行了——女儿一定是对愚公的哪个儿子有意思啦——人家少顺就从不自己擅做决定,事无大小,总是和愚公商量——小甲所以去,不也为了能与少艾在一起吗——当初,自己要是不听智叟的话,娶了少顺该多好——阿姜年轻时……忽见阿姜也不吃了,也拿眼看着自己。忙瞅着泥碗上的人头像说:这酒劲真冲——你母亲说去那就去吧。好在这时候家里也没什么活。忙又拿一个烤得流油的麻雀给阿姜:尝尝。你烤的?火候拿捏得正好,味道一定不坏。阿姜笑了,很甜。同时,女儿欢快地嚼着松子,脸上透着红。敢是给酒熏得?
到了吃晚上饭,女儿也没回来。夸父说:你说这太阳……阿姜不止一次听他说这个,早就烦了;正巧有根鱼刺扎入牙缝,烦上加烦。迅速拔出鱼刺顺口说:你不会去问智叟?人人都说他是明白人。
他想倒也是。他不是个明白人。所以也有点迷信聪明人的话。

还没进门,就看见智叟坐在树墩上摆弄箫。他不懂这个,只听别人吹过,声音很好听,可是让人听了老想哭。记得有一次他就见过京城婶听了哭。
智叟见是他,笑道:怎么,你也来学这个?他忙说:不是,我来要问问你——智叟说:问什么?你问的没多少是正经的,你不懂的东西太多了,因为你太笨了。简直比愚公还笨:他能活几年?那两座大山那么大,凭他怎么挪移得了……夸父不得不承认自己笨。苦笑着说出自己的迷惑。智叟对有人来向自己请教问题感到骄傲,这骄傲使得自己对仓颉老祖造字这样的大事都不放在心上了。哈哈大笑:这个还用问?这是天经地义的。日出日落,就像燧人老祖钻木取火,谁都改变不了的。人人都知道它每天从天上经过一次。这又有什么好问的,你就是知道的太少,苍颉老祖的字你认得几个?见他摇头,不耐烦道:算了,别去想这头疼事 了。来,我教你吹箫。夸父摇头说:不了,我学不会的。我就是想知道太阳……智叟不高兴地说:你要真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去太阳那里看看?
夸父终于知道智叟其实也不知道太阳的秘密。想,去看看未尝不可。忙忙告辞,智叟尚自絮絮叨叨:走吗?不急嘛。听我说,有巢老祖教会我们巢居于树,以避禽兽之侵犯,这是天经地义的。我们从树上挪到地上来住,这才几年?这是……啊,夸父再见,闲时常来玩,我有好多东西教你知道……不要学愚公那个老糊涂……

夸父疾速逃离了智叟,顶着大毒日头一口气奔回了家。阿姜不在家,想是去了邻家。倒在铺上,想,这智叟一点礼仪也不懂。自己告辞走掉,他坐在那里屁*股连动都没动。用陶正宁封子老祖遗法制成的酒碗就放在那儿,他都不知道给我倒点酒或者水来解渴。那碗上画的是鱼?一点也不好看。忙喝了点水——虽然阿姜没在家,可以偷偷喝酒,但是太累了,实在不愿意多动——他还吹箫,一点也不好听,肯定没得到伶伦老祖真传。瞅一眼身边的埙:还不如我吹得好听。
一阵烦闷袭来。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一阵奔跑,心神未定?或许是因为急于知道太阳的古怪?又或许是给愚公移山的壮举激励,要做一件大事证明自己并不像智叟说的那么笨?又或许是自己在家里越来越没了地位,呆着没意思?又或许是自己不相信智叟所谓的天经地义?
这一阵说不清的烦闷,使得夸父下定决心,要去追上太阳看个究竟。可是,走以前要先向老情人京城婶告别。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一想到京城婶春柳般的腰肢和那仿佛永不消失的醉人的笑容,烦闷立即散尽,夸父的兴致便提起来了。
京城婶住在那个小山坡上。不远。
主意一定,夸父舒心地睡着了。

京城婶的茅屋中传出几声轻而尖的叫喊。夸父吃了一惊:是京城婶!三脚两步抢近,一脚踢开没掩好的柴门冲进去。只见智叟这个老混蛋(虽然年纪是大了点,但光着的膀子、脸上泛出的肆无忌惮的笑意,都显示出他的心仍然年轻,至少比夸父的要年轻)正在撕扯京城婶身上本就已经不多的几片破衣裳。京城婶脸上挂着羞愤的泪,左撑右拒。夸父大怒,喝道:住手!
智叟闻声一惊——先前的破门声他没听见——回过头来,见是夸父怒气冲冲站在门口,顿时一身热望散失殆尽。京城婶利索地找衣裳披上。夸父一言不发瞪着智叟——夸父不大会打架。
智叟清醒了许多。审时度势,知道夸父比自己年轻,有力气,真要动手,自己要吃亏。当即向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向铺上瞥了一眼,慢慢绕过夸父,飞快地奔到门外,絮叨道:我去跟阿姜说……夸父大喝:说什么!智叟一惊,忙忙去了。地上的旧衣服也不要了。
京城婶慢慢走近夸父,脸上还挂着泪,但已有笑意。却不说话。夸父也不说话,只左右轮换着在她两个眼珠里寻找自己的影子。
过了多久呢——大约有砸吃三十个栗子的时候吧,她说话了:今天——前天小甲去帮愚公家干活,昨天也没回来,不知道几天才回来——夸父叹了口气:所以,这老混蛋就来……
不,不是的。我是说,他走了,今天没人来——
嗯,没人。
她拿一个柳木矮凳给他坐,自己则挨着他坐在一个桃木凳上。
他认识这两个凳子,都是他做的。那时,京城婶丈夫还活着。
你不喝点水,或者酒?带凤凰图案的陶碗就在一边,她却没去拿,只是问。见他摇头,慢慢又问道:你知道少艾的父亲是谁吗?他又摇头:不知道。我认识阿姜时,就有少艾了。她幽幽地道:是智叟。
会是他?
嗯。他那时很讨女人喜欢。想要个儿子。但是……
夸父忽地有点明白了当初智叟撺掇自己要阿姜,而阿姜后来并不对自己格外关心的原因。并且觉得少艾确实有点像智叟。
相对无言。
太阳升到头顶了,阳光从屋顶茅草的缝隙射到两人身上,有点热。
夸父甩甩头,甩掉纷乱的思绪,搂过京城婶,叹了口气:我想去追赶太阳,看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你不和我一起吗?她摇了摇头:不了。我——找到父亲了。那天,我洗脚,他经过这儿,问路。看见我脚上的汗毛……你要照顾他?嗯——你去吧。回来时记得来告诉我一声——你猜我脚上的长汗毛是几根?
她左脚心有五根长汗毛,这个他早就知道。但她现在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女人的谜,或许男人永远不会猜得透,而猜女人的谜,却又是男人最愿意做的事。是四根?她摇头。
又长出一根,六根?仍是摇头。
那就还是五根。仍是摇头。一脸的狡黠。
他装着不耐烦道:不猜了。看看不就知道了。踏过智叟的衣裳将她抱到铺上,边去脱她右脚上的草鞋。
是左脚……她笑嚷。曲起右腿。他意气风发,将她右腿扳直,除去她右脚的鞋子,却不去看,问道:几根?她笑道:你猜。他也笑,左手握住她右脚,右手就去搔她右脚心。她大笑,挥手拍他肩膀:坏蛋,干什么?他也大笑,不停手地问:几根?她不说,只含糊不清地笑嚷:我——不知——道——不——知道!
知道?那就说。
不知道!
夸父加劲搔。
四根!不停手。
五根!真的是五根!不停手。
终于,腰肢扭动之际眼泪都笑了出来,嘴里一句囫囵话也没有。

这天晚上,夸父没回家。以后的两天也没回去。
奇怪的是,三天中,阿姜没找来(或许智叟没去说),智叟也没再来(或许知道夸父没有走或者来过而他俩不知道),小甲也没回来(或许也在搔少艾的脚心)。

太阳又露出红通通笑脸。
夸父背起京城婶为他收拾的包袱,在这个心爱女人的叮嘱、祝福声中,踏上了追赶太阳的漫漫长路。
那年月,没有宇宙飞船,连飞机都没有。就连能“以木为鸢而飞之三日不集”的鲁班也还没出世。
夸父能做的,就是向着太阳冲。
早晨向东跑,逐渐随太阳方向的改变而改变方向——由东而东南,而正南,而西南,而正西。
晚上,太阳不见了,他就随遇而安地找地方歇息。
不知道多久过去了,劳而无功。
但是,有一天晚上,夸父对着月亮想心事,蓦地灵机一动,有了一个心得:既然它每天出来又回去,那么,它的家一定在西面。出门在外的太阳我追不上,为什么不去它家里等呢?我真是糊涂,以前竟然没到这一点。
兴奋不已,一夜没合眼。

他不再理会早晨与中午的太阳,直接向西挺进。
爬高山,趟大河,躲过猛兽,采摘野果……
好多人好奇地问:这么着急,有什么急事?他骄傲地回答:追赶太阳!有人说他有志气。有人笑他:开玩笑,你追得上吗?也有人听了转身走开。也有人见他的鞋子破了送他一双新鞋子。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到有点力不从心了。
这不,走在大山中,一场秋雨,淋了个透心凉。幸亏有个山洞,忙钻了进去。摸出一捧枣子慢慢来吃。
翌日,太阳老高了才醒来,浑身不舒服,实在不能上路。只好蜷缩洞口晾晒衣服。太阳西坠,衣服半干。他却昏昏沉沉睁不开眼了。  
      
倔强但已经不再强壮的夸父生病了。

昏迷中,做了个梦。梦见京城婶哭哭啼啼地对他说:你快回来吧,我想你——智叟那老东西昨天又来了,幸亏小甲砍柴回来把他赶走了。那老东西掉了几颗牙,说的话我也没听清——听说愚公门前的两座大山给天神施法力搬走了……梦中的夸父可没病倒。他一把捉住她的右脚:快说,你左脚心几根毛?她转悲为喜,眉花眼笑,腰肢扭动,挣脱开来,也捉住他的右脚笑道:快说,你右脚心几根毛?不说话?我可要搔了!反正你不怕痒!右手作势,就要来搔他脚心。他最怕痒。立即大叫声:不行!右脚一蹬——啪得一声响!怎么回事?睁开了眼睛。

一阵刺眼得亮。原来自己躺在一张铺上。茅屋顶上挂着一只野兔。鼻子中一阵草药味。一只狗在地下舔食着什么。一个老者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好一会才弄明白:自己梦中一伸腿,蹬翻卧铺旁边的药罐子。而所以脚心发痒,是狗舔的。
老者笑道:醒了?罐子破就破吧,反正你也不用再喝参汤了,再说上面的花纹不好看,拿着也不称手。正想另做一个。
收拾好药渣和罐子碎片,拿了个矮木墩坐下,与夸父攀谈起来。
听完夸父的经历,老者沉吟良久道:这事却难。难,难。夸父听了愁眉紧锁。多年的颠沛漂泊、冷暖炎凉,到如今一事无成,更落得一身毛病。离开故乡已经不知多远了,连故乡在哪个方向都已经分辨不清。且不说无脸回去见心上人,即便腆起老脸回去,心上人不怪,以他如今的身体,又如何回得去?又怎肯回去。
老者见他沉思不语,很是愁苦,搔了搔白发,转了一阵眼珠,温和地说:老弟莫急,我倒有个办法,只是不知可行不可行。夸父精神一振,两眼倏地一亮:你说。一定可行。
人*大多如此:饥不择食、贫不择妻、慌不择路、病不择医。
老者微微一笑:这个,我也是听来的,未必为真。相传,尧时天上十日并出,万物生灵可受尽了苦楚……
这个我也知道。是羿射杀了九个太阳,又杀修蛇,擒封豨……
老者一笑,也打断了他:好。这会儿,我说,你听。不许说话,我说完,你再说。行么?夸父果然不再说话,只点点头,看着那狗。狗正趴在地下舔前爪。眼睛时闭时睁,如同流云掠过的星星。
老者缓缓道:羿本是天神。天帝给了他彤弓素矰,要他下到凡间帮助天下人。十日并出、百怪作祟时,羿便用这弓箭射杀它们。射杀百怪,倒也罢了;这十日,却是天帝的十个儿子。你想,羿射杀了天帝九个儿子,天帝能高兴吗(夸父摇头)?嗯,不高兴!要降罪于他。羿呢,想上天去和天帝分辩,说这一切都是依照天帝的意思做的,都是为了天下万物生灵(夸父点头)。可是,他既已下凡,便不再是天神,上不了天。怎么办?他有办法。他广教门徒,让他们都学会自己的本领,再有百怪和多日并出,可以射杀。然后自己远去昆仑山,向西王母求得两粒不死药——一粒自己服食,一粒给姮娥——服食后可成仙。就可以上天见天帝诉明原委了。怎奈姮娥等不及,趁羿不注意,偷偷将两粒不死药都吃了——她太想上天当神仙了。又怕一粒不管用——便即飞升。却不认识路,飞上了月亮,再也没下来。
老者看了看夸父,见他没什么反应,叹了口气,又道:你致力于想干的事情,不惜抛弃妻女,实属不易——女子最是难养也——只是这事太难办——羿知道后,很生气。不死药来之不易,再去求索,西王母多半不会给。盛怒之下,迁怒于门徒,变得喜怒无常。有个门徒叫逢蒙,自认学得羿的射技精髓,不愿再忍受羿的喜怒无常。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藏起羿的弓箭,用桃木棍子将羿打死了。所以,直到如今,鬼都还是怕见桃木。
他说到这里,便不再说,只笑吟吟拿眼看着夸父,用手梳理长而且白的胡子。
夸父年纪大了,脑筋越发不灵光,没弄明白他讲这个是什么意思,瞅着狗发呆。
这狗舔完了爪子,正在睡觉,做梦啃一块带肉的骨头。嘴角流着哈喇子。
夸父一拍大腿翻身而起,叫道:对!去昆仑山!求不死药!

狗一惊而醒,扔下没啃完的肉骨头,夹着尾巴逃出茅屋。趴下来,闭上眼,再去梦中寻找那块肉骨头,却怎么都找不到了。这狗不高兴地咕噜几声,只好另做没有肉骨头的梦。

这老者看上去比夸父大不了多少,其实他一百多岁了。年岁久了,他自己也不记得自己的岁数。
他爱养狗。现在的这只是第八只了。
不记得是他四十一岁还是四十三岁时的一天,狗叼回两块龟壳,上面横三竖五、斜七歪八刻划了许多花纹。狗自然不认识刻的是什么,啃之无味,弃之可惜,只好叼回窝,等有了兴趣再去享用。不曾想,被主人发现了。主人知道上面的古怪,拿了去作研究。狗到嘴的食物不见了,急得旺旺乱叫。主人不耐烦,但总算较通狗性,给了它两只烤焦的麻雀,作为补偿或交换——自然,烤得火候适度的是不会给的。虽然烤焦竟然比龟壳味道好,狗很高兴。此后,狗就努力四处寻找龟壳来换主人的美味。
主人从龟壳上知道了不少闻所未闻的东西。
他看得多了,便也学着写刻。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刻在一些新的龟甲上。虽然麻烦,但是他独居深山,无所经营,正可以刻来打发光阴。
后来他想,要是自己刻的龟甲也给好多年以后的人挖掘出来看——就像自己这样——该有多好!于是,他就背着狗,偷偷将一些自己刻的和一些看腻了的龟甲深埋起来。
不能让狗知道。不然它会刨来交换美味。
之后,他养的狗都学会了刨龟甲。

这天,狗出去刨龟甲,发现了夸父。它知道这是主人的同类,忙回去报告。主人扔下龟甲赶来,将夸父半拖半抱地弄回家。主人忙着给夸父煎参汤,忘记颁赏。它只好舔夸父的脚,想引起主人的注意。但后来一个说一个听,都没注意自己的存在。它只好就当自己死了,闭眼睡觉。肚子饿,做梦偏啃骨头。却又给夸父吓得把骨头丢在梦中,再也找不到。这狗肚子里一个劲骂夸父,又埋怨自己:真不该告诉主人,让这人死在山洞算了。过了一会,饿得很了,收拾起怨气睡着了。

这老者所以引导夸父去昆仑山求不死药,原因如下:
夸父年纪已经不小了——不会活到自己这般年纪。自己常吃人参、茯苓等,几乎不吃五谷杂粮,又深谙养生。这法子,知道且能身体力行的人不多——说不定到不了昆仑山就死掉了。只好怪自己命短。如果他求得不死药,赶上了太阳,一定会感激自己,说不定也给自己求一粒不死药,那可就太好了。毕竟自己提供的这线索,功劳不小。至于他会不会和姮娥那样,上了天,下不来,谁又管得了。他自己也拿不准昆仑山上是否真有西王母,是否真有不死药,服食那药是否真能上天——这一切,他只是从龟甲上看来的。既然夸父要去追赶太阳,那就正好偏劳他了。他自己是不去做这种没把握的事的。
为了让夸父去替自己解开昆仑山之谜他尽心尽力地调理夸父。夸父不等病好利索就急三火四地启程了。

夸父刚走,他就忙忙将这事刻了下来。署上自己的名号:茯苓子。用了三条树皮搓成的索子捆扎好。
埋藏地点早想好了,就是夸父避雨病倒的那个山洞。
忙忙赶到山洞,四处看了看,没人,宝贝狗也没在。太好了。钻进去,用石斧刨个深坑,放进龟甲,填上土,用脚踏平。一切驾轻就熟。走出洞来,发现山洞并不大。快要下雪了,可别被躲避风雪的野兽给刨出来。又四处捡些石块,堵上洞口。
忙完累得直喘粗气。
天快黑了。
茯苓子步履蹒跚往回捱。刚看见自己的茅屋就开始呼唤宝贝狗:跑哪里去了?几天不见了?
好一会,狗从茅屋里蹭了出来。嘴里叼着一大块肉,肚子鼓鼓的。
茯苓子一见,又是心疼又是气——这肉是准备明天下酒的。因为照顾夸父,几天没去打猎采果子,家里食物已经不多了——好狗东西!石斧猛地掷出——小畜生你找死!
狗早知道主人不会善罢甘休,不待石斧近身,扭头就跑。直跑到一条小溪边,确定安全了,方停下来。主人太不像话了!这么好的东西自己挂起来,不给我,只给我骨头——这几天连骨头都没给。我自己去找吃的——看饿得死我不!
现在不饿。将肉刨个坑埋起来,就地撒泡尿,四下里看看:要记牢这地方——然后,逍遥自在地哼着主人也不懂得的小调走了。

茯苓子从没像今天这样累过,也从没像今天这样生气过,当然,也从没像今天这样高兴过。
其实,自从夸父到来,多年的生活习惯一下子全变了样。这无疑与他一贯的养生之道相违背——狗竟然也偷吃起来了,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失望。
躺在铺上艰难地翻来覆去,东想西想:一生的坎坎坷坷,龟甲上看来的千奇百怪,夸父的漫漫征程,野果猎物的短缺……。他那葫芦大的脑袋怎能盛得下这许多鸡零狗碎陈糠烂谷。
于是,他生理心理都感到不能承受。
于是,他病倒了。
他没有夸父那么幸运。饿着肚子昏睡几天后,他孤零零死在铺上——倒算是寿终正寝。

年老多病的夸父得到茯苓子的指点,心中又燃起希望之火,一路打听去昆仑山的捷径。太阳依旧升起落下,他不再去管。多年的徒劳奔波使他知道那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除非能上天。
也有人好奇地问他去昆仑山干什么。他不再傻傻地说追太阳,而说是寻找神仙。在当时,不少人寻找神仙。一般人们会热情地告诉他捷径。有时还会给他点食物或衣物。有时会得到几句祝福。
他常做噩梦。想起茯苓子说的鬼怕桃木,便折了根桃枝,走路时当拐杖,睡觉时权作辟邪。
或许是病没好利索,体力没恢复;又或许年纪太大了。总之,他太需要一只拐杖了。

夸父的运气实在是好。大雪纷飞,寒风呼啸,他投宿一个猎户家中。一直住到冰雪消融才启程。夸父的运气又实在是糟糕。他没能走到昆仑山就死去了。

这天,实在渴坏了。好容易遇上一条大河,忙忙奔近前去。将桃木杖插在河边,弯腰掬水。弯腰,现在对夸父来说是个高难度动作,且又心急火燎,一不小心,滑入河中。
桃木杖却在水边生根发芽,开枝散叶,慢慢长成大树。熟透的桃子落下来,又生根发芽。有的掉进河中,随水冲得远远近近。多年后,这周围长成一大片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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